視察災民這事,在京城裡,許多衙門衙署都會有官員來做,這也是在表示朝廷的關懷。
換句話說,那就是狄詠讓人往粥里加土的事,立馬就會被無數人看在眼裡。
這呢,倒也還好,主要是狄詠在朝堂里,並未真正得罪過什麼人,而且大家都知道狄詠是皇帝的准女婿。
還有一點就是狄詠本就是台諫官員,大多數人看到了,雖然猜想其中肯定有問題,卻也暫時就當沒看見。
有些人看到了,便也想著私下裡與狄詠說一聲,大多數人倒是不相信狄詠會伸手去貪墨這點小錢的,便只當是其他人從中做手腳,私下與狄詠說一聲,結個善緣,讓狄詠去解決了就是。
好死不死,偏偏文彥博為了表達自己的仁愛之心,也出城來巡視災民了,發現各處粥鋪里都在往粥里加土,氣得是轉身就走,然後直入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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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別人不說的,別人不敢說的,文彥博這個老相公眼裡容不得沙子,他要說,哪怕知道狄詠是皇帝的准女婿,作為一個忠良之臣,也要正義正直!
一臉氣憤的文彥博,站在了御書房,對著皇帝,嚴肅稟道:「陛下,臣有一事,不得不言!」
皇帝對文彥博還是挺尊重的,手頭上的活都放下了,正兒八經坐好,問道:「不知文相公所言何事?」
「臣,彈劾御史台知雜事御史狄詠!」文彥博說到狄詠的名字之時,故意抬高聲量!
「嗯?狄詠,狄詠這廝是做了何事?讓文相公如此氣憤?」皇帝頗感意外,狄詠最近負責賑災呢,應該不會犯什麼問題啊?
「臣,彈劾狄詠,以權謀私!中飽私囊,貪墨賑濟錢糧!」文彥博面色之上,儘是正義凜然!
這次回京,許多事情當真超出了他的預料,比如狄青,一個武夫,竟成了樞相。比如狄詠,一個武夫之子,竟是狀元。
單單論狄詠,倒也罷了。千不該萬不該,狄詠不該是狄青之子。你真要問狄青有什麼罪?那也說不出來。
但是文彥博的骨子裡,潛意識裡,價值觀里,看到一個武夫為樞相,看到一個武夫,竟然站在整個朝堂的最前頭,那就好像吃了幾百個蒼蠅一般噁心!
這種噁心,要緣由嗎?不用!
就是噁心!
渾身上下,哪哪都難受!
再聽說皇帝竟還要招狄青的兒子為駙馬?
整個世界都不對勁了!
文彥博,他自己的心中,那他是正義的,至少今日彈劾之事,皆由公心,並不藏私!
皇帝聞言,倒是哈哈大笑起來,看著文彥博,笑得很是開心。
「不知陛下因何發笑?」文彥博表情嚴肅非常。
皇帝把笑收斂了一下,問道:「狄詠?狄詠中飽私囊?貪墨錢糧?文相公,這點錢糧,與狄詠而言,不過九牛一毛,他不會貪墨……」
「陛下,何以能如此信任一個人?陛下當真了解他嗎?俗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臣之所言,皆是臣親眼所見,臣還調查詢問了一番,那狄詠,竟然命令軍漢在給流民的粥里加土,每一鍋粥,皆加八兩的泥土,此若不是貪墨,何為貪墨?」
文彥博說得是手舞足蹈,還有一點哀痛之意,哀痛皇帝識人不明!
「還有此事?」皇帝倒是也驚訝了。
「臣之所言,句句屬實,若有一句假話,願受欺君大罪!」文彥博生怕皇帝不信,語氣帶著著急。
皇帝看著文彥博,便也知曉這事應該不假了,也是想不通,這是何必呢?此番賑濟的錢糧又不是不夠……
「陛下,此等國之蛀蟲,此等亂臣賊子,定要嚴懲不貸!」文彥博,興許真的知道自己此番入京述職,機會難得,也可能知道自己東山再起的希望就要來了……
得表現,得在皇帝面前表現!
皇帝面色已然難看,他知道,看來是真出問題了,連忙抬手一招:「來人吶,去問一語,問皇城司楊得忠,是否真在粥里加了土!」
門外一聲應答,便有殿前崇班飛奔而走。
「陛下,千真萬確!」文彥博還答了一語,就是想讓皇帝一定要相信他。
「文相公,稍後,興許是有什麼誤會!」皇帝還是信任狄詠的,但他也不是不信任文彥博的話語,就是總覺得可能有什麼誤會。
皇帝越是這般,文彥博反倒越是覺得皇帝寵信狄詠過甚,一個天子,怎麼能寵信一個年輕臣子到這般地步?
古往今來,過分寵信臣子的皇帝,便是走向昏君道路的開端。
對於這個面都沒見過的狄詠,文彥博陡然越發的不待見了,年紀輕輕,紅袍在身,皇帝百般寵信,定然是平常里極為擅長邀寵獻媚所致……
不用說,定是如此!
文彥博一通猜想,古往今來之事為鑑,心想,這事定然已被他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為國家社稷,也容不得這般臣子!
「陛下,這狄詠,弱冠未及,已然紅袍在身,倒是罕見啊……」文彥博這話,聽起來真是一句感嘆,但他內心裡,自然不是這個意思。
皇帝聞言又笑:「看來,文相公倒是對狄詠不了解啊,往後慢慢就了解了……」
「可立功牢乎?」文彥博試探性問了一句,就像問得皇帝啞口無言,這個年紀,能立什麼大功勞?
「功勞?那倒是不少,朕還欠他的……」皇帝語出,自然是真事,狄詠大小功勞,當是多了去了,還真欠了狄詠的封賞。
文彥博聽得這話,不言了。皇帝還欠人家的,這叫什麼話?這不就是平常里邀寵獻媚的玩笑話語嗎?
文彥博坐到了一旁,等著吧……皇帝也接著忙。
不得多久,護衛來報:「啟稟陛下,楊押班回陛下問話,粥內加了土!」
皇帝面色一變,文彥博立馬站起:「陛下,果然如此?臣就覺得這狄詠,小小年紀,定然不知輕重深淺,竟敢如此行事,膽大包天!想來已然民怨沸騰,必要嚴懲!」
「來人,去把狄詠那廝給朕召來!」皇帝也起了幾分怒意!
這個怒,就好像他剛才還在文彥博面前說狄詠如何如何好,轉過頭來,自己的臉就被打腫了,不爭氣的東西,大概是這種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