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神仙打架已經開始了,一個小吏忽然到開封府狀告宰相龎籍的妹夫趙清貺收受賄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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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知府呂公綽也是個倒霉催的,朝堂如今是龎梁相爭,而他既非龐也非梁,因為他父親呂夷簡本就是前前前前任的宰相,他呂家本就是汴京城裡有數的高門大族。
呂公綽身為首都市長,那也是一方大員,正常來說,不需要幾年,他自己也會從這個官職步入中央,再跳一跳那也是穩穩的相公之位。
也就是因為呂公綽既非龐又非梁,所以,這小吏才偏偏要到開封府來告狀……
這裡面的門道就有意思了……
按照這小吏的口供,他是因為分贓不均,嫌錢少,所以來告發。
至於真正原因,這小吏十有八九是又收了某些人的錢,又得了某些人的封官許願,也得了某些人的脅迫,還得了某些人承諾的安全。
所以無可奈何之下,半推半就的,就來告狀了。
呂公綽對這些事情自然心知肚明,也知道這事情肯定不那麼簡單,但對於他來說,反倒是個燙手山芋,這小吏可萬萬不能死在了開封府,這事情還得往上報……
呂公綽可沒有必要為龎籍惹事上身……
這趙清貺,不論什麼情況,也得先把人拿了再說,一併還有另外幾個小吏也要緝拿歸案。
反正先要按照程序來一個秉公執法,先不能給自己落下什麼過錯。
事情也就這麼鬧大了……
御史們激動了,開始在朝堂之上開噴。有宋一朝,御史言官這種身份之人,就是專門噴人的,越會噴越升官。
這種氛圍乃是皇帝一手打造的,越是會噴人的官,升得越快,這也導致許多官員削尖腦袋找人噴,要論大宋噴子,以包拯最為出名,下噴官員,上噴皇帝,無所不噴,皇帝還偏偏就喜歡包拯這種能噴的,自己挨噴也站直立正。
龎籍算是倒霉了,御史言官一擁而上,有些自然是早已安排好的,有些那就是要在皇帝面前顯示自己的氣節,越是宰相越是要噴。
一時之間,彈劾龎籍的奏摺如雪片一般飛向皇帝趙禎,趙禎倒是只有一句話,查,查清楚再說。
呂公綽自然就得查,拿了趙清貺,便是嚴刑拷打,收受賄賂認了,但是只認自己收的,如何也不說與龎籍有關係。
呂公綽向上稟報,這事倒也就這麼僵下來了。
接著過年了……
休沐,放假,短假放完接著上元節長假。
上元節就是正月十五,汴京城裡一片熱鬧,各種燈火成了霓虹,連綿不絕在街巷之中。
街面之上,人流如織,耍把式的,賣藝的,逛燈的,單純看熱鬧的……
文人士子也多是結伴而出,各處樓宇之內,早已人滿為患。
狄詠今日自然也不閒著,身旁有司馬光與曾鞏,身後有劉幾,也算是好友三個,結伴而出,依舊又是樊樓。
今日樊樓倒是雅會,廣發帖子,請得無數文人士子來會,詩會倒也不假,更重要的得捧出新花魁來,沒了葉一袖這個台柱子,自然得培養新的台柱子。
那就得文人士子們來挑來選來捧場,這跟選秀節目是一回事,只是觀眾參與度更高。
其實葉一袖今日也出門了,畢竟是熱鬧節慶,也得出來看看,挑幾個花燈,猜幾個字謎,看一看把戲。
葉一袖出門,除了帶著冬歡,身旁大漢提刀者,十幾個,馬義山親自帶隊,小廝也跟著七八個,倒是排場十足。
反倒狄詠自己,身邊除了楊得忠這個勾當皇城司公事跟著混場子,倒也並未帶什麼護衛。
五個人入得樊樓,自然是貴客上座雅廳。
廳內,熟人不少,晏幾道就不用說了,這傢伙年紀輕輕十四五,已然是老白嫖客了。程頤程顥兄弟也在,國子學首席鄭獬也在對面坐席仰著頭一副清高模樣。
不用說,今日十有八九又是一番「龍爭虎鬥」,年輕一輩,就得靠這種大活動來長名聲。
倒是狄詠心中不斷告誡自己:不要裝逼,不要強行去裝逼,能背出的詞,用一首少一首,人生還長著呢……喝酒開心就好!
劉幾倒是躍躍欲試,臉上就寫著對於出名的渴望。
司馬光與曾鞏就沒有那麼大的熱情了,司馬光一臉的無欲無求,還帶著苦悶,誰叫他的龎籍的門生呢?
龎籍最近可是一頭的包,一旦龎籍真倒霉了,梁適一上位,司馬光十有八九得出京去了,再想回京城,那就不容易了。
曾鞏屬於老成持重型,家族勢力在地方上那是豪強,但在京城裡就算不得什麼了,靠山也一般般,翰林學士歐陽修而已,遠遠比不得什麼龎籍梁適的,好好考個進士當個官,將來一步一步穩紮穩打。
不得多久,曾鞏的兩個兄弟,曾布與曾牟也趕來了,如此狄詠這邊,也算自成一圈,互相調笑吹牛。
台上的姑娘已經開始現身了,多是年歲不大,小的十四五,大的也超不過十六七,一個個琴棋書畫樣樣拿手,見禮拜見,婀娜多姿。這個求一曲,那個求一曲。
台下之人也要挑,自己的大作,自然要給配得上的人,要給能成名的人,如此才相得益彰,互相捧場,否則就是個白搭。
劉幾也是挑花了眼,不斷問狄詠:「子道兄,這個怎麼樣?」
狄詠搖頭:「不行,成不了大氣候。」
「這個呢?」
「也不行,與她填詞,純屬白給。」
「那,哪個行?」劉幾問著,他懷中詞作幾篇,就等著發揮了。
狄詠搖頭笑著,一旁的曾鞏卻笑道:「子道啊,你看那些女子,每每上台之人,都會往你看上幾眼,便是等你填詞一曲,好教天下皆知,你一曲詞去,那些姑娘家自是掃榻相迎接。緣何今日你卻轉了性子?」
狄詠來氣了,看著曾鞏說道:「我狄子道,在子固兄眼中,就是這般之人?」
曾鞏愣了,看著狄詠一臉疑惑,心中大概在想:你狄詠的風流,還用我說?
狄詠更氣,別人不知道我,咱們自己人,何必呢?
曾鞏見此,立馬尷尬地笑了笑:「許是還未看上,看上再說。」
狄詠搖搖頭,沒辦法,色名在外,如之奈何?低頭嘆氣,左右看看,緩解一下尷尬。
這一看倒是又有趣了,身後不遠,角落處有一桌,一個少年郎,面相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模樣,卻是唇紅齒白、面頰緋粉,一雙滴溜溜的圓眼正在看向狄詠,見得狄詠剛好掃視過去,那少年挺翹的鼻頭一抽,連忙低頭避開。
這少年朗,竟是比狄詠還俊秀幾分,世間罕見。
狄詠笑了……西貝貨,姑娘家!
有趣,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