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力度剛剛好

  第393章 力度剛剛好

  承明殿。

  劉太后要每五日來這裡一次。

  垂簾聽政,裁決大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

  在這個場景下,皇帝趙禎就如同傀儡一樣坐在一旁,什麼話都不能說,主意也不用他拿。

  甚至私底下召見重臣也不被允許。

  就算趙禎去昭應玉清宮居住,身邊也會被派人跟著。

  確保趙禎不會接觸到朝廷重臣。

  至於宋煊這個小小七品官員,在朝中沒人脈沒軍隊,更沒有資歷。

  曹利用也沒有那種振臂一呼,就能掌控禁軍的能力。

  趙禎與宋煊交流,劉娥根本就無所謂。

  一個皇帝去學習具體縣衙政務怎麼操作嗎?

  那還要群臣做什麼!

  在劉娥看來,縣衙的政務那也太低級了。

  當皇帝,首先就是要治人才能治理天下。

  只要把眼前的這群臣子治理好了,治理天下就能成功了大半。

  要不然朝廷每年花費那麼多俸祿養他們做甚呢?

  更不用說劉娥通過一系列的「護短」操作,已經讓眾人成功把宋煊是「後黨」一派的身份給「做實」了。

  否則單憑宋煊一個新科狀元,能主持針對東京城災民的大事嗎?

  賑災。

  在朝廷的規劃當中,從來不是一件隨意對付的小事。

  啟用新人,端的是劉娥膽大妄為,敢於信任宋煊能做好。

  如今事實證明宋煊做的有模有樣,

  眾人全都站在大殿內。

  宋煊照例站在以前隊伍的末尾。

  隨著宦官的通報,劉娥已經坐在了帘子後面,同樣坐下的還有趙禎。

  官員行禮,劉娥的聲音從帘子內透露出來。

  如今擺在大宋面前最為重要的便是黃河絕口之事,她先詢問了有關滑州水患的進度。

  張知白匯報了一下晏殊以及陳堯佐等人的情況。

  總之,目前是穩中向好的,但是需要朝廷再撥一些賑災款。

  劉娥知道滑州水災很嚴重,倒是也沒拒絕,而是讓三司使的人再好好算帳,爭取拿出一筆錢來。

  程琳當即領命,表示他會繼續湊錢,但目前情況比較特殊,尤其是遼國使團快要進京了。

  到時候歲幣還需要給提前準備好嘍,這點是不能動的。

  否則大宋理虧,澶淵之盟就此打破,雙方怕是會再次起爭端。

  那更是大問題了。

  劉娥眉頭微挑,讓程琳等人再想想辦法,這件事確實是大事。

  在她看來,能不打仗就不打仗。

  否則到時候再需要皇帝親征,怕是自己手中的權力要沒了。

  王曾等人說這開源節流的建議,希望大娘娘能夠採納。

  劉娥點點頭表示贊同,今後宮中用度要削減一二,以做榜樣,各個衙門也要少花費一些公使錢。

  待到滑州水災的事,相商完後,劉娥主動叫宋煊近前來匯報。

  宋煊從最後的隊尾當中走出來,周遭都是穿著綠袍,就混入了他這麼一個朱服銀袋金腰帶的年輕人。

  在旁人看來,他這身裝扮,著實是刺眼啊!

  與他同列的曾公亮,瞧著宋煊這身華服,心裡止不住的羨慕。

  就算自己比他早三年當進士,可現在依舊是外派的知縣,品級還不如宋煊高的,更不用說能穿上這麼一身。

  那得多威風啊!

  劉從德從人群當中望過去,宋煊龍行虎步拿著笏板走上前來。

  他手裡的笏板是木頭製作的,主打一個便宜耐操。

  比宋煊品級高一些的用竹製,玉制。

  高官甚至可以用象牙製造的。

  劉從德瞧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象牙笏板。

  雖然他品級不高,但是獨得大娘娘寵愛,穿著紫袍金魚袋金腰帶,都沒有人反對。

  「臣宋煊,見過官家、大娘娘。」

  趙禎嘴角輕微上揚。

  別人都把大娘娘稱在前頭,唯有十二哥會記得這種小細節。

  劉娥也不想與宋煊糾結這種小事。

  誰都清楚宋煊是被誰點為狀元的。

  皇帝他們二人之間是關係不錯,那也要看場合。

  劉娥隔著帘子開口道:「宋知縣,你就說一說有關東京城賑災之事。」

  宋煊這才老老實實的說了一期工程的完成度和花費,以及二期工程等預算。

  劉娥其實早就探查的差不多了。

  此時是宋煊正式匯報,倒是讓眾人都聽了個遍。

  誰都沒有料到宋煊搞了這麼大的工程,竟然花費這麼一丁點錢財。

  「宋狀元沒有謊報金錢用度?」

  程琳是估算過滑州水災所需的金錢的,特別是宋煊以工代賑的計劃。

  那也是一個天文數字。

  「東京城雖然遭遇大雨,但是在我提前清淤的情況下,並沒有造成大規模積水。」

  「所以就算不得受災,只需要餵飽城外災民的肚子就成,糧食是朝廷糧倉調撥出來的陳糧,我沒給折價算進花費當中。」

  「其實朝廷花費不少,若是按照市場上賣的糧價,可太費錢了。」

  「諸位,這只是一期工程的工錢以及菜錢花費,我方才說了,工程一期一期的干。」

  「這樣才能讓朝廷喘口氣,不至於一文錢都掏不出來。」

  諸多臣子開始議論起來了。

  就宋煊的做法,大家都是在東京城當中,要麼就路過看見過,要麼就是耳朵聽說過。

  他指揮這麼多人幹活,花費這一點。

  那宋狀元可真是過於精打細算了。

  不知道他是怎麼苛待那些災民。

  但是偏偏城外那群災民對他多是呼喊宋青天,沒有什麼壞話傳出來。

  一個個的,還帶著全家來城內遊玩的呢。

  曾公亮也是頭一次聽到宋煊的花費,他眼睛都瞪起來了,這也太省錢了。

  曾公亮是真的治理過水患,當然知道有多費錢。

  要知道這裡可是東京城,什麼物價都會比會稽縣要高出不少呢。

  就這,他宋十二還能如此省錢,沒有鬧出大亂子來。

  曾公亮算是明白大娘娘為什麼力排眾議,能夠把如此重任放在宋煊的肩上扛著。

  「不錯。」

  劉娥點點頭,十分滿意朝臣的反應。

  「接下來二期工程是清理淤泥,這些淤泥你打算要怎麼做?」

  「我打算僱傭人都給運輸到城外去燒成青磚。」

  「燒磚?」

  劉娥點點頭,覺得宋煊這個主意倒是不錯。

  別看東京城是世界最大的都市,但是城外那也是一片田野呢。

  當年丁謂也是取土燒磚,引水運材的施工方法。

  「大娘娘,到時候還需要朝廷提供大量煤炭以及一些精湛的匠人作為支撐。」

  聽著宋煊如此言語,劉娥又詢問道:

  「河裡的淤泥能否燒磚?」

  「到時候還需要匠人來看。」

  宋煊倒是也沒有打保票。

  反正他知道淤泥起來,還需要晾曬,讓水分蒸發才能進行下一步。

  「嗯,總之先清淤吧。」

  劉娥又把工部的人喊來,讓他給找幾個手藝好的匠人,歸宋煊調配。

  因為這也是劉娥所擔憂那麼多淤泥,臭烘烘的不知道要安放在何處。

  既然宋煊有想法,那就配合他,免得汴河清淤相當於白清理了。

  宋煊匯報完了工程進度以及後續的計劃後,便不慌不忙的返回自己站立的地方。

  他估摸剩下的就是垃圾時間了,等著散場就成。

  果然開始有人匯報朝廷的其餘事項。

  「宋狀元。」曾公亮伸手讚嘆道:「如此省錢的工程,我還是頭一次見,長見識了。」

  「想多了,這個工程花錢的地方挺多的,只不過被我給拆分執行了。」

  宋煊重新站定自己的位置:「接下來花錢才是大頭。」

  曾公亮點點頭,就算是把磚給燒了,這些磚能不能賣出去換錢,還是未知呢。

  諸多大臣說著各種事,然後龐籍站出來,他彈劾樞密院。

  此言一出,更是引得眾人紛紛仰著腦袋望過去。

  畢竟一般彈劾都是到具體的人,而不是什麼部門。

  「你岳父怕是難辭其咎了。」

  曾公亮小聲的提了一嘴,畢竟龐籍還是非常有手段的。

  「不應該啊,我聽說龐籍可是被夏竦舉薦以及運作下,才能調任開封府,一步一步走上來的。」

  如今夏竦可是樞密副使呢。

  宋煊倒是想要聽聽龐籍彈劾什麼事。

  「過去的制度規定臣下不能使用國家所養之馬,這是一種重視武裝裝備的表現,樞密院將甲馬隨意借給內侍楊懷敏等人。」

  「而許多大臣反覆上奏,才能被賞賜一匹馬,數日後又停止,樞密院掌管機要事務,都是這樣反覆無常。」

  龐籍擲地有聲的道:

  「臣請求誰都不能從樞密院借馬,維持原有制度。」

  帘子後面的楊懷敏、羅崇勛等宦官臉上陰晴不定。

  帘子前面許多大臣義憤填膺。

  曹利用仰著腦袋瞧著大殿發呆,自家好女婿給出的主意,他們終於忍不住開始想起爭鬥這件事了。

  張耆更是無所吊謂,而夏竦則是不向後面看,任憑他們攻擊。

  聽到這個彈劾理由的宋煊哼笑一聲,心裡隱隱期待著最好他們能打起來。

  朝堂很快就吵成一團了,主要是對大娘娘建議,可不要過於信任宦官。

  萬不可忘了大唐的前車之鑑啊。

  那幫宦官膽大包天,都敢廢立皇帝,還敢殺了皇帝。

  樞密院如此縱容宦官借甲馬來騎,當真是罪大惡極,他們想要做什麼?

  劉娥停下群臣的吵鬧聲,只覺得他們不是在說甲馬的事,而是在指責自己對身邊的宦官過於信任。

  要不然龐籍他能隨便就彈劾樞密院嗎?

  這是借著樞密院的事來攻擊她。

  趙禎沒看明白眼前的一幕,明明彈劾的是樞密院,結果朝臣都在攻擊大娘娘身邊的宦官。

  樞密院的人也不出來爭辯,宦官們在這種場合也不敢為自己辯駁。

  所以下面吵鬧的全都是大臣。

  曾公亮嘿嘿的笑著:

  「我還是頭一次參加朝會,著實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原來那些相公們也會相互吵鬧爭執。」

  「誰吵架的時候溫文爾雅啊?」

  「最好能打起來,那才叫熱鬧呢!」

  宋煊沒了太多的興趣,雖然隔著老遠以及帘子,看不清劉娥的面容。

  但是他可以肯定,既然劉娥放任這幫人吵鬧,就是讓他們發泄一下,然後口頭訓斥一下楊懷敏等人罷了。

  真要想要懲處,早就開始讓人閉嘴,然後質問楊懷敏等人了。

  在宋煊看來,劉娥的權柄主要靠著她身邊的一群宦官幫忙傳達。

  就算下面這群大臣打算把承明殿的屋頂給掀了,劉娥也不會自斷臂膀,遂了這幫大臣的願望的。

  「打,打起來?」

  曾公亮覺得朝堂的相公們還是要注意風度的。

  「不能吧。」

  「萬一呢?」宋煊反問道:「要不然我們手裡這個玩意,光拿著當記事本用啊?」

  「不得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免得用途過於單一。」

  曾公亮瞧著宋煊揮舞著手中的手板。

  這玩意打人,怕不是要能把牙給打出來?

  曾公亮搖搖頭,大宋不是大唐。

  大唐武夫橫行,那尉遲敬德差點把李道宗給打的雙目失明。

  唐僖宗時期,宰相鄭畋與盧攜因軍事策略分歧,在朝會上從爭吵升級為肢體衝突。

  盧攜憤怒之下用硯台投擲鄭畋,雙方大打出手。

  曾公亮覺得宋煊是想多了,我大宋乃是君子之朝,大家都是士大夫,全都是文明人。

  楊懷敏臉色當真是十分難看,這是一件多大點的小事啊!

  至於要當眾提出來嗎?

  樞密院又不是沒有給你們用甲馬。

  一個個全都不知足。

  羅崇勛很想站出來與他們對峙,你們就是羨慕嫉妒恨。

  覺得我們這些宦官就必須矮你們一頭。

  誰比誰高貴啊?

  大娘娘要用的是我們,而不是你們這幫三心二意之人。

  「夠了。」

  劉娥一開口。

  羅崇勛等人就立即站出來,讓眾人全都閉嘴,聽大娘娘講話。

  「哼,豎閹。」

  羅崇勛隔著帘子看不見是誰開口,但確實聲音傳了進來,著實讓他有些氣憤。

  誰有本事站出來罵!

  畏畏縮縮的站在人群里,裝什麼大尾巴狼?

  隨著王曾等人怒喝,讓眾人都安靜下來,大娘娘要訓話。

  「曹侍中。」

  劉娥直接把曹利用喊出隊伍:「方才龐籍所說之事,可否為真?」

  「回大娘娘的話。」

  曹利用行禮道:

  「確實為真,內侍申請用馬,乃是為大娘娘做事。」

  「其餘臣子用馬,可就不一定是為大娘娘做事,所以審批會慎重一二。」

  曹利用給的這個理由,連劉娥都知道有些假。

  她讓身邊的宦官去做事,怎麼可能總是需要甲馬去跑一趟呢?

  但是這個理由足夠用了。

  大家相互給台階。

  「既然是這樣,今後無論是誰,都不准使用甲馬,除非得到老身的授意。」

  劉娥瞥了二人一眼:「你們今後也要注意,騎什麼甲馬。」

  「是。」

  楊懷敏等人也不敢辯駁,大娘娘給台階了,那就直接下來唄。

  諸多大臣覺得達到自己的目的了,紛紛覺得這是一種勝利。

  曹利用與張耆對視一眼,這種事一下子就解決了,今後誰都別想再借戰馬了,少了不少事。

  龐籍這才退回去。

  劉從德確實看不上這幫借甲馬的人。

  誰家裡不養幾匹好馬啊?

  騎馬就騎馬,你們還騎著帶著馬甲的戰馬,比我還狂妄,真是夠裝的!

  劉娥也被吵的有些累了,讓羅崇勛詢問,還有沒有上奏的?

  沒有就直接退下了。

  就在這個時候,馬季良站了出來。

  「講。」

  馬季良就說有關茶葉的時候,就是京城當中的商人用賤價來交易茶引,這如何能行,請求官府來主辦此事。

  同樣是茶,馬季良家族作為底子厚的茶商,自然是想要賣高價。

  但偏偏茶行不與他一條心,這不是耽誤他掙錢嗎?

  有了官府介入,到時候定價多少,還不是他馬季良說了算。

  馬季良是大娘娘的姻親,所以當他提出來後,滿朝文武都沒有人言語。

  相比於怒斥大娘娘身邊的宦官,怒斥馬季良的一個人都沒有。

  現場安靜的很。

  劉娥也早就看過馬季良的奏疏,但是留中不發,一直都沒有回覆。

  楊懷敏雖然收了錢,可是問了宋煊後,那也是一拖再拖。

  現在馬季良終於抓住機會了,在朝堂上公然說出來詢問此事,就是想要加快進度。

  可不能耽誤掙錢的時間。

  「馬郎中之言,你們可有建議?」

  大娘娘主動詢問,就算是王曾也閉口不言。

  馬季良左瞧右看,心中十分得意。

  就憑藉著姻親關係,在朝堂當中無往不利。

  誰都不敢忤逆自己的意思。

  上次聽了劉從德的話,不情不願的把自家在惠民河上的花園給拆了,現在只要劉從德不開口,那誰能阻止我呢?

  「他這辦法,當真是損人利已啊!」

  曾公亮小聲吐槽了一句,有了呂公弼的相助,他對於朝廷當中不少關係都捋清楚了。

  誰得罪得起他啊?

  「大娘娘,我有意見。」

  宋煊舉著手板揮舞了一下,隨即在隊伍當中站出來:「臣有意見。」

  曾公亮目瞪口呆。

  王曾嘴角含笑,果然沒看錯人。

  曹利用也回頭望去,他不明白自己女婿為什麼要摻和這種事。

  諸多文武百官皆是回頭望去。

  大娘娘的姻親誰敢得罪啊?

  沒瞧見大娘娘有多護短嗎?

  方才這麼多人彈劾她身邊的宦官,那也是什麼都沒有懲罰,只是口頭說一句。

  還光明正大的給留下口子,就是由她授意可以去用甲馬。

  等楊懷敏再用了,誰知道是不是被授意了?

  現在宋煊他站出來敢反駁馬季良的話,當真是夠年輕夠衝動!

  你那是反駁馬季良嗎?

  明明是當眾打大娘娘的臉。

  馬季良回頭望去。

  到底是誰不長眼?

  敢公然反對我的建言?

  原來是你小子!

  「咱們新仇舊怨一起算。」

  馬季良看清楚是宋煊後,心中立馬就生氣了。

  「宋煊,近前來說。」

  劉娥在帘子後面讓宋煊不要站在大殿最外面,她聽不清楚。

  宋煊再次龍行虎步的上前,站在馬季良身邊:

  「馬郎中,為何突然要想突然行此弊政?」

  「你胡說八道,明明是好政策,如何是弊政!」

  馬季良的聲音陡然加大:「你個乳臭未乾的小子,莫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

  宋煊哼笑一聲:「此弊政足有四點論證,請聽我言。」

  「好啊,倒是要聽聽你是如何胡攪蠻纏的。」

  馬季良此言一出,就讓劉從德暗道不好。

  自己這個姐夫怎麼總是想要跟宋煊對著幹,非得搞他家的茶葉做什麼?

  跟著自己好好幹這一場糧食,就能賺到大錢。

  到時候得罪了宋煊,查出有你的糧食,定然會找茬的。

  劉從德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你還想跟宋煊辯論,你說的過他嗎?

  劉從德只希望姐夫不要跟陳堯佐一樣,被宋煊說吐血暈過去,成為笑料。

  宋煊看著帘子內的人:「大娘娘,此舉第一便是違背市場規律,官營效率低下。」

  「交引之制,本為便商紓困、通漕運而設。」

  「若官府強行賤市,必致商賈疑懼,不敢踴躍入中。」

  「昔日太宗朝行『貼射法』、真宗朝改『三分法』,皆因官營榷易僵化,易生腐敗、滯澀物流。

  「今置務收市,看似官獲微利,實則挫傷商民元氣,長遠必損稅收之源。」

  「第二,便是真宗時李溥主漕運,以官舟強征私船,致江淮商路凋敝,終遭彈劾罷職。前鑒未遠,豈可重蹈覆轍?」

  「《管子》云:與天下同利者,天下持之。奪商之利以奉官,必失天下心。」

  「第三,當今西北戍邊重兵,依賴商賈『入中』糧草以換交引。」

  「若官府賤價收市,誰願運粟至邊塞?倘邊儲不繼,將士饑寒,恐釀社稷之危。豈可因一時小利而輕忽國防大計?」

  「第四太后垂簾,素以仁德聞於天下。若此策致商怨沸騰、邊關不穩,恐損聖德清譽。臣非敢忤意,實為盡忠謀國耳!」

  其實宋煊前面說的劉娥都不怎麼在意,但是最後一點卻是說到了她的心坎里去了。

  主要是宋煊吹捧了她一下,讓劉娥心裡得勁。

  「一派胡言。」馬季良更是神情激動道:

  「我這是為國謀劃,商人、官府都能得到好處,那是平抑市價之良策,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弊政!」

  「難不成這天下,都讓你宋煊一個人說了算!」

  聽著馬季良如此破防吵鬧的聲音,宋煊輕蔑一笑:

  「馬郎中這番高論,倒是讓下官想起市井間的一句俗語,叫:又當婊子又立牌坊。」

  「閣下既是要借大娘娘之勢攬權,何不直奏宮中盡奪天下商賈之產?」

  「何必假惺惺的說什麼平抑市價!」

  馬季良瞪著宋煊,當真是有些破防,誰讓你把實話都說出來的?

  宋煊卻是突然提高聲音:「你這個外戚弄權之輩,簡直給大娘娘丟臉,可知邊軍一粒粟、東南一縷絲,皆賴商道暢通?」

  「今日你敢斷了商賈生計,明日邊關缺糧譁變,第一個懸首在東華門外的便是你這個誤國蠢貨!」

  劉從德聽了宋煊這些話,覺得自己還是太善良了。

  他從來不搞邊軍的錢糧,也不去想那些事。

  在他看來,馬季良確實做的過分。

  宋煊哼笑道:

  「還是說,閣下早就在東京城設立好商號,就等著官務賤收後,再轉手高價賣出。」

  「左手倒右手的生意經,馬郎中倒是念的比聖人經典還熟悉。」

  「你敢污衊我!」

  馬季良被說中,更是惱羞成怒,他直接一個大跨步就想撞倒宋煊。

  可宋煊是什麼靈敏度啊?

  在馬季良失了智衝過來,宋煊反手一記耳光給抽了過去。

  馬季良被木質手板打了一巴掌,力度剛剛好,牙齒飛出來了還不傷腦。

  他踉蹌了一下,有些站不穩。

  卻見宋煊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好你個國賊,被我戳破了心思還要動粗?」

  「這一巴掌是代替天下商賈打你的貪得無厭。」

  啪。

  宋煊又正手給他抽了一下:

  「這一巴掌是替邊軍將士打你的罔顧國防。」

  鬆手,馬季良口吐鮮血倒在地上。

  宋煊甩了下手板上的血跡:

  「諸公可都看見了,是馬季良先辱朝廷體統。」

  「下官今日就算是拼著流放三千里,也要揍醒這個禍國蠹蟲。」

  事情發生的太快,以至於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誰都沒想到馬季良被宋煊說破防了,就要動手。

  更讓眾人大跌眼鏡的是,宋煊竟然身手挺靈敏的,一下就給馬季良抽倒在地。

  劉娥下意識的站起身來,恨不得要透過帘子仔細觀看。

  方才電光火石之間,怎麼就動手了呢?

  「不錯。」

  曹利用立馬就站出來:

  「官家、大娘娘,臣親眼所見,正是馬季良他想要先毆打我的女婿,幸虧我女婿宋煊身手靈敏才躲過一劫。」

  緊接著張耆、夏竦,甚至王曾等宰相也紛紛站出來。

  說什麼一進門就看見馬季良要打宋狀元,結果宋狀元身手好反打過去之類的話。

  更不用說呂夷簡等人本就是想要利用宋煊來對付馬季良。

  到時候也好撈他一二。

  劉娥瞧著這些大臣如此異口同聲,連帶著自己的好侄子劉從德都在為宋煊求情,而不是站在馬季良這邊。

  她也就懶得追究了,想了想,朝堂之上公然發生這種事,必須得懲治一二。

  否則大宋朝廷跟大唐朝廷學習,朝臣互相動手,將來還成何體統?

  於是劉娥下令,讓楊懷敏把宋煊的銀魚袋收回來作為懲治。

  畢竟不管怎麼說,馬季良是劉娥的姻親關係,若是對宋煊毫無懲罰,傳出去,豈不是打了她劉娥的臉。

  今後誰都可以欺辱她的姻親,而且還沒什麼懲罰。

  那是絕對不行的。

  而先動手的馬季良則是罰俸一年,在家禁足一個月。

  其實也是讓他在家養傷,免得出門被人笑話。

  畢竟牙都被宋煊給打飛了。

  另一方面也是劉娥有些看不上馬季良,先動手有了先機,都能被人打成這樣,當真是廢物了!

  劉娥處理完了之後,就宣布退朝,今日實在是有些熱鬧。

  趙禎嘿嘿的笑著,對著宋煊點點頭,便跟著劉娥一起下去了。

  楊懷敏走下來,對宋煊還是充滿感激的。

  滿朝文武哪有像宋狀元這麼講義氣的?

  明明是自己的麻煩,可是他卻直接把馬季良的仇恨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楊懷敏輕輕扯下銀魚袋:

  「宋狀元無需擔憂,這銀魚袋咱們也看不上,興許下次就能掛上金魚袋了。」

  「承蒙楊太監吉言。」

  宋煊毫不在意,這種配飾。

  「不得不說,這木質的手板打人,還挺好發力的。」

  「哈哈哈。」

  楊懷敏被宋煊的話逗逗哈哈大笑,但是一瞧躺在地上呻吟的馬季良又止住笑意:「馬郎中無需擔憂,我這就給你叫御醫。」

  曹利用直接抬腳跨過馬季良,一把摟過宋煊:

  「走,好女婿,咱們今日去樊樓吃酒去。」

  「行。」

  王曾還想與宋煊說話,就瞧著他們翁婿離開,一時間又搖搖頭。

  他本想著讓宋煊出頭駁斥,未曾想宋煊那嘴給馬季良說破防了,要動手。

  「沒想到,宋狀元的身手不錯。」

  呂夷簡也揮舞著手中的象牙手板:

  「也不知道我這象牙的容不容易斷。」

  王曾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馬季良:「趁著他那臉蛋還熱乎呢,你試一試。」

  「這不好吧。」呂夷簡摩拳擦掌的道:

  「老夫其實年輕的時候也是練習過射箭的,不知道還剩下多少力氣了。」

  王曾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直接帶頭走了。

  一個個嘴上說的輕巧,可是實際上做事都縮在後頭。

  直到宋煊他們翁婿兩個出了大殿門口,曾公亮的嘴都沒有合上。

  他瞧著遠去的二人,一時間無法回過神來。

  「他怎麼敢的?」

  「為什麼就把銀魚袋給收回去了?」

  「哪怕收回金腰帶或者那朱服才算是真正的懲罰啊!」

  「大娘娘竟然會偏心他!」

  「難不成他真是大娘娘的人?」

  宋煊抽人那一幕,著實是給朝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要宋煊上朝,那定然會有「節目」看。

  更不用說大娘娘只懲罰了馬季良,對於宋煊沒有絲毫實質上的懲罰,就足以說明了許多問題。

  「弟啊,你可得為我報仇!」

  躺在地上嘴巴子都腫起來的馬季良口齒不清的對劉從德叮囑著。

  劉從德蹲下來連連點頭:

  「姐夫,你別說,方才宋狀元抽你的動作還挺帥的。」

  「你說~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