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不要相信宋人
辰州不同於其餘地方,境內有大量的夷人。
本就人口稀少,若是因為搗毀淫祠,逼得本地百姓遁入山林當中。
結果名望全都成了宋煊的。
接下來辰州要應對的各種惡果,那就是自己的了。
在執行政策方面,一快不如一慢。
錢絳也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在彭儒猛要死以及政權交接的時候,萬不可輕動。
在陳詁的提醒下,錢絳放下手中的文書:「陳通判,你當年也在赤縣為知縣,與宋知府一同治理京師,而當朝呂相爺又是你的大舅哥,你如何能到咱們這裡密林遍布的辰州當個通判?」
「本官一直都覺得唯有我這種在朝中沒什麼關係的人,才會在這種鳥總拉屎的鬼地方任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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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湖北路的生存條件目前也就比嶺南強上一些。
若不是南宋開始大開發,此地還是人口密度極為稀疏之地。
陳詁自然不能說他連被當朝副相鋪路做政績的事,都干不過沒有人給鋪路的宋煊。
「在赤縣做事事情繁雜,關係眾多,所以又差遣我來這南方艱苦的地方歷練一三。」
「嗯。」錢絳再次頷首:「以前我還沒不理解,不曾想連宋狀元都被調來江陵府為知府,看樣子朝廷不跟以前一樣磨礪赤縣知縣了,而是想讓你們再次挑起大梁。」
陳詁只能臉上陪笑稱是,其實他內心清楚。
他被調任此處,就相當於流放。
那宋煊被調來此處,就是為了有地方上為官的經歷。
而且賑災這件事,宋煊在東京城都能幹的那麼好,此處又是攔截稅糧,又是引進稻種,又是發明新的助產辦法。
誰能比得過他啊?
如今宋煊治理江陵府還不夠他威風的,還妄圖以他的政策影響整個荊湖北路,連安撫使那位老相公都主動配合他。
那宋煊不知道走了誰的門路!
錢絳見陳詁沒有言語,只是在此笑道:「看樣子將來陳通判會與宋莊元擁有一樣的康莊大道啊!」
「著實是羨煞老夫了。」
陳詁也只是瞥笑,待到回了自己的辦公用房後,直接開始毆打空氣,發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他本以為自己都到了這個鳥一直拉屎的狗地方,這輩子就不會再跟宋煊有任何政務上的交集了。
誰承想他也被發配到這個鳥一直拉屎的地方,還要求他按照宋煊的政策去做事。
陳詁內心這個恨吶!
「陰魂不散,簡直是陰魂不散!」
陳詁都把心裡話說出來了,隨即又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被旁人聽了去。
彭仕樣回到家,瞧著路邊的景象,還是有些恍惚的。
這裡不與江陵府那般有方整的城牆和寬闊的官道,而是趴在河畔的山坡上。
整個寨子都是有巨大的青石壘砌,寨門是厚重的硬木,還包裹了鐵皮。
此地算是易守難攻。
不光能防備宋軍的的進攻,還可以防備其餘大姓的進攻。
等彭仕様進了木門之後,周遭士卒便沖他行禮,前頭帶路。
沿著石階走了好一會,兩旁是錯落的吊腳樓。
最高處才是一座相對開闊的院落,有著極為強烈的漢家建築風采。
這裡便是下溪州刺史歷代的衙門和家。
彭仕樣並沒有被允許進去,此時他爹陷入昏迷當中。
「你可算是知道回來了。」
說話的是他二哥彭什端,當年反宋之後,再次打不過,奉他爹的命令,殺了他大哥。
此時的彭仕樣對於殺兄的二哥還是十分畏懼的。
「二哥,我沒在外面瞎玩,是跟在宋知府身邊學本事。」
「學本事?」
彭仕端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向前傾斜:「你跟他學什麼本事?」
「二哥,你也知道宋人的本事大,他到任之後一直都在為當地百姓做事。」
「那些江陵府的百姓都對他服氣,所以弟弟也想跟在他身邊學點本事,將來也好幫助二哥治理本地,讓咱們彭家的勢力更加強大起來。」
這話落在彭仕端耳朵當中,卻不是這種意思。
三弟平日裡不務正業的一個人,他怎麼就能在大宋知府身邊學本事呢?
此舉也不是父親安排的!
他憑什麼能被大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給看上呢?
畢竟宋煊的一些底細,彭仕端也是派人打聽過的。
可是不得了!
就三弟這種人,他何德何能啊?
那些宋人向來狡詐,怕不是早就探聽了父親的身體狀況,所以才會把三弟帶在身邊,想要趁機剿除他們彭家的勢力!
「三弟。」
彭仕端坐在椅子上,依舊審視著他:「聽聞那位宋知府手眼通天,憑什麼留你在身
邊?」
「啊?」
彭仕樣被問懵了:「二哥,什麼叫憑什麼留我在身邊?」
「你還不明白嗎?」
彭仕端指著三弟的鼻子道:「你若是沒有被利用的價值,他為什麼要帶你在身邊?」
「我有利用價值?」
彭仕樣也指著自己眼中露出幾分不解之色:「二哥,你是不是誤會宋大官人了?」
「你當然有利用價值,你是爹的兒子,我的弟弟。」
「我們彭家要世代坐穩下溪州刺史的位置,那些宋人絕不會允許我們長久的獨立,必然會想著要開疆拓土,覆滅我們的勢力!」
聽到這話,彭仕樣眼中露出不可思議的模樣,他又環顧四周:「二哥,你糊塗了?」
「我清醒的很。」
「咱們這裡說是州,可連宋人的一個縣城都比不過,他們竟然還想要謀奪此處貧瘠的
地盤?」
彭仕樣有些無語的搖搖頭:「你不要再臆想了,宋人根本就不惜得要咱們這裡的土地,否則爹他在前兩次叛亂的時候,宋人就開拔進來了。」
「你以為宋人當真沒實力嗎?」
「他們進攻我們的地盤,因為周遭環境毒蟲死的人可比戰死的要多上許多。」
「大宋擁兵百萬,根本就不需要調撥兵馬,光是一州之地的士卒就能把我們打的七零八落的。」
「那東京城我已然去過兩次,能容納百萬人口,那裡的乞丐都不願意跟我回來。」
「你竟然覺得宋人會惦記我們的地盤,當真是,是井底之蛙。」
「二哥!」彭仕樣抬起頭看著他:「你是因為爹病重急糊塗了,竟然會有這種想法?」
彭仕端沒想到三弟數月不見,他竟然有如此口才了,看樣子那宋煊沒少教導他。
「你知道什麼?」彭仕端臉上也帶了幾分怒意:「你以為大宋不想要這塊疆土嗎?」
「對啊,這裡種糧食收成也不行,勉強過活,連鹽都沒有,毒蟲蛇蟻遍地都是,那也就是種些茶,興許能取得一些較好的收益。」
「好啊。」彭仕端聽著弟弟如此言語:「我算知道那姓宋的為什麼要親近你,原來他是想要把你扶持為下溪州的下一任刺史,然後再全境內宣布種茶賣給宋人。」
「如此一來,一旦出現災情,我們下溪州就沒有任何糧食可以果腹了。」
聽到這話,彭仕樣啊了一聲。
「二哥,你這是從何處聽到的謠言?」
彭仕樣站起身來:「我絕對沒有惦記這刺史的位置,爹定然是要傳給你的。」
「是嗎?」彭仕端也站起來了:「那可不一定,難道爹傳給你,你就不接著了嗎?」
「怎麼可能會傳給我!」
彭仕様心下一驚。
難不成爹他當真是要傳給我?
畢竟二哥殺了大哥,雖然對外聲稱是父親的主意,可是父親這麼多年一直都拿大哥當成繼承人培養的。
「你還是心動了。」
「二哥,爹若是說傳給我,那我只能聽著,可是爹現在已然把州中大小事務都交給你來處理了,怎麼可能越過你傳給我呢?」
「哼。」
彭仕端搖搖頭:「好弟弟,我只是覺得你被那些宋人哄騙了,此番回來就是要與我爭奪位置的。」
「沒有。」
彭仕樣連連解釋著,還是宋大官人得知他父親病重,還特意拿出極為不常見的契丹長白山老人參。
熬湯之後,能夠讓人不說起死回生,也能吊著最後一口氣交代完後事。
「哦?」
彭仕端不曾聽說過這樣的藥物,但是聽聞是契丹地界的,就知道此物不凡。
這般寶貝,宋煊他憑什麼能隨便給一個蠻夷?
在彭仕端的認知當中,宋人官員都是看不起他們這些蠻夷的。
真以為反叛大宋的戰事當中,彭家老二沒有深度參與嗎?
要不是大宋是嫡長子繼承制度,彭儒猛可不會殺了自己長子去取信大宋。
「爹現在昏迷不醒,不如熬了這人參湯,給爹喝一口試一試。」
「叫巫醫來。」
彭仕端沒有拒絕,他不相信宋煊多多此一舉,用毒藥害了他爹。
待到巫醫辨認之後,再聽彭仕樣的說辭。
「敢問三公子可是問清楚了如何用藥?」
「不曾。」
「我聽聞過人參這味藥。」
巫醫輕微放下手中的人參:「這一根怕不是得百年以上的道行,所以才會用紅布裹著,放著成精逃跑。」
「啊?」
彭家兄弟皆是目瞪口呆。
「價值,價值幾何?」
「無價之寶。」
「啊?」
「無價之寶。」
彭仕樣張大嘴巴,他沒想到宋大官人就這麼送給他了。
巫醫再次搖頭:「此種藥材在我中原十分難尋,而契丹人尋找此藥也會經常死人的,尤其是年份長的人參,容易從地底下跑。」
對於神秘學,他們這些蠻夷還是十分信奉的。
此時整個刺史府最有學問的巫醫這樣言語,讓彭仕端都覺得不妥,宋煊此舉必有深意。
否則一個知府怎麼可能會送給蠻夷一件無價之寶呢?
怕不是就是在收買人心,待到將來好讓三弟取代自己,他好趁機獲取開疆拓土之功。
若不是因為下溪州道路難行,宋軍大軍開拔進來,早就把他們全都給滅了。
彭仕樣則是感動於他以為這就是一件稀奇的藥物,不曾想價值如此之大。
「老先生,可是能都熬了給我爹喝?」
「藥物無需太多。」
老巫醫掰下一根較為粗壯的腿部根須:「用這麼多,先看看能不能讓刺史轉醒。」
「對對對。」
彭仕様連連點頭,請求老巫醫去熬藥。
彭仕端不斷的思索著,再加上最近的一些傳聞,那姓宋的在大宋乃是手眼通天之人。
連荊湖北路的安撫使都要聽他的,怕不是真要對他們彭家動手了。
所以才在朝廷方面不給弟弟賞賜,反倒是私人方面給足恩情,將來那宋煊就能利用這層關係,進而影響他們下溪州的政策。
哪怕就是在下溪州內種茶不種糧食,連生存口糧都攥在那些宋人手中。
什麼下溪州刺史,屆時便是人家案板上的一塊肉。
「那位宋知府對你可真不錯啊。」
對於二哥的陰陽怪氣,彭仕様主動開口:「二哥,你莫要總是懷疑這個懷疑那個,等爹他醒了,趁著清醒交代後事,我絕不會跟你爭的。」
「當真?」
「今日索性放開了講吧,三弟我是要當宋人的官,看不上這個下溪州刺史的位置。」
彭仕樣坐在椅子上,哼了一聲:「我去東京城見過了世面,才知道外面的天下到底有多大。」
「所以我才想當宋人的官,今後也好去別處轉轉,不想待在這一畝三分地上老死。」
「好好好,你竟然開始嫌棄上了。」
彭仕端指著三弟怒斥道:「咱們彭家為了保住世代刺史的位置,死了多少人?」
「你現在竟然開始嫌棄上了,簡直是忘了祖宗之人。」
「我忘了祖宗?」
彭仕樣嘭的站起來:「你說我惦記這個官職,我說我要去外面當大宋的官員,怎麼道理都讓你講了?」
「要不是大哥死了,你怎麼能如此對我?」
「以前我們關係好的時候,你何曾說過這樣的話!」
面對彭仕樣的指責,彭仕端拍著桌子站起來怒吼:「我看你是被那些宋人洗了腦殼,竟然處處都想與他們為伍。」
「在他們眼裡,你我都是蠻夷!」
「知道什麼是蠻夷嗎?」
「你真以為那姓宋的會看上你,你是什麼天賦異稟,還是能識文斷字之人?」
「留你在他身邊,就是為了更大的謀劃,你都被人騙了,現在還不自知,簡直是蠢的要命!」
「二哥,我不許你這麼說我的恩師!」
「恩師?」彭仕端的眼睛微微眯著:「他收你為徒了?」
因為他也知道宋人的師徒傳承關係非常親密。
「沒有。」
彭仕樣挺起胸膛,一副驕傲的模樣:「但是在我心中,他便是我的恩師!」
「傻屌。」
彭仕端用土話罵了一句弟弟。
他不想再跟這個蠢貨交流了。
彭仕端覺得三弟已經被那個宋人洗腦殼了,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呢。
就在兩兄弟爭論的時候,巫醫連忙開口道:「二位公子,別吵了,藥都已經熬好了,我才餵了刺史喝下,你們快些過來等待。」
二人這才進入房間當中,靜靜的等待。
兄弟倆的分歧是當二哥的,認為三弟跟宋人走得太近,會被利用,轉而威脅他即將到來的接任之事。
三弟忘了自己的身份,竟然去跟宋人廝混在一起,小心不僅自己小命不保,連帶著偌大的家業也被宋人給吞併了!
三弟是覺得二哥他腦子不正常,自家占據的地盤也就是自家人認為是金鋤頭,幻想著那些宋人也十分喜歡,總會來搶他的破抹布。
最為重要的是彭仕樣認為二哥他竟然認為自己,惦記他屁股下面那張位置也就罷了,還偏偏覺得自己的恩師宋大官人有問題!
這是他不能接受的!
所謂皈依者狂熱,如今在彭仕樣的身上表現的極為嚴重。
在他們爹沒有清醒之前,兄弟倆誰都沒有再開口言語。
「這藥到底有沒有用?」
彭仕端等著急了。
「二哥,等著就好,宋大官人絕不會在這種事上騙我們的。」
「荷。」
彭儒猛先是長呼一口氣,緊接著要把胸膛里的痰給咳嗽出來似的。
巫醫連忙上前給他撫背,讓他順順氣。
彭儒猛好不容易停止了咳嗽,他打量了一下:「老三也回來了。」
「爹,我回來了。」
彭仕樣連忙上前跪在一旁。
「回來也好,我總是見你們大哥跟我招手,說是有話要跟我說,可我老了,耳朵聽不清楚你大哥嘀咕什麼呢?」
彭儒猛的話,讓兄弟倆都沉默了。
畢竟他們大哥早就屍首分離,腦袋送到東京城去了,現在不知道爛在哪裡了。
房間內沉默了一會,又聽到:「天兒越來越熱了,我感覺自己支撐不了太久,所以把你們兄弟兩個叫在一起交代後事。」
「行了,都別哭了。」
彭儒猛喝止住了:「我這一輩子三次反宋都失敗了,但是好歹吞併了忠州,擴大了咱們家的地盤。」
「在我死後,由老二繼承刺史之位,老三再為你二哥的事出去跑一趟,你們也要繼續擴大咱們的地盤。」
「我們彭家打不過宋人,還打不過其餘勢力嗎?」
「待到實力強硬之後,繼續擴大地盤,稱霸此地,才有機會同宋人繼續掰手腕。」
彭儒猛的話,讓兄弟倆臉上神色各異。
老二彭仕端覺得爹說的對。
他就是這麼想的,與其等待自家地盤被宋人吞併,不如先擴大實力,到時候也好跟宋人掰掰手腕。
老三彭仕樣一時間有些發蒙,他沒想到爹他還想著要反宋之事呢。
看樣子被宋人吊打了三次,又逼得他殺子自保之事,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彭儒猛看著兩個兒子的反應,便是知道自己的選擇對了。
還是老二經歷過風雨,懂得什麼叫傳承。
老三他還是太稚嫩了,真以為去了兩次東京城,那宋人就把你當成自己人了嗎?
那可太天真了!
「爹,宋大官人他都把百年難得一見的長白山老人參送給我了,讓我熬湯為爹吊一口氣,交代後事,否則爹絕不會輕易醒來的。」
彭儒猛見巫醫也點頭。
他總算是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頭腦清醒了一些,原來是宋人的寶貝藥發揮了作用。
「老三,我知道你在遲疑什麼。」
彭儒猛盯著他:「在這個世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對你好,那姓宋的必然是想要在你身上連本帶利的收回來許多好處的。」
「你爹這輩子對上宋人極為失敗,可是我在其餘方面還是吊打本地人的,宋人素來狡詐,他們可以給你好處,當成養狗一樣。」
「可一旦你這條狗不聽話了,他們就要打殺了你,根本就不會心軟的。」
彭仕樣聽進去了他爹的話,但還是抬起頭:「爹,我們就算吞併了其餘人的地盤,可也打不過宋人的,以前是打不過唐人、漢人、秦人。」
「要不然我們也不會世代居住在這裡鳥總拉屎的地方了。」
「所以我認為,就算是今後我們實力強大了,也打不過外面那些宋人的。」
「二哥一直都覺得我如此親近宋人,是想要依照宋人的關係,想要搶了他的位置。」
「可我當真是想要當宋人的官,我想要走出大山去,也想要去外面瞧瞧。」
彭仕端沒想到弟弟竟然把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他臉色有些難看,因為不想在父親臨死前,看見他們兄弟倆產生分歧。
聽到兒子的肺腑之言,彭儒猛無語的笑了笑:「老三,你真是天真,最好這輩子都這麼天真,否則爹怕你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無論你怎麼融入宋人的群體,在他們眼裡,你都是那個蠻夷!」
「爹,我想試試。」
「試試?」
彭儒猛也沒再說什麼,興許等他吃虧了才知道錯的厲害。
「爹今後也管不了你了,你想試一試就試一試。」
「老二。」
彭儒猛又交代向家、舒家之類的勢力弱點和優點,最後說把他們的銅柱全都搶來。
像馬援銅柱是統治者對少數民族征服和統治的一種鐵證,逐漸演變為疆土統一的象徵o
但是在溪州的銅柱,一般代表是和平盟約。
彭儒猛的意思是把銅柱搶回來,就當彭家沒跟他們盟誓過。
所以能夠順理成章的幹掉他們,不算違背祖上的誓言。
作為繼承人的彭仕端連忙應下。
最後彭儒猛在兒子耳邊小聲叮囑,讓他小心那些狡詐的宋人。
他們太善於分化他們了,讓他們團結不起來。
老三才跟宋人幾個月的時間,他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一旦將來他真的攀上高枝當上大宋的官員,怕不是轉過頭來就要拿著家族勢力來當他進步的階梯。
雖然彭儒猛沒見過夷人變成宋人,但是他見識過那些南平人(高季興勢力)主動投奔夷人的那種操作。
此時的彭仕樣跪在一旁,雙眼有些無神。
因為他覺得自己的爹有些不識好歹了。
畢竟爹能醒過來交代後事,那也全都靠著宋大官人的那支百年人參。
可是又覺得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如此矛盾的情緒一直都縈繞在他的腦海當中。
彭儒猛見到了自己的小兒子後,也算是迴光返照,他差人把自己的其餘孫子們也都叫進來說幾句話之類的,特別是對老大的孩子。
最終屋子裡傳出一片哭聲。
彭儒猛死了。
但是他交代的事,卻有人去辦。
不光是其餘夷人在關注著他,那些意圖拉起蠻夷造反之人也在關注這件事。
所以這些人藉口去奔喪,尤其還是去做法事,那簡直是手到擒來。
如此更能獲取彭仕端的信任,還能與他搭上話。
在與神靈溝通這方面的手段,他們並不比本地巫的手段差,反倒是會有新花樣來哄騙人。
牛鬼蛇神進來之後,又在左右勾連,相互配合。
至於大宋,一個蠻夷首領死了,說得好聽點是刺史,說的不好聽點,什麼狗東西,也配大宋官員去親自祭奠?
他們連吏員都不會派一個的,更何況朝廷還沒有答應要讓彭儒猛的兒子接任的正式文書呢。
那個地方蛇蟲毒蟻頗多,就算是朝廷的詔書,也要求他們出來,在雙方邊境的銅柱前等待。
其實夷人之間的大姓也相互聯姻。
待到葬禮結束之後,向家與田家家主聚在一起。
彭家是盟主,實力最為強橫。
他們兩家加上彭家便是北江地區三大姓之首。
他們兩家加上舒家實力雄厚三足鼎立,便是南江地區三大姓之首。
雖然都與彭家聯姻,但也有相互爭鬥。
至於其餘勢力是多姓並存的蠻酋,實力都不如這三家。
「女婿,我女兒悄悄跟我說了些話。」
「丈人有話直說,小婿聽著便是。」
田盛騎著馬慢悠悠地走著,他心情大好,因為老彭頭死了。
至於自己這位連襟當家作主,既不如他爹,也不如他大哥,純純是運氣好被扶上去的,一丁點都不會偽裝臉上的喜怒。
當真是一個非常容易控制之人。
向嶼風勒住自己毛驢子的繩子,讓女婿停下來。
等待周遭的奴僕都在外圍後,向嶼風才開口:「彭家要對咱們動手了。」
「什麼?」田盛臉上露出驚訝之色:「丈人,這可不能胡說啊,彭儒猛難不成是有手段假死不成?」
「他是真死了,但是臨死前出主意,等他兒子上位了,想要侵占我們的地盤,來為他自己揚名,從而提高聲望,還能得到實際的好處。」
打仗對於他們這些人而言,是最快提升聲望的一種手段。
只要打贏了,那今後誰都不敢小覷他們。
田盛並不覺得他岳父會騙他,尤其是在這種事上。
「彭家的士卒要比我們強,就算你我兩家聯合起來,怕是也會損失慘重,反倒是被其餘勢力所趁。」
「丈人說的對,那咱們可怎麼辦?」
田盛臉上露出焦急之色,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丈人,不如我們去找宋人,讓他們出頭為我們做主!」
「反正不光是彭家給宋人皇帝上貢品,我們也送了的。」
「找他們?」
向嶼風輕微搖頭:「不行的,其實我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便有過這個想法。」
「為什麼不行?」
「那些宋人可不管我們的死活,就算我們互相仇殺只剩下一兵一卒,他們也不會進來管的。」
「我們死不死的,又不是宋人,關他們什麼事?」
丈人的話讓田盛一時間有些沉默。
但事實就是這麼個事實,他們雖然臣服於大宋,但屬於自己管自己一攤,是本地的草頭王。
彭家實力最為強橫,那也是打出來的,占據的地盤除了一些消亡了的小姓勢力,便是他們兩家的地盤。
一旦彭家動手,必然不會先跨江打人,而是先打同樣在北江擁有地盤的向、田兩氏。
「這可如何是好啊?」
田盛下了馬之後,臉上帶著焦急之色,他方才還放心了,那個一直威脅他們家地盤的老彭頭終於熬死了。
結果卻是沒想到老彭頭臨死前還交代他兒子繼續打下去,擴大地盤。
誰聽了都覺得氣人!
再加上彭仕端為了證明自己,必然會動手的。
「如何是好?」向嶼風眯著眼睛道:「我有一條毒計,既然他們彭家不仁,想要再掀起戰火,那就別怪我不義了。」
「哦?」田盛連忙轉過頭來,一臉驚喜的問道:「還望丈人能夠告知小婿,看看能不能幫上手?」
其實他們都是不願意打仗的,尤其是勢力分在一條河的兩岸,跟這個勢力熱戰當中,河對岸很容易被偷家的,而且兵力也容易被牽制。
在這種環境之下,沒有人是一條心的。
「你當然能幫上手,這也是咱們翁婿兩個心連心的好法子。」
向嶼風讓女婿附耳過來,與他說完之後,田盛整個人都有些發蒙。
「丈人,當真是要搞這麼大嗎?」
「不錯,只要我們把宋人牽扯進來,那他們必然會出面調停的,甚至會爆打彭家一頓」
o
向嶼風眼裡露出毒辣之色:「既然我們打不過彭家,也打不過宋人,那我就拉宋人下水,我們去假裝彭家攻擊宋人,他們兩個相互攻擊。」
「只有這樣,我那個女婿彭仕端才不敢對咱們輕舉妄動,正好也給他上上眼藥。」
「有了這件事,興許這下溪州刺史,大宋朝廷會賞賜給他弟弟。」
「如此一來,他們兄弟二人在內部反目成仇,你我兩家興許還能拿回以前丟失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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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儒猛是個猛人,能征善戰的,要不然地盤在他手上也不會增大許多。
「岳父此計當真是妙啊,簡直是一石二鳥。」
田盛也覺得這個法子十分妥帖,若是能讓大宋派兵攻打彭家,必然會對他們更有利。
「你先回去好好練兵,等我搞一點彭家的旗幟,到時候咱們挑個好日子去外面走一圈」
o
「好好好,全都聽丈人的。」
向嶼風瞧著女婿分路走了之後,他也悄然放下心。
這種事絕不能多與旁人說,否則消息走漏,那就不靈了。
黃捉鬼等人派人散播宋煊搗毀蠻夷神祠的謠言,其實向嶼風內心也是打鼓的。
不曾想那些宋人的手竟然都伸到他們的地盤上來了。
即使辰州沒有立即下發,但是他用錢也打探到了,主要是為了麻痹他們這些人。
不管宋人的政策如何,向嶼風認為現在就是他向家恢復以往地盤最好的時機。
與其被動等著準備充分的彭仕端率兵來攻擊,不如他先出手,戳破他的謀劃,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如此一來,彭仕端戰敗的可能性才會不斷地加大。
只要打不了勝仗,彭家下一代家主,能有什麼威望可言?
他連自己家族內部都該壓不住了。
江陵府衙內。
宋煊依舊是在給無辜的百姓翻案子。
本地百姓有民陳子美案,其繼母詐為父遺書逐出之,累訴不得直。
宋煊對比了前後筆跡,以及向傳范的判罰,為他翻案。
陳子美痛哭流涕,待到重新拿回家產之後,願意送給宋煊五百兩白銀作為潤筆費。
對於這筆錢宋煊根本就不在平,只是讓岑九思告訴他,等到建立府學之後,他可以把這筆錢捐給府學。
陳子美自是在府衙外大肆道謝,到處稱讚宋大官人的品德。
對於這種事,宋煊也懶得去管他。
其實案子非常簡單,就是看主官能不能作為。
就在宋煊繼續下一件案子的時候,公安縣知縣劉琦親自跑過來訴說情況。
「宋知府,下官有一件不要緊的事稟告,總歸是出了一些紕漏。」
「什麼事讓你如此糾結?」
宋煊放下筆打量了他一眼:「不會是你手下的人被那些經營淫祠之人給騙了吧?」
「宋知府神機妙算,下官佩服。」
劉琦便說了在娘娘廟被抓捕的那些人,其中有一個老頭被人給放出去了。
儘管他再三叮囑,可依舊是消失在了監牢當中。
「老頭?」宋煊站起來溜達了幾圈:「那老頭也沒什麼名字,就是說姓李。」
「對。」劉琦也審問過:「他說他被山匪打劫,僥倖沒死,被娘娘廟的上一任廟祝所救,才在那裡討口飯吃。」
「此人應該是個重要人物。」
宋煊馬上給出了自己的判斷:「否則那些人不會費盡心思,把一個老頭子從公安縣的大牢當中弄出來,這不符合常理。」
「啊?」劉琦也是一臉驚恐:「大官人,難不成他還是條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