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南的狄詠,自是不知道達旦人已經派人越過山脈與乃蠻人開始媾和了。
狄詠也不需知道這些,他只需要知道達旦人十有八九要臨陣倒戈即可。
但此時此刻的達旦床古兒,在狄詠面前,那還是聽話非常的,讓幹嘛就幹嘛,讓送羊來,就得乖乖送!
狄詠也只顧著南下就是,每天盼望著在視野盡頭能看到王韶。
其實王韶帶兩萬騎北來,也是冒險之事,因為王韶並沒有充分的後勤準備,是一種孤軍深入的狀態!
沒有大量的民夫在後維持補給,也沒有能力徵調大量的民夫運送無數的糧食來補給,最近王韶過得也挺難,不久前才從青藏高原撤兵回來,正是缺錢缺糧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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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孤軍而來,全無給養,都靠士卒自己帶糧食,這種情況下,其實並不能支持久戰。
所以,王韶最希望的也是與狄詠會合,唯有與狄詠會合了,王韶大軍才能真正有後勤補給的支持。
狄詠這般南下,也有來接應王韶的意思……
當然,兩人也最擔心一件事,那就是茫茫草原大漠中,會合不了。迷路,就是草原戰爭中最讓人害怕的事情。 .🅆.
終於,七八日後的一個下午半晌……
聽著游騎興奮的呼喊,狄詠多少也有些喜出望外,他還沒看到,但游騎看到了……
汪吉河下游,兩軍終於會合……
狄詠帶著親衛打馬飛奔出去四五里地……王韶也是如此,大軍未會合,但兩人已然先會合……
見面,王韶遠遠下馬,跪地就拜,眼含熱淚:「恩師在上,受弟子大拜!」
狄詠打馬近前才下,伸手去扶王韶,口中只說:「子純啊,你辛苦了!」
王韶被扶起來,已然用衣袖擦拭雙眼,搖著頭:「學生為國,都是本份!」
狄詠很感動地點著頭,這幾年西北之事,軍事政事,王韶做得真不錯,幾乎事事皆
讓狄詠滿意,有這麼一個弟子,也是狄詠的福氣。
狄詠不免眼眶也有微紅……
也不知為何,這個時代的離別與重逢,就是格外的讓人感動,難以自抑……
王韶,黑了,滿臉黝黑!
以前的王韶,那真是翩翩君子模樣,甚至狄詠還想起了昔日裡王韶與他投那干謁文章之時,更是一臉青澀……
「好啊……又是戰陣,你來得好,來得及時!」狄詠語帶唏噓。
王韶更是激動:「這些年,每每聽得恩師做成一件又一件的大事,學生無不與有榮焉,而今之大宋,已然強漢盛唐之雄也,皆在恩師兢兢業業,能為恩師座下,實弟子此生之福!頭前也怨,緣何諸般大事,弟子皆不曾跟隨左右,今日終於跟隨恩師腳步而來,榮幸之至!」
是啊,王韶主政西北這些年,錯過了太多狄詠的榮耀時刻!想來王韶心中,不知多少遺憾。
狄詠也安慰:「幾把河套河西經營得這麼好,已然超越了無數人之功勳!我許你一事,此番戰罷,你便入京,掌……樞密院事!」
歐陽修,要退休了……
苗繼宣,走了!
狄詠身邊也需要一個王韶!
王韶聞言,淚雨就下,他這也算是媳婦熬成了婆,熬到頭了!出將入相,終於等到了!
只見王韶抹淚再跪!
狄詠一把攔住,輕輕搖頭:「不必如此多禮,大戰在即,便少敘舊,事態複雜,還容你與我一起細細謀劃許多……」
王韶也不矯情,並不執意再跪,直接問道:「還請恩師詳說其中複雜……」
狄詠帶著王韶,沿著河邊在走,慢慢把事情一一與王韶說清道明,
也還自我批評了一番,悔不該在臨潢府裝那一逼,把那乃蠻小可汗給放回去了……
王韶還安慰狄詠:「恩師所行,乃天朝上國之義,隨與兵法不合,但也並非完全沒有好處,如此,草原與山林各部便也知曉恩師之胸襟廣闊、行事之磊落,往後恩師言事,便更多幾分信任……」
狄詠聞言笑得真誠,還別說,王韶幾言幾語,還真就能開解到狄詠,李憲那廝與王韶一比,還真就差了點什麼……
李憲只會說,太傅做得對,太傅做什麼都對!
狄詠心情大好,就問:「此時此刻,該當如何啊?」
王韶本就是天資縱橫之輩,又學得狄詠一身腹黑之能,這些年主政西北,那更是練得爐火純青,眉頭一皺就開口:「恩師,當用達旦!」
狄詠立馬點頭……謀事,就得互相印證,有商有量,互補完善。
王韶繼續說:「達旦必反,如此,乃蠻有達旦為內應,必然是那臨陣倒戈亂陣之法,此大唐高仙芝怛羅斯之敗也!臨陣之時,達旦在何處,必然就是乃蠻主力進攻之處!必然此法,戰陣之中,一處亂,處處亂,乃蠻若想穩勝,必然如此!」
「嗯,此亦我想,但如何反制,其中細節,還未深謀……」狄詠與王韶說了一番話之後,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仿佛大戰在即的壓力都沒了…… .🅆.
人啊,還是需要幫手,什麼都靠自己一個人,實在是難撐,俗話說孤木難支,真是有道理的!
甚至,王韶一來,狄詠都感覺自己好像可以偷懶了!
便聽王韶答話:「草原曠野之戰,不外乎中軍與兩翼,向來中軍為主,兩翼為輔。此番就反其道而行之,把達旦放中軍!」
「若是達旦在中軍,就怕那床古兒也起疑!若他起疑,反倒難辦……」狄詠背著手,隨口說,竟還有心情
去看那並不十分寬闊的汪吉河景色……
「那便要做出一種逼著達旦人送死的模樣來,如此,他便只多了氣憤,少了疑心……」王韶於人心,師從狄詠,一脈相承……
「嗯,有道理……」狄詠放鬆之後,把思考的事情交給了王韶,他只要一個答案了,他真是在偷懶,不知有多少年,狄詠沒有過這種偷懶的舒爽。
但話已經說到這裡了,狄詠便也有了答案,說道:「我軍三萬,分在兩翼,各部聯軍,放在中間,以達旦為先鋒,達旦必然臨陣而轉,倒戈相向……中軍一亂,乃蠻與達旦必然以為勝利在望,猛衝猛打……你我主攻敵人兩翼,先滅敵兩翼,再會合反頭一擊……」
王韶點著頭:「是極,乃蠻人少,戰前定然會先知道達旦在中軍,必然主攻中軍,兩翼必弱,兩翼一剪,不論各部聯軍是戰是逃,乃蠻主力已然也在亂戰,難以緊密……反頭必勝!」
這種打法,其實很危險,因為一般戰場,只要中軍一亂,必然全軍大亂。
但偏偏狄詠與王韶兩人都有自信,只要他們領兩翼,不論中軍亂成什麼樣,兩翼宋軍必然亂不了。
如今的這支宋軍,給了狄詠與王韶自信,也是狄詠與王韶這般的人,給了這支宋軍自信!
打仗,還得靠自己人,只要宋軍三萬不亂即可,宋軍在狄詠與王韶的帶領下,士氣加成自不用說,精銳敢戰更不用說。
狄詠腳步一停,嚴肅而認真:「就此定計!」
王韶還說:「如此,既亡了那個床古兒,順便分裂達旦九部,也亡了乃蠻,還可讓草原各部死傷慘重,削弱草原各部之力!一舉數得,草原各部也不會仇怨恩師,只會去怪達旦床古兒臨陣倒戈……如此,他們之間又引為仇怨……」
狄詠聞言,啥話不說,盡在不言,只是忍不住捋著鬍鬚:「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