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騙天地,騙世人,騙青史

    傍晚,耶律乙辛到得皇城之中見皇帝耶律洪基……

    耶律洪基見得耶律乙辛,開口先問:「宋人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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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乙辛先行禮,再答:「宋人今日已退……」

    耶律洪基點著頭,仿佛受到了一些鼓舞,說道:「宋人雖多,但他們今日也當是見識到了城頭之上,滿城之人山呼萬歲之景象,想來宋人必然已知曉燕京城軍民一心抗敵之堅定!」

    今日皇帝耶律洪基親自上城頭,自然也是有道理的,道理也就在這句話里。

    耶律乙辛點著頭,他很認同皇帝說的這一點,天子親至前線,滿場高呼萬歲,既是對自己人的鼓舞,也是對敵人表達一種意志,讓狄詠知道,這座城池可沒那麼好攻。

    如此,也就是耶律乙辛談判的籌碼。

    耶律乙辛也有些話,卻不講……而是說道:「陛下一到城頭,宋人攻勢立減,不久便衰,陛下天威也!」

    耶律乙辛什麼話沒講?

    那就是宋人今日,壓根就不會攻城,而是工程,做工程,宋人今日工程完工了,自然就會退去……這才是實際情況!

    這實際情況,皇帝耶律洪基知道嗎?

    知道,但也不知道,耶律洪基不是沒有領兵打過仗,但他實在是經驗有限,也沒有經歷過城池之戰,當然,也可能就是需要一點心理安慰。

    所以,耶律洪基聽得宋人退兵了,其實心情是很好的,聽得耶律乙辛之言,立馬有了一點笑意,答道:「只要如此守下去,宋軍必然無功而返,到時候,便是攻守易勢之態!」

    耶律乙辛點著頭,他試探性問道:「陛下,今日宋人攻勢受挫,也見識了我大遼軍民團結一心之景,也當是知道攻城之事難如登天,必然傷亡慘重,就是今日,宋人也傷亡極大,不若,此時此刻,宋人見得一些厲害了,臣在出城去試著談一談?試探一下那狄詠的口風?看看還有沒有一點和談之機?」

    耶律洪基聞言,立馬就要點頭,但沒有點下去,而是說道:「此事倒是極好,也可以試探一下宋人之決心,但怕就怕那狄詠惱羞成怒,為難與你,甚至……痛下殺手……」

    耶律乙辛聞言大急,皇帝顯然是同意這件事的,怕就怕皇帝換個人出去,立馬說道:「陛下,臣為國家社稷,百死無悔,那狄詠實在狡詐,臣與之打過交道,應對起來倒也熟悉,臣此去,有把握能安然而回!那狄詠也是自負之人,這般人,有自負的弱點,臣可以應對!」

    耶律洪基聽到這裡,才真正點頭:「那自是去打探一下也好……」

    其實,皇帝之意,最好是真能談成,放棄燕京,安然退到關外,這件事耶律洪基是完全可以接受的,甚至是他心中最好的解決辦法。

    「臣這就去,此時黃昏,見一面,天完全黑盡之前,便可回來,如此,諸事皆不耽擱……」耶律乙辛已然在行禮,告退!

    耶律乙辛出城,其實就一件事,要看到大宋皇帝的聖旨,不僅要看到,而且要拿到!拿在自己手中!

    如此,耶律乙辛才能安心,才算穩妥!

    為何這麼就穩妥了?

    天朝上國,文明國度,儒家社會,儒家朝堂!聖旨,就是一切的保障!聖旨,在任何時候,在任何人面前,都具有無上的法律效力!

    

    耶律乙辛作為一個要弒君之人,他都相信大宋皇帝的聖旨,法律效力是無上的!沒有宋人可以無視大宋皇帝的聖旨!

    耶律乙辛擔憂狄詠狡詐,出爾反爾!但耶律乙辛並不擔憂狄詠敢違逆大宋皇帝的聖旨,也不擔憂大宋皇帝會出爾反爾!

    這個時代的價值觀道德觀,就是如此!

    只可惜,這個時代,有一個真真正正的小人!這個小人還慣會偽裝……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真正的儒家士大夫!

    聖旨,有!

    狄詠很熱情地把聖旨展示給耶律乙辛,甚至親手把聖旨交到耶律乙辛手中,然後抬手在聖旨上指指點點:「耶律相公請看,中書門下之印,大寶之印,天子私印,千真萬確,我大宋,向來善待如耶律相公這般心向王化正統的忠義之士!從不食言,天地可鑑,世人可鑑,青史可鑑!」

    說天地,說世人,說青史,或者說……是騙天地,騙世人,騙青史……

    狄詠,眉頭都不皺一下!

    耶律乙辛真在認真看,他太不信任狄詠口頭之言了,他見過大宋的各種公文印鑑,兩國來往公文,來往國書,不知見過多少……

    他認得出,再把聖旨上的字跡好好讀一遍,一字不漏看清楚……

    然後又看了看狄詠,耶律乙辛換了一個大笑臉,與狄詠躬身一禮,說道:「往後,與太傅同朝文官,還望太傅多多照拂,下官在此有禮,大禮拜見相公!待得同朝,下官定然備下厚禮再拜!」

    狄詠擺著手:「好說好說,相公也不必如此客氣,相公已然是析津郡王之尊,某也不過是渭南郡王,當不得如此大禮啊,往後,這燕京城,那可都是您的產業……」

    「也還要仰賴太傅在朝中多多照拂!再拜再拜!」耶律乙辛連連躬身……

    興許,他已經就有了臥薪嘗膽的狀態,進入了這種思維,他為什麼要燕京城這個封地?

    因為燕京城很重要,既是大城池,又是聯繫燕山山脈南北之要地,大城池,就有經濟來源,能聯繫山脈南北,就容易做許多事情,乃至控制一個進出燕山山脈的通道……

    這都是為什麼?

    耶律乙辛,雖然與大遼皇室血脈不算近了,但他論起來,那也大遼皇室子孫!

    一個織席販履之輩,論起來,那也是中山靖王之後,大喊皇叔之尊。

    更別說劉秀,父親也不過是個小縣令,他自己甚至都不算官員,往上數個好幾代,不也是長沙定王之後?漢室已亡之局,大旗一舉,不也成了東漢開國之君?

    說到這裡,耶律乙辛所謀,便也就清楚了……

    大遼此番之危,輸的不是人心,輸的是醉生夢死,輸的是一著不慎,換句話說,只要人心還在,只要給一個時間空間,他耶律乙辛怎麼就不能是東漢劉秀?

    說實話,理論上,真可以,行動上,也真有做成的機率!還是那一句,在遼國故土,大遼,人心是並未真正丟失的!

    狄詠那些橫徵暴斂的事情,特別是大同之地,許多事情,耶律乙辛多少也有耳聞,其實,反而是狄詠這個宋人得罪了燕雲的絕大多數世家大族與豪富人家!

    乃至,狄詠連應州韓家這種儒家大門也得罪了個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