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繁瑣,叩拜無數,還有冗長的祭文,讀來讀去……
待得一切結束,早已下午半晌,皇帝依舊激動,卻也不放人走,文武百官,許多人,其實中午飯都沒吃。
垂拱大殿裡,皇帝很高興,高台之上也不落座,左右走來走去,話語不停:「諸公皆在,正是此時好商量,你們說,此番太傅之功,何以榮封啊?」
歐陽修立馬開口:「陛下,倒也不急,凱旋之時,再行封賞……」
皇帝趙頊擺擺手:「誒,已然大捷而報,豈能不封賞?此時封賞,可激勵軍心奮戰,圍攻燕京,正要奮勇!」
有些小氣氛,忽然來了,老相公富弼,正在看另外一位老相公曾公亮……
兩人對視,但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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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前,哭得眼淚嘩嘩的,兩人皆是…… ✻
此時,祭典完畢,兩人心中,似乎有些不一樣……也許老謀深算之中,再想更多的事……
還是富弼開口:「陛下,可先封賞軍將士卒,如此以顯聖恩浩蕩,至於太傅,倒也不急,太傅之功,甚大,自是要大行封賞的,只待他歸來,再議,甚至也可當面問問太傅之意……」
趙頊聰明、銳意進取,以家國為己任,但他還是少了與這些老謀深算之人打交道的經驗,也還沒有真正見識這些老謀深算之人考慮問題的方式。
「對,陛下說的對,此事不可問太傅,只可咱們與陛下定奪就是,嗯……戰事未罷,此功甚大,必晉親王之尊,老臣倒是與歐陽相公、富相公所想差不多,先恩賞將士,凱旋之時,再封賞太傅,畢竟太傅晉親王,必要有慶典,如此方顯太傅之功!」
這話,自然是和事佬曾公亮說的。
趙頊想了想,點頭:「有禮,曾相公此言有禮,那將士們又該如何封賞呢?」
封賞將士這件事,其實,是有慣例的,歷朝歷代都差不多。多賞賜榮譽即可,錢財是其次,一來是人太多了,這要是以賞賜錢財為重,那真是賞賜不起,軍功自然有軍功的那一套獎懲制度。
皇帝封賞,得注重榮譽。
這話,歐陽修作為樞密使,自然來答:「先以聖旨加恩,再可賞賜御酒,開昭勛閣,傳功勳卓著者,畫像其中,如此,軍將必奮進,士卒必感懷!」
「好,就依此法,開我大宋昭勛閣!軍將們只管立功來!」趙頊明白,是這個道理,他也拿不出多餘幾百上千萬貫的錢去賞賜,軍中立功,本就有賞賜,他這是額外之賞,如此,即可。
昭勛閣,自然不必說,就是專門供奉功臣畫像的地方,歷朝歷代都有,大唐的叫凌煙閣,唐詩云: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大宋自然就是昭勛閣,漢朝有南宮雲台閣,明朝有功臣廟,清朝有紫光閣。
趙頊心情激動,只管教軍將們立大功,他這個皇帝,那是很大氣的,都給你往昭勛閣里掛。也是狄詠給趙頊的教育,讓趙頊真有過軍中的經歷,對軍將還真就多了幾分親近。
歐陽修在答:「遵陛下旨意行事,回了樞密院,就發文往北,讓太傅統計眾將之功……」
富弼也答:「那臣就立馬讓中書門下擬旨來批……」
「好好好,速速辦理,也祝太傅,早克燕京!」趙頊此時,其實有些輕佻模樣,實在是喜不自禁。
和事佬曾公亮說:「陛下,如此,不若就先散了朝會,各自辦差?」
有些人,實在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再大的喜事,也架不住肚子咕咕叫……
趙頊聞言,立馬大手一揮:「不必,不必散朝會,立馬吩咐內府,準備筵席,朕請你們吃!」
好是好……但這宮中大宴席,怕是慢……
曾公亮聞言心中苦笑:「拜謝陛下賜宴!」
得了,都別走,等著,陪皇帝吃飯。
反正,皇帝趙頊是不餓的,在自己家中,還能把他餓著了?
趙頊不准人走,大概就是……一份巨大的喜悅,就得要有人一起見證,他還沒真正嗨呢,還得陪著嗨,皇帝趙頊繼續說:「繼續議事,嗯……」
這麼激動人心的事,還得說,還得議,接著議什麼呢?哦……對了,皇帝開口:「今年需要開恩科吧?太傅打下了如此大的地盤,州府無數,官缺太多,此也是天下士子是大盛世,此番恩科,至少要取……」
要取多少人?趙頊心裡也沒準,左右看了看,又說:「至少取一千人?」
富弼點著頭:「只多不少……」
曾公亮其實也高興,他倒是願意陪著嗨,議事很認真,卻也輕鬆調笑,回頭看了看,笑道:「吏部與審官院諸位同僚這回可有得忙嘍……」
這事可不簡單,知州知府、提刑轉運這些高官得精細遴選,州府判官知縣之類的,那也得是各地能官,這些人都得從各地調選……
自然也還有無數人升遷補缺,還有許多新科進士上任……
這個工程很大……吏部與審官院這些衙門,有得忙……
也有人答:「曾相公還能不一起忙?哈哈……曾相公怕是到時候點名都點不過來……」
一時間,朝堂上一片哈哈大笑,誰都得忙……
皇帝也笑得冕旒上的珠簾左右搖擺,也還說:「開恩科之事啊……還要選一個知貢舉……諸位……」
沒完沒了的事,這皇帝,太有勁頭了……
知貢舉吧,左右選來選去,其實是美差,但也是很累人的活。
最後,司馬光跪地叩拜:「陛下如此信任臣,臣必為社稷選拔幹才為用,不敢絲毫懈怠!」
皇帝勁頭還在,繼續議事……
皇宮裡忙忙碌碌,無數宮女太監背著腿飛奔,大排筵席……
卻是京中一處小院雅築,一個女子,忽然悲從中來,有些消息,對她來說,真是不可名狀的感受,複雜無比,都是難受。
此人自是蕭觀音,山河故國,真是晴天霹靂,也還有無數故人……
淚水如洗,端坐不言,菜餚在前,自也是動不得一下筷子,雲奴在旁,也是抹淚……
「不知浚兒……」蕭觀音一說,就哭,不能自已,難以出言,想的是親兒子。
雲奴只有安慰:「太傅必會多加留心……」
「兵荒馬亂……百萬大軍,數十萬百姓,卻又哪處留心……」蕭觀音擔憂不已。
雲奴只說:「如此也好,如此,天下成了一國,再也不必起這些爭端了……」
雲奴也不一定是在安慰蕭觀音,興許更在安慰自己,她對這些事情最有感受,家國天下與個人情感的那種糾結,她是死士,卻又糾結其中,這句話,興許真能讓她釋然不少……
「可憐我兒……」蕭觀音重複著……
「太傅最是重情,太傅與主人兩情心悅,必然不忍主人肝腸寸斷,主人放心就是……」雲奴如此再說。
蕭觀音聽得這話,還真心中安定些許,蕭觀音為何能被雲奴這一語安慰到?因為她最聽得進的就是那個「情」字,她自己深信男女情愛,能死能生……
狄郎,當是必不負我!
其次,也是信任狄詠,因為狄詠本就做過這樣的事,為了她蕭觀音,上次本就在汴京城中放過了耶律浚,便也覺得,這次,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