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臣……定要不辱使命

    密室里,會議繼續開,開會這件事,就是越想不出辦法,就越要開會,一直開會。

    「陛下,臣無能也!」說話的是蕭惟信,語氣有些消沉,他是南院的宰相,他與蕭惟器並沒有什麼關係。

    耶律洪基立馬罵人:「要你們這些人有何用?平時高官厚祿養著你們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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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惟信聞言,已然跪在了地上,磕頭,流淚!

    國破家亡,誰又不苦?

    耶律洪基又罵:「耶律仁先負朕,是耶律仁先負朕!蕭特末更是罪大惡極,這些狗賊,若是再出現在朕面前,凌遲也難解心頭之恨!」 ❁✼

    無可奈何之下,罵人是必然的!罵得咬牙切齒,罵得心胸噴血!

    皇帝還要繼續罵……

    眾人依舊不言。

    耶律乙辛在等!

    有些話,他不能先說出口,他必須等別人先說,甚至,是必須等皇帝先說出口!

    終究是讓耶律乙辛等到了,皇帝罵也罵了,發泄完畢,轉頭來,便也有氣無力:「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耶律乙辛稍稍抬頭看了一眼……

    接著,就聽皇帝繼續說:「能不能與往常一樣,與宋人談一談,遼宋百年之鄰也,幾十年兄弟之國,而今戰事到得這般地步……是不是可以談一談?哪怕……哪怕……我等契丹出塞去,把燕雲十六州都給他們……昔日,宋人圍困党項興慶府,便也是這麼談的……」

    耶律乙辛聞言,心中長舒一口大氣,等了許多日了,終於等到了這句話!

    但耶律乙辛卻還說道:「宋人有亡我之心,就如昔日,宋人與党項人在興慶府談,便也是想著徐徐圖之,最後依舊亡了党項,而今宋人如此優勢,必然不允!」

    蕭惟信也連忙說道:「是啊,陛下,宋人必然不允和談,與其和談,不如強守,宋人如此大軍,日日靡費無數,必然難以長久!」

    蕭惟信這話,前半句是心如明鏡,後半句,便是安慰了。如今之局,若無外力,這麼守下去,城內之人必然比城外之人先崩潰!就看是半年還是一年……

    狄詠麾下人馬再多,也多不過燕京城內困住的二三十萬人。

    皇帝聽得兩人如此言語,微微閉眼,唏噓說道:「難道……難道我大遼就要這麼亡國了嗎?」

    忽然,皇帝雙眼一睜,左右看了看,牙關緊咬,從牙縫裡說出幾句話來:「若是如此,不如就與宋人拼了,與他們拼了,燕京城內,三十萬眾,男丁至少有十萬,哪怕甲冑不夠刀槍不足,便是菜刀木棒,也當衝出去與宋人拼了,若是不夠,男女老幼齊上陣,玉石俱焚!」

    又說不切實際的話語,但人真到了窮途末路,往往便也如此!

    皇帝說完話語,連忙去看眾人,顯然是等著眾人一個認可,但看到的卻是眾人面露的難色……

    皇帝立馬又說:「怎麼?此法有何不可?興許會敗,但也好過如此坐以待斃,若是一旦得勝,豈不滿盤皆勝?昔日裡,趙國長平之戰,四十萬大軍被秦人坑殺,秦人兵鋒直下趙都城邯鄲,邯鄲人便也是如此同仇敵愾,孩童也提劍上陣,如此便也能讓秦人退兵,緣何如今之時,諸位如此為難?」

    

    為何如此為難?聽起來是差不多,但兩件事的區別實在太大。首先,那時候趙國的邯鄲城裡,很大一部分就是陣亡士兵的家眷,與秦人有血海深仇。

    這一點,燕京城裡是這麼回事嗎?

    其次,那個時代,百姓對於自己國家的歸屬感不同今日,那個時代,秦人就是秦人,趙人就是趙人。而今,城池之中,漢人比契丹人還多,大多數不是達官顯貴的漢人,並不真的懼怕城外的宋人,更不談多大的仇恨。

    對於這一部分漢人來說,他們心中興許不一定想要宋人贏,更多還是想遼人贏,但宋人真的贏了,他們其實也是能接受的……

    還有一點,那個時代的趙國,不僅是趙國,而是那整個時代,軍民百姓,經歷了太多太多的戰爭。

    此時此刻的燕京,不知多少年都沒見過戰爭是什麼樣子……絕大多數百姓,只要不會專業屠戶之類,許多人豬都不知道怎麼殺……

    別說軍械不夠,就算軍械充足,這樣打開城門,讓二三十萬人往外面沖,這能贏?

    怕是衝出去驚慌失措,哭的哭喊的喊……滿地奔逃……乃至跪地一片……

    眾人只有難色……

    其實皇帝耶律洪基也知道為何眾人臉上會有為難之色,他不是不知道這種辦法有點異想天開,他只是還報有一絲絲希望……

    沒有人答話,皇帝也就徹底失望了……閉目,在座椅上後仰,淚水就在眼角……

    耶律乙辛終於是開口了:「陛下有一言說得對,便是萬萬不能如此坐以待斃,什麼辦法都當試一試,組織更多的青壯守城,這事一直在做。陛下剛才說和談,臣也知,和談之事幾無可能,但臣還是願為陛下為社稷,犯險去試一試……」

    說完,耶律乙辛也嘆著氣,他的意思,表達在語氣里,就是死馬當活馬醫……

    但他用詞用語,也有一點小小的貓膩,皇帝說是談一談,而耶律乙辛直接說是和談!這就是兩人內心裡的差別!

    蕭惟信聞言,看向耶律乙辛,嘆氣搖頭……

    皇帝聞言立馬說道:「好,如此甚好,此去,一定要與宋人說,說遼宋之間的情義,也要說朕對大宋先皇帝仁宗陛下,向來尊崇有加,但凡仁宗皇帝祭日,朕都是沐浴齋戒祭奠,朕……」

    皇帝想表達什麼?興許是感情牌,比如遼人都知道仁宗皇帝對狄詠恩重似海。興許也是道德牌,天朝上國,要講道德。

    耶律乙辛起身,跪拜:「臣……定要不辱使命!」

    拜完,起身!耶律乙辛還與在場眾人拱手見禮!

    蕭惟信也說道:「相公定要顧好自己安危,若是不成,也當脫身,不必激怒宋人,城池防務,也還要多倚仗相公……」

    耶律乙辛點著頭:「我去也,諸位也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