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汗做著心理建設,說話的時候,甚至時不時會拿起手中的長槍在空中揮舞兩下!
忽然,就聽到對面遠方,鼓聲起來了,鼓聲傳得極遠,仿佛在天空中來回激盪……
隨後,大地就開始震顫!
轟轟隆隆,也不知是鼓聲,還是大地在怒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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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一線,接著成片,黑壓壓滾動而來,排山倒海也不過如此……
小可汗只感覺渾身一震,立馬大喊:「擊鼓擊鼓……」
身後不遠,牛皮大鼓一排,也開始咚咚作響…… 🄲
無數乃蠻勇士夾著馬腹,馬鞭奮力抽打馬尻……
弓弦一開,再也沒有回頭的箭矢,一切,都是一錘子買賣……
顯然,小可汗並未打馬出擊,他依舊在最高處,看著他的先鋒也一樣排山倒海而去。
對面遠處的高地上,大宋晉王正在俯瞰大地,也問:「子范,你說這乃蠻人要如何臨陣倒戈?」
大宋晉王身邊最近的人,並非王韶,而是李憲,因為王韶在左翼領兵。
今日的李憲,很緊張,手掌都已經被汗水濕透,他不知多少次憧憬著這般景象,但……這真的是他第一次正兒八經的隨大軍上陣殺敵,這一刻真來了,不論他戰前如何興奮,心理如何建設準備,此時此刻的緊張還是控制不住。
聽得狄詠問話,李憲頓了頓,才答:「那床古兒當是打馬轉彎,脫離衝擊,從側邊整隊再調頭……」
狄詠點點頭,他也在好奇這件事,兩軍如此大規模對沖,臨陣倒戈這件事,做起來其實挺難的……
也如李憲所言,床古兒唯一的辦法,就是提前轉彎,避開乃蠻前鋒,到戰場側面去重新集結……
也是這十幾萬人的戰場大,還容得這麼操作一下,但凡是個小戰場,他連轉彎的餘地都沒有。
果不其然,剛衝出去不久,達旦人就開始轉彎了……
跟在達旦人身後的是蔑兒乞人,忽魯且磨都看傻眼了,他甚
至下意識也在轉彎,跟著奔出去幾十步才發現不對勁,連忙控制馬匹重新對正方向……
亂了……亂的開始……
忽魯且磨身邊,已然有人大喊:「不好,達旦人在脫離戰場,他們倒戈了……」
忽魯且磨立馬也喊:「不要急,跟著我,跟著我!」
先鋒一旦轉彎,連鎖反應之下,所有人的馬匹都會減速,因為上萬的達旦人不會立馬就奔離正面,如此,就會被動減慢後面的馬匹速度……
忽魯且磨顯然也立馬發現了這一點:「殺,擋路的達旦人都殺,誰擋路殺誰……」
呼喊著,忽魯且磨也管不得那麼多,挺槍就往前刺……其實他喊話傳不出多遠,他的動作反而可以告訴身邊的人應該怎麼做,動作傳遞出去,所有人都會有樣學樣……
後面高處的狄詠,依舊未動,他就看著這一幕,他得等到雙方真的絞殺在一起之後才會動,當他看到有蔑兒乞人把堵路的達旦人刺落馬下之時,點著頭說道:「這忽魯且磨,當真不凡,有應變之能!」
李憲也點著頭:「是啊,倒也未想到忽魯且磨如此鎮定……」
李憲其實心中有一個疑問,既然早早就篤定床古兒要臨陣倒戈,為什麼不提前告訴忽魯且磨呢?
何必讓忽魯且磨遭這麼個大罪……
但李憲沒問,他是永遠不可能對狄詠決定好的事情提出疑問的!
如果他真問了,狄詠的答案很簡單,那就是蔑兒乞人,也過於強大了……達旦九部一旦瓦解,乃蠻又滅,這蔑兒乞就真的是草原唯一的雄鷹了……
所以忽魯且磨得遭點大罪,得有個損失慘重,蔑兒乞與達旦,必須得起真正的仇怨!
倒是狄詠身邊的完顏劾里鉢又急了:「太傅,達旦人背叛了,快快下令啊
,我去殺了那些達旦人!」
狄詠看著完顏劾里鉢,心中其實很喜歡他,甚至有些欣慰與感動,但還是擺擺手:「不要亂動,你跟著我就是!」
完顏劾里鉢不僅心急,連表情都急,不斷回頭看狄詠,口中還嘰里咕嚕說什麼,他顯然是懂得打仗的,雖然沒有經歷過這麼大的陣仗,但他知道,此時此刻,若不當機立斷,大勢要去……
忽魯且磨倒也沒有殺得幾個達旦人,馬匹飛速,再一抬頭,已然就撞上了乃蠻先鋒,一場血戰已然開始……
忽魯且磨第一反應不是趕快殺敵,而是拼命催促座下馬匹提速再提速……
一個照面,蔑兒乞人如鐮刀下的麥子,不斷倒地……快馬打慢馬,電光火石之間,竟然差別這麼大……
連狄詠都在長見識!
還有忽魯且磨睚眥欲裂的怒吼:「床古兒,我與你勢不兩立!」
鼓聲在急!
高地之上,狄詠抬槍一指:「走!」
兩翼如箭,離弦而去!三萬鐵甲,如同鐵鉗!
完顏劾里鉢一身鐵甲,左右五百完顏,個個人馬具裝,從坡道而下,目光緊盯遠方,眼皮都不眨……
狄詠也看著前方的完顏人,他想看看,完顏人到底兇悍在何處?
都是一個鼻子兩隻眼,這些山林里與虎熊作伴的女真人,怎麼就不可敵了?怎麼就能三千人拿著大木棒就能打進大遼黃龍府……
說他們的野人,這話,其實對!
他們就是野人!
馬蹄在奔,再也沒有那居高臨下的視野能俯瞰全場……
所有人都在奔!
奔著奔著,敵人就出現在眼前了。
看完顏勇士,從馬鐙上微微站起一點點,讓屁股離開馬鞍,微蹲,腋下夾緊長槍……
身形隨著馬蹄起伏,不動!
剎那間,敵我兩馬交錯的瞬間,只見完顏劾里鉢身形一側,長槍一出!
既躲過了敵人扎來的長槍,又在那剎那捅落一人下馬,雙腿僅僅夾住馬腹,再正身形,又是身形一側,一捅,又一敵人落馬……
動作簡單,精準,身形敏捷,力量強橫,流暢如水……
神乎其技!
這什麼?
狄詠腦海里出現了一個詞,戰鬥嗅覺,這是一種敏感與敏捷,對於時機的把控到了極致,仿佛走鋼絲一般,但凡側身慢了,必然先被捅落,但凡出槍慢了,必然錯過而去,但凡腰腹與雙腿力量小了,必然落馬……
這完顏人何以如此?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這一輩子都在危險之中長大,他們就是在天寒地凍中與虎熊豹狼奪食,他們永遠都在命懸一線地活著,能活著,就是一次又一次安然渡過了命懸一線的危機……
死亡常伴,更導致這些人面對死亡之時無比冷靜!
他們……真是人類野蠻的巔峰!
並不是中原人沒有這份技能,而是中原人在幾千年前就把這份技能慢慢退化了!需要不斷練習,不斷屍山血海中磨練,才能慢慢再次掌握一些……
與生俱來的完顏女真,他們代表了人類這個物種在大自然的進化中,之所以這麼成功的所有原因!
大興安嶺下來的人,一次一次以野蠻橫掃東亞!乃至掃蕩歐亞!
狄詠當面,乃蠻左翼,萬人左右,如草芥在倒,五百完顏,也落馬不少,卻依舊橫掃而去,仿佛毫無阻力!
完顏劾里鉢這個投名狀,真的驚喜!
在無數親衛包裹中的狄詠,幾乎沒有正面遇到敵人,他腦海中不斷思索著許多事情……
還有此時此刻就住在大興安嶺之下的萌古人,還是一盤散沙的萌古各部族,有一支乞顏部,有一姓孛兒只斤……
戰爭,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