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衝猛打,快速解決!
狄詠向來狠厲,轉頭抬手示意一下跟在身旁的某個通譯,便是大喊:「劾里鉢,再快!」
劾里鉢不遠,就在狄詠身前三四十步,隔著大概二三十排的人馬!
通譯扯著喉嚨大喊一聲!
劾里鉢立馬回頭看了一眼,牙關一咬!翻身換馬,又在馬背站起,嘰里咕嚕三五言!
數百完顏,皆是呼喊回應!
瞬間,仿佛衝擊的速度果然加快不少!
已然是乃蠻中軍後陣,劾里鉢長槍落馬側鐵鉤,取背負之弓,張弓搭箭就射!
一個一個的後背,綻放血花朵朵!
乃蠻後陣,早已亂作一團,此時最尷尬的就是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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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隨軍猛衝?
還是轉頭迎敵?
隨軍猛衝,那就要一直被敵人掩殺無數……
若是轉頭迎敵,後面的人,轉頭是勢單力薄,前面一點的人,勒馬就是連環追尾……
如此,才是戰場!
這也是為何一旦潰敗被敵人咬住就會一敗塗地的原因所在!
除非真有什麼辦法,能讓大軍瞬間同時調頭而來,但這……顯然是不可能!
片刻之後,先鋒劾里鉢已然追到近前,弓在背負,馬側掛著的長槍在手!
有人弓身抱著馬脖子狂奔欲躲,有人彎弓搭箭回頭來射,有人手持長槍回頭來架……
卻是一切都是徒勞,劾里鉢咆哮連連,仿佛林間猛獸!
仿佛今日林中虎口的幾斤肉,就是一家老小能否過得去寒冬的唯一倚靠……就是生與死!
活著,真難!能活著順利長大,是一種僥
幸!
就看乃蠻人在猶豫糾結之中,不斷落馬!
一切,猶如大象敦實的腳底板在踩踏螞蟻……
快,也有快的劣勢,完顏人在劾里鉢的帶領下,已然不管不顧,一頭就深深扎入了敵之群中,狄詠眼前的完顏人,也看著落馬不少……
狄詠內心之中,毫無波瀾,戰場上的狄詠,從來沒有憐憫,哪怕完顏人一族也不過一二千壯丁,狄詠也毫不憐惜,更是左右呼喊身旁宋人:「衝進去,衝進去!」
牛勇也開始嚎叫連連,他就在狄詠正前方,手中槍尾已經扎在座下馬匹皮膚之上,馬匹血流一堆,吃痛而鳴,四蹄欲飛!
狄詠之狠厲,便是大慈悲,人命不可留,若想多留人命,就得更加狠厲,勝利才是對士卒生命最大的憐憫!
狼群入羊群!
滿眼皆是手足無措的乃蠻人!
乃蠻死人!
勝負,要定了!
狄詠卻還在連連呼喊:「沖,加快,加快!」
狄詠呼喊著,激動著,甚至手舞足蹈著,但他,其實冷靜非常,此番,此戰,沒有一點緊張!
甚至腎上腺素都沒有上頭!
身後而來的宋軍鐵甲,猶如鐵釘被錘入木頭,乃蠻人不是不善戰,乃蠻人只是喜歡在馬蹄之下被反覆踩踏!
乃蠻人只是喜歡聽到自己的骨骼被鐵蹄踩得嘎吱作響……
還有那尾隨在後的兩三千乃蠻少年……
奔馬之上,乞土魯不
斷從馬鐙站起遠望,站了又坐,坐了又站,滿臉寫的都是焦急,還有一種欲語還休……
小可汗更是直直站著,呼喊不斷:「快啊,快衝啊,宋人要敗了!宋人必敗!」
「衝上去,衝上去宋人就逃跑了!」
「乃蠻要贏了,乃蠻要贏!乃蠻無敵!」
「宋人……宋人……宋人要輸了!」
小可汗撒里雅寅特斯不斷呼喊……卻是忽然在耳邊聽得一聲輕語:「可汗,撤吧……」
小可汗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頭去看了一眼,是乞土魯,他有一種不敢置信,他不相信這種話是從乞土魯口中說出來的……
「撤,速撤回去,還能掩護部族百姓趕緊入山躲避……」乞土魯想得多,也不得不想,若是宋人真入了部族,男女老少……
草原上有一個經久不衰的規矩,車輪而斬……
就是一旦戰敗,但凡高過車輪的男人,都會被殺!
這是不得不考慮的事情,趕緊回去,帶著族人入山躲避,留一個談判的空間,俯首稱臣也好,進貢財物也行,跪地求饒也罷,宋人終究不會在這裡久留……
小可汗忽然就怒了,大聲呵斥:「你竟是也怕死了不成?我父汗最是信任你,我也最是信任你,你竟是貪生怕死?」
「……」乞土魯,全名乞土魯八斯隆,他一時無語,不知何以作答。
小可汗繼續說:「宋人擊我軍後背,咱們擊宋人後背,宋人腹背受敵,必敗!」
有道理的!
乞土魯八思隆再次站起遠眺,沒道理的,他搖著頭,終於說
道:「要敗了,中軍要敗了,大敗啊……」
狄詠為何不管這兩三千人?因為狄詠背後,是王韶!他不管,只管猛衝猛打速戰速決,王韶從來就值得信任!
小可汗終於在乞土魯口中聽到了這個「敗」字,氣得渾身顫抖,咬牙不止:「胡說,胡說,怎麼會敗?」
乞土魯既然說出了這話,便也不再猶豫:「敗了,可汗,你看看,敗了!走吧!」
「沒有,沒有敗!宋人中軍已潰,沒有敗!是大勝!」小可汗回應得格外堅定!
乞土魯眼眶通紅,五官已經變形移位,甚至也伸手拉拽,開口也是怒喊:「可汗!可汗啊!」
可汗不管他,抬手擺脫了乞土魯伸出來的手臂,反正,就是要大勝了,就是沒有敗!
宋人也開始做出了反應,王韶部與狄詠部,本就有一點脫節,那脫節之處最頭前,轉彎出來了五六百騎!
正在繞圈轉向!王韶親自打頭,五六百騎皆他親衛精銳!也是無奈,此時此刻,調撥其他人已然不現實,倒也不是完全不現實,而是容易導致全軍生亂!
王韶唯有自己帶著親衛脫隊轉向,如此最是方便!
來了,王韶來了,對著乃蠻大汗撒里雅寅特斯來了!
王韶不是勇武輩,他是讀書人!正兒八經讀書人!甚至從未親手殺過人,他上陣無數,也從來都佩劍而行,戰陣之上,也鐵甲長槍!
他不知親歷多少腥風血雨,但他從來就沒有真正動手殺過任何一個人!
但他就是敢帶著五六百親衛鐵騎,轉向而來,仿佛身後兩三千騎,不過土雞瓦狗,一擊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