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放肆,豈敢妄言聖人之道?

    酒沒喝多前,士子們還是比較矜持的,想懟起來,那還得看一張臉面,別人的臉面與自己的臉面,讀書人嘛,都是斯文人。

    酒喝多了之後,不想懟起來都難。什麼斯文人?今天在座,誰也別想攔住我裝逼。

    互相捧場之間,那傢伙,把名次都給定了。

    「今年楊兄,必然高中,一甲不在話下。」

    「誒,哪裡話,滕兄勝我頗多,我最多二甲,陳兄一甲無虞!」謙虛,謙虛裡帶著不謙虛!

    「一甲三人嘛,楊兄滕兄,再加鄭兄,正好!諸位說,是不是?」這人,大預言家,得刀!

    「那錯不了!」互相捧場抬舉,文人場合必不可少,更是來日官場的某種風氣。

    鄭兄點頭一笑:「在下不才,堪堪比得李杜,算不得什麼……」

    這酒啊,不是好東西,喝多了肯定裝逼,沒有人能逃過酒精對人性的解放。

    然後,隔壁屋子就有人不爽了,沒辦法,木頭屋子,就這隔音水平,酒醉裝逼之聲必然不小,隔壁立馬有人譏諷:「豁,想來咱們隔壁坐的都是禮部大員加翰林的學士啊?這名次說定就定了,那還考什麼?要不,咱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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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前仰後合的大笑。


    再聽隔壁有人憤起:「哪裡豎子,如此無狀?背後論人,鼠輩爾!可知此地坐的何人?」

    戰爭的號角再一次響起,自然是要論一番長短的時候了。

    狄詠這裡,軍情傳來。

    「子道兄,伯壽兄,可不好了,南方士子又開始耀武揚威欺人太甚了……」

    劉幾就等這話了,起身手一抬:「大哥,請!」

    狄詠起身,一撩裙擺,雙手袖籠一轉,往後背一負,左右退開道路!

    虎步龍行一邁!

    唯獨缺了大佬出場的背景音樂,比如賭神出場,咚咚咚,咚咚咚!

    「頭前帶路!」大佬頭一揚!

    「子道兄這邊!」

    穿過迴廊,走過小道,一片雅間,大佬前呼後擁而來。

    一處門口停住,狄詠先不邁腿,只往裡抬眼掃視,我看看,看看誰在裝逼。

    李杜開口:「呦,曹植曹子建來了?幸會幸會!」

    「這不是李杜嗎?未想李杜二人皆在!」狄詠大笑。還真別說,這個時代的文人,裝逼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歷史上的鄭獬,就真的敢自比李杜。歷史上的晏幾道,以後就真的敢說已經名動天下的蘇軾是阿貓阿狗。

    也不怪狄詠敢自比曹植。曹植何許人也?曹操之子,傳說中的七步詩作者,《洛神賦》的作者,建安學派的領頭人,五言詩真正發起人,才高八斗這個成語的出處,李白的學習榜樣,《將進酒》里「陳王昔時宴平樂」的陳王曹植!

    「李杜」自然知道「曹植」是來幹嘛的,今日就是要看看是「李杜」更凶,還是「曹植」更吊!

    李杜看曹植早已不爽,今日酒興在此,開口:「落座,劃下道來!」

    曹植不入,反道:「區區小間,不入也罷,且去大廳,諸位見證!」

    李杜起身:「甚好,天下文才齊聚,共鑒之!」

    李杜出門,那也是邁步而起,龍虎在身,缺的也是一個背景音樂。

    倒也不是前院大廳,而是雅苑大廳,落座一二百人寬敞,擠一擠,三五百人也擠得下。

    但今日盛況,三五百人哪裡夠用?已然水泄不通,迴廊,門口,院子裡,那也擠滿了人,消息一出,甚至附近其他樓宇之人也在趕來湊熱鬧。

    

    李杜與曹植相爭,樊樓恐成最大贏家。

    這可就不是什麼寫詩填詞的事了,那是娛樂小道。

    今日,坐而論道爾!

    論什麼道?

    聖賢經典之大道!

    這才是文人心中崇高之殿堂。

    名士之名,就在今日!名士之後,那就是大儒了!這是儒家修煉境界的階段劃分。先成本名士,再是大儒,之後,那自然就是胡瑗那般,別論你多大官,哪怕是皇帝,那也得禮遇有加。

    落座,南北分坐東西,何題?

    李杜鄭獬開口:「事功一道,俗不可耐!」

    這句話,鄭獬憋了好久了,在國子監就想說了,奈何那時候沒喝酒,李杜的風範在身。

    曹植狄詠開口:「俗在何處?」

    「事事為功,便是事事皆俗,聖人云: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德為大學!」鄭獬,那是有幾把刷子的,所謂大學,就是字面意思,「大」的「學術學問」,就是學問的最高點。意思就是狄詠乃「小學」,旁門左道的學問。

    「聖賢之言,你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狄詠笑答。

    「那你來解一解這大學之道,又來說一說事功何為!」鄭獬豈能懼狄詠?儒家在德,這是整個時代的觀點,事功就落了下乘,狄詠再怎麼解,那也翻不出花來,硬要亂解,不過貽笑大方。

    狄詠起身,先要走兩步,還要捏著刀柄,要來點風範盡出,左右一看,吸引目光聚集。

    然後再開口:「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何以親民?何以至善?何以有德?」

    「何以?」鄭獬坐看狄詠瞎發揮。

    狄詠又豈能真的亂來?開口:「為民者,德便是善也,與人為善,至善,致天下安穩,百姓安居樂業,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此乃民之大學也,非官之大學也,更非讀書人之大學也!官以德為大學,必不成官,必庸!」

    狄詠這話,意思就是,德用來教育百姓那是可以的,在百姓里弘揚道德沒錯。但如果作為讀書人自己,作為當官之人,只以道德為最高標準,那就不夠了。

    鄭獬一聽狄詠最後的結論,起身一指:「放肆,豈敢妄言聖人之道?」

    不是鄭獬不明白,而是狄詠實在有點出格了,基本上是把聖人定下來的治學最高標準給否定了一半。

    鄭獬言語一出,身邊士子一個個義憤填膺而起,群起而攻之!

    「狄子道,你為了今夜臉面,竟敢口出亂言!」

    「狄子道,你這武夫軍漢,果然心有不敬!」這話說得有點大,卻也有邏輯,否定聖人,那就是否定整個士大夫階級的統治基礎。

    「狄子道啊狄子道,你說,官之大學不在德,那在何處?難道在無德?」

    狄詠一句話不說,一臉的笑看著對面,卻是不知,他身後一大幫子人,一個個捏了一把汗,這玩意,有點懸了,狄詠今天怕是真喝多了,開始亂說了……

    唯有大胖子孫之文看得場面,開口大喊:「你們這些人,我兄長話都沒說完,就不讓我兄長說了?可是心虛?」

    胖子還是有好處的,嗓門大。

    「你說,你接著說,看你還能說出什麼來,可見你狄詠為官,必是無德之輩!」鄭獬開口,也抬手,示意眾人禁聲,讓狄詠表演,表演不下去,那明日必然名聲掃地!直接社會性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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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

    還有,至少兩章!補齊。稍歇,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