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問該如何封賞,梁適自然得順著話說:「狄樞相已然難封……但也不算麻煩,封妻蔭子,古來傳統也,狄青有六子,大兒早夭,二子狄諮還在西北軍中,三子狄詠,還有三個幼子狄譓、狄說、狄諫,還有魏氏髮妻,狄相初入京時,一家人兩地分離,其餘人本也該早早入京團聚,奈何戰事連連,狄青也未來得及處理舉家搬遷之事,而今日久,也該是闔家團聚之時……」
皇帝點點頭:「二子狄諮可有才名?」
梁適稍稍一想,答道:「倒也未聽聞狄諮才名。」
「那便先召入皇城當差。」皇帝安排了。 ✰
又是一樣的套路,當初狄詠,就是到皇城裡來當護衛,也因為狄詠是幾兄弟中最為有出息的一個,本身就隨狄青在軍中有功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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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狄青幾個兒子,也是狄詠最有出息一點,戰功不少,只是歷史上狄家軍漢門戶,狄青也結局落寞,狄詠也就沒有真正出息到哪裡去,依舊武夫一個。
梁適答道:「此乃陛下恩典,狄家必然感激涕零。」
梁適還是聰明的,他把這件事並未算在狄詠一人身上,但是這話說明白了,自然也就給狄詠增加了一個新的優勢。
皇帝開口又問:「此事便如此了,再說說狄詠之事吧,吏部與政事堂是什麼意見?」
梁適早已準備好了說辭,腦筋開動:「陛下,本來是想讓狄詠去地方任職,卻是念及他還有皇差在身,此時外派時機未到,便又想著在三司為其謀得一職,但是這三司乃錢糧度支之地,慣於與數字明算打交道,狄詠怕是不一定合適。想來想去,念及狄詠乃歐陽學士門下,又得胡夫子看重,便想了兩個去處,一是翰林院,二是御史台,還請陛下定奪。」
這話說得極有水平,一來是充分表達對皇帝的尊重,二來是完全把梁適與狄詠的親密關係給隱藏了起來,三是帶有暗示與引導。
皇帝自然也開始思索:「翰林院……倒是好去處,奈何這廝性子跳脫,頗為頑劣,翰林院多是枯燥的差事,他治事功之學,乃實踐之道,在翰林院怕是待不住……」
梁適點著頭,心想,是這個意思,我就是這個意思……
「陛下之意,是讓他去御史台?」梁適問道,話語之中,這就成了陛下之意。
「御史台倒是也可,修身之處也,此子年少,御史台乃清流之地,當學剛正不阿,少學阿諛奉承,也少受他人阿諛奉承,秉公而為,也是教導,願他將來言行端正!」
皇帝一番話,無不顯示他對狄詠的看重,諄諄教導,生怕狄詠因為年少而學壞了。狄詠之品級,到得地方上,那就是大官,必然被人阿諛奉承無數,這怕狄詠飄忽起來,也怕狄詠學得個阿諛奉承的壞毛病。
年少,就得跟著正直的人,哪裡正直的人最多?自然就是台諫言官。
「陛下言之有理,狄詠還未及冠,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合該修身!」梁適先認可皇帝的意見,然後再提出擔憂:「只是……這狄詠本已六品承旨,而今狀元及第,去得御史台,為侍御史,反倒降級了,為知雜事御史,卻又不免高就了,弱冠不及,一身紅袍於朝,怕是惹人非議……」
這不,難題又到了皇帝身上。皇帝有皇帝的高明,臣子有臣子的手段。人非神明,永遠不可能真的事無巨細事事洞察。
降級履職,其實是比較正常的,因為殿中侍御史的差事,可不是樞密院承旨能比的,那是真的能在朝堂上據理力爭,能與眾多大佬激情互噴的,還能與皇帝「破口大罵」的。
所以狄詠去當個侍御史,實屬正常,還有高升的意思。
但是吧……
皇帝轉念一想,近來狄詠有四事,一是其父大功,狄詠得沾光受賞,以狄青之功,單單就召個狄諮入宮當差,這屬於虧待了。二是狄詠有開源之功,這進出口商稅之事,不論具體開源能有多少,但賺錢是肯定的,若真能一年賺五百萬貫,這無疑更是大功。
三是狄詠狀元及第,這份榮光,也是該有優待。四來就是最重要的了,狄詠出得大謀,這大謀能為大宋開疆十幾個州府。
這個情況下,降級任用,多少有些說不過去……
畢竟……
畢竟是親女婿!還是唯一的親女婿!
皇帝思慮再三,開口:「甘羅十二而拜上卿,狄詠十九,穿個紅袍,倒也不是不可,再說他及冠就在幾年,戴了冠,蓄了鬍鬚,那也是大人模樣了……」
「就怕旁人非議……」梁適何等聰慧,這話說的……
「非議嘛,看他自己,當得住,自是能當,當不住,來日他自受苦……」皇帝說出這話,其實是對狄詠的信心,以狄詠能出謀國之策的智謀,應該問題不大,人能不能立得住,關鍵還是看自己的能力。
退一萬步說,立不住有立不住的辦法,到時候下放基層再鍛鍊幾年就是。
「那,陛下之意,是知雜事御史?」梁適再次確認一下。
皇帝點點頭:「就依此辦理!」
「遵旨!」梁適躬身一禮,大事已成,還得見一見狄詠,該是投桃報李的時候了。
再回政事堂,帶著聖意的梁適,一切就簡單了,吏部出誥命,備印鑑,挑官服披戴。審官院留檔、審核,也制文書。
吏部派官員差吏給狄詠送去。
紅袍,大紅袍。狄詠倒也不那麼欣喜,招待一番吏部官員差吏,也回了一些大禮。
然後葉一袖幫著狄詠試衣服,試一試合不合適,不合身還得趕緊去改。
這一身大紅袍,那是真亮眼,高官標配!官帽帶著頭上,幞頭帽翅兩邊橫長,動一動,帽翅也跟著抖動起來,這玩意看起來就是眼熟。
狄詠嘴巴里還哼聽不太清楚的歌:「開封有個包青天,鐵面無私辨忠奸……」
「狄郎這哼的是什麼曲調呢?」葉一袖還問,滿臉是笑。
「年代久遠之曲,偶爾聽得……」狄詠笑著。
「狄郎這一身,當真俊朗,越發俊朗,天下第一俊朗,宋玉衛玠潘安亦不可及!」情人眼裡出西施,越看越好看,看得葉一袖是滿臉通紅……
宋玉是誰?肯定也是個大美男,狄詠一想,哦,想起來了,他頭前在雜書里看過一篇《登徒子好色賦》,就是這個宋玉寫的,宋玉能有多帥?帥到鄰居家有一個天資絕色的大美人趴在牆上偷窺他三年。帥到楚國大夫登徒子造謠說:因為宋玉太帥,楚王都不准他進入宮內,怕宮內的女子被他勾引。
古代四大美男,宋玉、衛玠、潘安,還有一個蘭陵王高長恭。
狄詠轉頭看了看滿臉通紅的葉一袖,男女好色,原來都是一樣的,是一回事!
要不,是吧……
那個啥……
雖然還沒有天黑……
但是,狄詠試好衣服,還是得脫下來,也不麻煩!
「冬歡,把門關起來!」狄詠一聲喊。
一旁的冬歡「嗯」了一聲,出門而去,把門帶上,站在門口,受起了成人教育,有內院丫鬟靠近,冬歡還會一臉怒氣遠遠的抬手趕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