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能不能站著把錢掙了?

  第309章 能不能站著把錢掙了?

  對於穆修要去應天書院執教的事。

  秦應的反應很大。

  他好不容易通過點小手段打的穆修道心破碎,結果現在一攤牌,反倒成了穆修堅持下去的動力。

  放誰身上。

  誰都會破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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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以來的改革,就會觸動原有的利益群體。

  尤其是重新分配這種事。

  即使大宋目前走到了深水區,也不會輕易變動的。

  秦應這批人都是受西崑體所影響,積累了大批應試經驗,可以惠及子孫後代。

  現在政策猛的就要重新開始,以前的法子不管用了。

  這些廟堂之上,哪一個既得利益者不會惱火?

  尤其是在儒家的話語權上,大家爭奪的會更加激烈。

  別以為文人相爭,就不會殺人了。

  他們之間的正統道路之爭。

  從來都是血淋淋的。

  在宋煊的觀察當中,他發現目前的宋代儒家學者相信。

  他們達到了儒家思想最優秀傳統的新高度。

  超越了漢唐時代的成就。

  因為他們開拓了新的境界,鑽研出新的深度,引入新的內涵,提出新的闡述方式。

  儘管所有這些,只是相對於儒家傳統的大框架來說是新的。

  但這並不妨礙目前大宋新儒學呈現出顯著的多元色彩,表現為幾種不同的趨向。

  這是此時大宋境內所有儒家的一個基本的共識。

  他們都致力於道德社會,是官府的終極目標這一使命。

  但他們主張實現這一理想的途徑卻不相同。

  在不同的學派中,哪一派闡述的「解釋」應被接受為正統的爭執,已然出現!

  紛爭開始了。

  自是要在官場上打壓這些人。

  改革在民間再怎麼呼籲,都是很難觸動大宋上層的。

  除非「造反起義」!

  你這個刁民才有了「統戰價值」!

  想要改革,也只有官場上層有這套理論的支持者,才能自上而下的進行改革。

  秦應這批保守派打壓穆修也在情理當中。

  因為他們知道,這批「改革」之人,只要不在高位,發布不了什麼政策,自然就影響不了什麼。

  就如同穆修他自己耗費二十多年的精力財力,依舊沒有什麼太大的成果。

  此時宋煊拋出穆修,即將去應天書院執教這件事來試探秦應。

  宋煊發現他下意識的惱火,當真沒說謊。

  連一個「古文運動」的啟蒙運動,他們這些保守派都開始用上手段。

  可想而知將來范仲淹提出的慶曆新政以及王安石的變法,反對的人有多多,且會形成更加激烈的黨爭。

  范仲淹的萬言書可以說是一次改革試探。

  儘管水花很大,可是大家都是看看熱鬧。

  並不覺得范仲淹一個微末小官,可以做出改革大宋之類的壯舉。

  尤其是當今做主的是劉太后,她可不是一個什麼「改革者」,屬實是保守派當中的保守派。

  范仲淹的萬言書,如今還有幾個人提起來?

  熱鬧過了,也就過了。

  面對秦應的惱羞成怒,穆修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原來他們是懼怕自己去宣揚韓柳的古文啊!

  宋煊的提議可真是太好了!

  既然我在官場上不能大展宏圖,可是應天書院已然成了天下第一書院,今後考中進土的學子定然是只多不少。

  那我就去他們宣揚韓柳古文,今後他們若是能夠當上高官,也定然會繼續宣揚下去,

  總歸是會改變目前的儒家主流思想。

  對手越不讓我幹什麼,那我偏要幹什麼!

  穆修只是端起茶杯笑了笑:

  「多謝宋狀元的提議,要不然我還會被困在這官場之中呢。」

  宋綬也端起茶杯,他知道範仲淹一直都在為應天書院找優秀的夫子,沒想到宋煊也是在促進此事。

  看樣子他們師徒早有溝通。

  「你妄想!」

  秦應氣急敗壞的道。

  宋煊笑了笑,噴噴兩聲:

  「要不然秦通判也去應天書院教書?」

  秦應:???

  穆修:???

  宋綬:???

  張知白帶著結果返回皇宮,同王曾等人匯報了結果。

  呂夷簡聽了個全貌,便知道秦應沒有什麼救的可能。

  唯一能動手腳的便是給他的判決,判的輕一點。

  況且官場本就有棄車保師的優良傳統。

  秦應想著和光同塵,當然也會明白這個潛規則,

  王曾眯了眯眼晴,如今官家生了病,當即去找劉娥想要把事情給辦下來。

  但是劉娥卻是看了之後,直接使用起了拖字訣。

  開封府尹陳堯佐還沒有回來,如何能調查他?

  畢竟出現冤假錯案這件事,陳堯佐作為第一人,是有著直接的責任的。

  雖然劉娥想要敲打陳氏兄弟,但是並不想要換掉陳堯佐。

  開封府尹這個位置非比尋常。

  若是被呂夷簡等擁護太后執政之外的人把控,劉娥夜裡都睡不踏實。

  王曾連忙再勸諫。

  但是劉娥就是鐵了心的,要等陳堯佐視察回來,再做打算。


  劉娥叫人去打探一二,如何能被抓到如此迅速?

  這一樁樁事情都連起來發生,讓劉娥就是覺得是有人想要削弱她的勢力。

  先是劉從德按下葫蘆起了瓢,再是通過穆修那個小小的參軍,定了通判的罪,還要牽連到陳堯佐那個府尹頭上。

  如此種種,怎麼能讓她安心呢?

  皇帝「裝病」這件事,也是對自己在大朝會上的判決,無聲的抗議。

  劉娥心中越發的煩躁。

  若是皇帝能夠永遠年幼,該多好啊?

  王曾無奈又去找了「生病」的皇帝,就算如今是太后當政,可是天子口諭大家還是要聽的。

  趙禎躺在床上一直都在傷心,默默回想這些年他的付出,以及大娘娘對自己眼裡的嫌棄。

  他原本以為是大娘娘對自己要求嚴格,現在有了宋煊的「引導式爆料」,他才明白。

  那根本就不是嚴格要求,她對她前夫的兒子從來沒有過嚴格要求。

  二人同樣沒有什麼血緣關係,反倒是處處回護!

  這讓趙禎內心說不出來的委屈。

  待到趙禎聽到王曾的訴說,他倒是沒有氣急敗壞,只是淡淡的吩附道:

  「朕早就與宋知縣說過在處理案件時可以便宜行事。」

  「王相公,既然大娘娘她不同意,那就先把秦應羈押在開封縣衙監牢里,之後該怎麼做,你比我清楚。』

  王曾拱手表示知道了,不打擾皇帝休息。

  但是王曾出門之後,他發現官家好像跟以往不太一樣了。

  具體是哪裡不一樣,王曾也沒猜出來。

  不過他可以肯定,劉從德辦了如此多的「惡事」,大娘娘卻對他百般呵護,這件事官家心裡是有怨言的。

  若是放置不理,長此以往,下面的人有模有樣的學習,最終害了的是趙宋,而不是劉宋。

  官家定然不希望見到如此場面。

  作為宰相的王曾,也顧不得想太多,直接走了,讓張知白按照流程處理。

  呂夷簡則是被劉娥給叫了過去,詢問具體的事由。

  無論如何,他呂夷簡都不該坐視不管。

  誰不知道,那秦應說破大天去,那也是你呂夷簡的人。

  張知白很快就帶著天子的口諭回來了,直接宣布秦應暫且收監在縣衙大牢內,後續會把所有卷宗提交到刑部,到時候再定罪。

  秦應看了宋煊一眼,官家對宋煊還真是「寵愛」啊!

  竟然早就與他說過便宜行事的話,要不然宋煊也不會如此的有恃無恐。

  其實秦應被宋煊的提議搞得很是心動,他當真是動了去應天書院教書的心思。

  如此才不能讓那麼多優秀的學子稱呼穆修為夫子,受到他的思想影響,將來推動更大的改革!

  待到秦應被收監後,穆修急不可耐的詢問:

  「宋狀元,你為什麼要提議秦應也去書院執教?」

  「他人品如此低劣,怎麼能教書育人,定然會帶壞一代批人的。」

  宋煊又給副宰相張知白倒了茶:

  「那怎麼了?」

  「穆參軍你們去了可以打擂台啊,要是沒有秦應做對比,怎麼能顯示出韓柳古文的好呢?」

  「書院的學子一心想要奔著科舉考試,沒時間去分辨太多的東西。

  「不如先把屎餵給他們,等他們自己反胃了,就知道穆參軍這邊才是屎里淘金,到時候自然蜂擁而至的來向你學習。」

  「噗。」

  張知白嘴裡的茶水全都噴出來了,還一個勁的咳嗽。

  如此粗俗的話語,是大宋狀元能說出來的嗎?

  簡直比那群武夫還要武夫!

  宋煊笑了笑,並沒有再過多的解釋。

  他給秦應出主意也並不是為他開脫,誰知道依照劉娥的脾性,最終會搞什麼事出來?

  張知白帶來的結果就是劉娥過於偏。

  宋煊在之前是打趣是挪輸,此時就是主打一個「不講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理論。

  反正秦應指定不能在開封府為官了,那就讓他好好去書院發光發熱,雙方有競爭,才能使更多的力氣。

  張知白被宋綬拍看後背,緩了會才道:

  「狀元郎今後說話還是要注意一些。」

  宋煊哈哈笑了兩聲:

  「張相公,我這不是打個比喻嘛。」

  「這種比喻最好別打,像什麼樣子。」

  張知白嘆了口氣。

  如今的新科進士他可是看不懂了。

  以前新科進土,哪有跟武將家族結親的?

  一個是前無古人的三元相公,一個是後無來者的三尾相公。

  可以說武將團體把天聖五年進士榜,首尾都給「包圓」了。

  惹得多少人羨慕?

  聽說連探花郎張方平平日下了值後,也會去那些武將家裡吃飯。

  其實就是去見人家的姑娘,說要找一個能入自己眼的。

  那張方平可是都挑花了眼。

  以前在大宋從來都沒有過的事。

  探花郎。

  誰不惦記排名如此靠前的好女婿?

  關鍵張方平還有「異於常人」的天賦,興許還會遺傳到子嗣身上。

  偏偏不少文官都舍不下麵皮,去跟一群武夫爭奪。

  他們武夫不配啊!

  平白降低了自己的身價!

  只能在背地裡罵上幾句。

  就這,張方平不僅沒有受到武夫家族的怨氣。

  反倒他們都是耐心等著張方平最終抉擇出來。

  在他們看來,若是被探花郎選中女兒,那更是可以往外吹噓一輩子的事!

  不光是收穫了探花郎女婿,甚至可以說你們閨女長得都沒我閨女好看。

  有了宋煊的宣揚,大家可都是認同探花郎長相頗為出眾的。

  「宋狀元,今後你還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不要跟你岳父學說一些不合時宜的話。」

  張知白老頭子雖然與曹利用也相識許久了,但是大家同屬文官。

  總歸是同一個陣營的。

  「這房間裡也就是沒有外人,若是被旁人聽了去,還會有御史彈劾你的。」

  聽了張知白的提醒,宋煊點點頭:

  「張相公,我估摸秦應不會被發配到嶺南去,甚至連那個誣告的商人都不一定會被定罪。」

  皇太后如此態度,便已經說明了很多的問題。

  「此風若是不正,今後會有更多的人效仿。」

  穆修嘴裡說著這話,但是他也沒轍。

  要是真有法子,快五十歲了不至於還是如此小官,品級比宋煊還要低上半級。

  這還是在開封府,若是在外面還要低。

  「這些牢騷的話今後都不要說了。」

  張知白撫了一下自己的鬍鬚:

  「伯長,既然你打算前往應天書院教書育人,待到此事了,就帶著你的老母親一起走吧。」

  「東京城的情況越來越複雜了,離開這裡也是一件不錯的選擇。」

  「你性情暴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得罪人了,官場當真是不適合你繼續廝混。」

  因為張知白曉得穆修是有真本事的。

  他的《易》是跟大儒种放所學的。

  許多人都慕名去拜訪种放跟他學習,但是獲得种放認可的沒有幾個。

  「明白。」

  穆修對於這個老上司的話還是願意聽的。

  他其實覺得自己今天經歷此事,已經非常收斂自己的脾氣,猶如一個喪家之犬了。

  唯有宋煊給他撐腰的時候,在與秦應對時的時候,恢復了一些暴躁的脾氣。

  再加上宋煊的建議,前往書院宣揚自己的理念,也是他一生想要追求的事。

  穆修一輩子都沒有成親。

  如今家裡親人只剩下需要贍養的老母親了,穆修就想著要恢復韓柳古文,讓大宋儒學更上一層樓。

  「宋狀元,老夫希望你今後謹言慎行。」

  張知白站起身來,又嘆了口氣:

  「朝中不知道有幾個人妒忌你,甚至想要打壓你的。」

  「再加上你小子也是性情暴躁之人,收斂一下自己的脾氣,曹侍中他不能處處都護著你。」

  張知白也清楚官家對宋煊很重視。

  可如今官家他說的話根本就不算數,如何能夠護住宋煊呢?

  大丈夫能伸能屈,暫且蟄伏,方才上策。

  宋煊站起身來,送他們幾個人出門。

  一連幾天。

  宋煊都在翻閱戶房送上來的帳本。

  欠缺的商家有不少,連樊樓都欠稅錢。

  縣丞周德絨以及戶房主事錢甘三,都眼巴巴的瞧著宋煊接下來的動作呢,

  因為他們篤定,就算是宋煊出馬,也不會收回所欠的商稅。

  要不然也不會一任一任的欠下來。

  誰敢去樊樓收稅啊?

  連開封府府尹都不敢做的事!

  宋煊針對歷年應收未收的欠款,在研究如何激勵手下人去討要,並且給出分成的規則。

  反正能夠收回來,便是極大的進步。

  本來也是沒有戲的錢。

  就在宋煊研究應收未收的時候,東京城裡已經緩慢的傳出黃河工程的事,還有那句童謠。

  「黃河清,聖人出;簾兒卷,真龍現。」

  劉娥眼裡冒出審視的目光。

  如今是天聖。

  但是黃河沒有清,所以聖人也不會出。

  天聖也不會出現!

  但是簾兒卷,真龍現,劉娥卻是十分在意。

  說的不就是讓她還政嗎?

  「到底是誰?」

  劉娥出奇的發怒里。

  這是有人想要顛覆她的統治。

  此童謠一下子就踩到了劉娥的尾巴。

  她更加確信,這一樁樁的撲面而來的謠言,根本就不是針對劉從德。

  而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全都是衝著她來的。

  一旁的林夫人大氣都不敢喘。

  皇太后已經許久都沒有發過怒了。

  她縱然受寵,但是自我定位仍舊是個奴僕。

  若是沒發替主人解決問題,便會有無數人取代她的位置。

  就是這麼的殘酷。

  劉娥發了脾氣之後,開始在腦海當中思索,到底是誰想要顛覆自己的統治。

  第一個懷疑對象,便是當今的官家。

  可是劉娥對趙禎的了解,他還沒有這個膽子以及魄力,能做出如此事情來呢。

  那便是有人借著皇帝的名義,在暗中搞事!

  第二個懷疑對象,便是如今的大宋宰相王曾。

  此人是有心計有手段能夠做出這種事來的。

  而且他一直都不臣服於我。

  劉娥直接把鍋放在了王曾頭上,越想越氣!

  大朝會上也是他,如此一來就更加確信了。

  劉娥微微眯著眼睛,坐在椅子上想著反制王曾的辦法。

  若是把王曾從中樞踢出去,或者罷免他的宰相之位,劉娥還真多做不到。

  王曾能有什麼把柄落在自己手中?

  除非自己死了,他們這些宰相按照慣例會向天子請辭,就當作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理念。

  但是這種情況一般都會繼任者駁回。

  王曾依舊在處理政務,絲毫不知道自己被劉娥給盯上了。

  民間所傳的「謠言」,他倒是沒怎麼聽說。

  東京城內傳播的謠言,並不是只有這首童謠,還有黃河工程被劉家貪污的事。

  今年一旦下大雨,東京城必然會被淹沒的事。

  此事更是引起極大的討論,這個苦,許多人都受夠了。

  可是劉家,誰敢當面議論?

  甚至連咒罵幾聲,都得偷偷的,然後做賊心虛瞧著有沒有人聽見。

  誰不知道劉家是大宋權勢最大的外戚?

  無論是宗室還是宰相,都得退避三舍。

  連皇帝喜歡想要選為皇后的女人,都能成為劉從德的妾室。

  光是這份吹牛逼似的戰績,就足以讓朝中大部分人諱莫如深,更不用說民間了。

  開封縣衙內,宋煊把一張紙推過去:

  「幫我查一查這些店鋪背後真正的老闆都是誰?」

  李君佑沒想到宋煊如此快就找自己幫他做事,他有些興奮的接過來。

  第一家便是鼎鼎有名的樊樓。

  然後孫羊正店。

  只要是在開封縣境內的七十二家正店,以及不少雜貨鋪,香藥鋪,還有邸店,甚至租房的都有。

  李君佑看完之後,臉上帶看不解之色:

  「大官人,這是什麼意思?」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是不是?」

  聽著宋煊的提問,李君佑點點頭,隨即他反應過來了:

  「大官人是想要跟這些人收稅?」

  「不錯。」

  李君佑回頭瞧著門被關上,這才壓低聲音:

  「妹夫,這裡沒有外人,你若是缺錢了跟我說,我從家裡偷個五千貫給你花花,我爺爺定然發現不了,不夠了我再想辦法。」

  「沒必要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去跟這幫人收稅啊?」

  「從一開始,東京城的商稅從來都沒有收齊過,誰會把自己辛苦掙的銀子往外送啊?」

  「命是自己的,稅是朝廷的,你宋狀元大好大前途,莫要因為這種事搭上。」

  「東京城的水太深了!」

  聽著李君佑苦口婆心的話,一開口就是幾千貴,想必他爺爺沒少貪污。

  五千貫就算是當朝宰相都達不到的年俸。

  「謝了,我不缺錢。」

  宋煊這話一出口,李君佑登時瞪大雙眼。

  旁人想要收稅,那都是上下其手,往自己家弄錢。

  一部分上交,一部分揣自己兜里,一部分放在公帳上用來打點。

  如此才是正確的收稅方式。

  「劉從德他侵吞了黃河工程款,今年下雨東京城比定會被淹。」

  「我需要大量的錢財去修築第二道堤壩,並且疏通排水溝,做好被水淹的準備工作,

  避免開封縣百姓成為魚鱉。」

  「這錢朝廷給不了你,所以你就把錢打在了稅收的主意上!」

  李君佑明白朝廷每年的用錢也是緊巴巴的,修黃河本就是一項大工程。

  要是真有錢,無論成與不成,朝廷早就該試著修河了。

  不至於每年都要遭到黃河的肘擊。

  「哎呦,我的好妹夫啊!」

  李君佑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開封縣衙窮的可憐,公使錢更是少。

  這些他都知道。

  畢竟上頭有開封府呢。

  好事都是開封府衙拿走,壞事都是開封縣衙留下。

  要不然縣尉班峰以及一幫手下,不會因為宋煊帶著他們在開封府衙大鬧一場後,個個都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麼舒心過。

  對於宋煊,那更是極為擁戴。

  上官捨得給錢,有事上官扛著,而不是把他們這幫小嘍囉推出去,怎麼想都覺得自己運氣極好。

  「這讓我說什麼好呢?」

  李君佑拿起那張紙,仔細看著這上面的名字:

  「不然我們先找軟柿子捏,其餘人我們再想辦法。」

  「你先幫我把他們背景調查清楚。」

  宋煊給李君佑倒了茶:「其餘的我自己先考量考量,知己知彼嘛。」

  「行。」

  李君佑走了之後,直接去找他爺爺出主意去了。

  李仕衡是摟錢的箇中好手,整個大宋立國以來,目前都沒有人能撈得過他。

  聽著孫子的話,李仕衡眉頭微微皺起來:

  「這個外甥女婿的野心倒是很大。」

  「爺爺,我覺得他做的事過於危險,不利於將來的仕途啊!」

  「確實。」

  李仕衡放下手中的名單:

  「你先幫他查一查這些背景,興許看見了,他就放棄了自己的想法。」

  「若是他還想收稅,我教你個法子,你到時候告訴他。」

  「好。」

  李君佑也是有想要幫宋煊的想法,畢竟大家是實在親戚。

  沒讓宋煊多等,李君佑就先拿著一批店鋪的背景去見他了。

  宋煊瞧著這一個個皇親國戚。

  要麼就是武將家族,要麼就是文官親戚的。

  總之,沒點關係,想要在東京城把買賣做大做起,簡直是痴心妄想。

  就算你把規模做起來了,也會有人上門來「收購」!

  你要是不答應,今後就別想在東京城廝混。

  甚至嚴重點的,汴河裡多你一個全家人的戶體,都沒什麼問題的。

  宋煊噴噴稱奇:「怨不得這些掌柜的,全都是有恃無恐。」

  「妹夫,東京城縱然有百萬人口,可你開封縣花名冊上,有戶籍的多少人?」

  「大多數都是黑戶,你根本就收不上稅來。」

  「他們想要找人給你下黑手,開封府他都查不出來的。」

  李君佑不是在嚇噓宋煊。

  不要以為「殺官」之事沒有,只不過大部分人都不願意走到那一步去。

  況且一般也不會用什麼非常「暴力」的方式。

  給你下個毒,讓你落個水,甚至摔落個意外,也不是不可能。

  到時候朝廷查案的也是他們的人,真相就會被掩埋。

  「我爺爺說了,當官要學會和光同塵。」

  李君佑也是真的擔憂宋煊他年少輕狂,非要走上這條與眾人為敵的道路。

  開封城哪年不被淹啊?

  沒必要因為自己當了開封縣知縣,就要處理這些麻煩事。

  到時候搞得朝廷上下全都是你的敵人,何必讓自己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呢?

  「官場上,花花轎子眾人抬,光靠一個人是辦不成事的。」

  「不錯。」

  宋煊伸手點了點:

  「倒是表哥提醒了我,此事我會先上奏宰相,請他來定奪,然後下令,我也就是按照命令行事,尤其是三司使也會來催本官。」

  李君佑嘴角有些抽抽,自己這個表妹夫當真是好想法,他直接把宰相王曾以及三司使擋在他前面背鍋。

  「朝廷催收欠款是年初就下發的,那個時候還是前任知縣接受的,如今我接收了他的爛攤子,不僅要催收夏稅,更是要追著以前的欠款。」

  宋煊收起反饋的紙張:

  「他們背後的人我會找機會跟他們聊聊,配合我的工作。」

  李君佑不得不承認宋煊是挺機敏的。

  但是爺爺教給自己的法子,又不能不與宋煊說,

  「妹夫,此事我也詢問過我爺爺了。」

  「哦,那姥爺他是怎麼說的?」

  「爺爺說要想收稅,這根本就不是來錢的路子。」

  「你若是想要治理黃河,得先讓這些豪紳出錢,帶著百姓出錢,他們出了,百姓才能心甘情願的出了。」

  「待到錢到手後,豪紳的錢如數奉還,百姓的錢你自己截留一部分,剩下的用來治理黃河,頂多從你截留的那裡拿出一些當公使錢。」

  「如此操作,誰都滿意!」

  「甚至連豪紳的錢,你膽子大的話,也可以只返還一部分人,剩下的人全都裝在你的口袋。」

  李君佑見宋煊不語,又加了話茬:

  「這些裝在你口袋裡的錢,如何修黃河,全憑你自己做主。」

  宋煊聽著上一輩巨貪的經驗,倒是有些意外。

  因為他發現大宋文官還挺硬的。

  沒有搞什麼所謂的百姓的三七分成。

  甚至連不少豪紳的錢,你都可以眯下。

  不愧是大宋文官啊!

  膽子就是大。

  經歷過五代十國的發展,大宋豪紳群體,並沒有形成足夠的地方力量。

  畢竟還是太少了。

  宋煊他們這類人將來致仕了,那也是地方豪紳的一份子。

  宋煊搖搖頭:

  「修黃河是朝廷的事,況且百姓手裡能有幾個子?」

  「老子就算掙錢,也從來不掙窮鬼的錢。」

  「嘶。」

  李君佑很想說一句你放屁!

  你以為我當真不知道你在宋城是做什麼買賣的?

  往外說是書鋪,可實際上盈利的是那所謂的三星彩,五星彩。

  買的多的人還不是窮鬼?

  否則三星彩那二文錢換一貫錢的賭注,哪個有錢人願意買著玩啊?

  現在到了東京城,你宋煊看不上窮鬼的錢了。

  想要從那些背景通天的人手裡搞錢。

  你牙口有那麼好嘛?

  如今大宋可不是點你狀元的官家說了算!

  「妹夫,我說一句話,你不要不愛聽。」

  李君佑自幼在東京城廝混,無論是市並街頭,還是高官家中,他都見識不少。

  尤其是在官府方面,各類品級的官員,他見識的絕對要比宋煊多多了。

  也就是市井並不是那麼多如宋煊深入,了解的不多,但也不是誰都能騙他的。

  「願聞其詳。」宋煊端起茶杯吹了口氣:「其實我這個人是相當聽勸的。」

  「聽勸就好。」

  李君佑極為沉穩的道:

  「在百姓眼裡,你是知縣,可是在這幫人眼裡,你這個縣長就是跪著要飯的,他們想給你交賦稅,那都是看你背後的背景的面子。」

  「或者是你這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也是有那麼幾分面子的。」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掙錢嘛,你也知道,做生意,不寒的。」

  「以前我是個平頭老百姓,做生意寒參就寒穆點也就罷了。」

  宋煊隨即放下手中的茶杯:

  「可我如今是個官了,所以他們如此對待我,那就是寒,而是很他媽的寒!」

  李君佑再次打量了一下宋煊:

  「所以宋大官人,是想要站著呢,還是想要掙錢?」

  他一時間有些搞不懂宋煊的操作。

  「我是想要站著,把錢掙了!」

  「啊?」

  他竟然什麼都想要,世上哪有這種好事?

  李君佑自幼就被他爺爺教導,世上哪有兩全法啊。

  做事情,必須要有舍才有得。

  能夠兩全其美的辦法,少之又少!

  咱們普通人,能美一方面就已經超越許多人了,絕對不要過於貪婪!

  一個朝廷巨貪,現身說法教授自己嫡長孫做人不要貪婪。

  這上哪說理去?

  此時聽了宋煊的話,李君佑不僅是搖頭,還是接連擺手:

  「掙不成,真的掙不成!」

  宋煊把自己的官印推到他面前:「這個能不能掙錢?」

  「能掙,得跪著,要學會和光同塵!」

  李君佑哼笑一聲:「爺爺跟我說,年輕人不要太急功近利。」

  「那這個能不能掙錢?」

  宋煊把重大一個二斤半的混元錘放在桌子上。

  如此場景,看著李君佑心驚肉跳,連笑容都消失了:

  「你不會還想著拉著我姑父來幹這件事吧?」

  因為在李君佑看來,宋煊掏出兵器,就是想要動刀兵。

  在東京城動刀兵收稅,這跟造反有什麼區別?

  大家一起死了得了。

  宋、曹、李家一個都跑不了,全都是誅九族的大罪。

  李君佑急忙上前握住宋煊捏著短錘的的手:

  「妹夫,萬事好商量,沒必要動刀兵的。」

  「我姑父他手裡也沒有兵權,根本就幫不了你。」

  「不對,就算有兵權,他也幫不了你,這是犯忌諱的大事!」

  因為這就涉及到了不是賺錢的事,而是謀反的事。

  輪不得他不緊張!

  宋煊的左手擺擺手,示意他不必緊張:

  「動刀兵我用的也是我手下那幫衙役,我連廂軍都調動不了,怎麼可能會調動禁軍呢?」

  「衙役?」

  李君佑這才放下心,就開封縣這點衙役,他們連城外的沒命社都消滅不了,更不用說這些有實力有背景之人了。

  宋煊用他們當幫手,簡直是痴心妄想。

  「那我勸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二,這群人不一定能夠靠得住。」

  宋煊指了指短錘以及官印:

  「我的意思是,這個加上這個,能不能站著把錢掙了?」

  李君佑站起身來,圍繞著宋煊走了幾圈,像是想要重新認識宋煊似的,隨即悠悠的嘆了口氣:

  「我不好說。」

  「因為我現在真的不理解你了。」

  「不為錢,你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

  宋煊也站起身來,指了指自己道:

  「我宋十二來當開封縣知縣,只為了三件事!」

  「哪三件事啊?」

  宋煊伸出手指:

  「公平,公平,還是他媽的公平!」

  李君佑當即愣在原地。

  過了幾個呼吸,他才開始放聲大笑。

  因為這是他聽過的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公平?

  這個詞在大宋有人提嗎?

  咱們表兄弟錦衣玉食的,不說百姓,就說外面那幫吏員以及衙役,能有這種生活嗎?

  就算是有,那也是他們魚肉百姓得來的。

  人生來就是不公平的。

  李君佑沒敢舉例子,瞧瞧官家,人家生出來就是當官家的料子。

  再瞧瞧那些宗親,人家祖上打了天下,就是要受到優待。

  再看咱們這幫人,不也是爺爺或者父輩小鎮讀書讀出來了,才有機會惠及子孫,讓咱們當個官。

  可就這。

  還要一代一代的被同樣考出來的其餘讀書人所取代。

  公平?

  在李君佑聽來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宋煊也是嘿嘿的笑了幾聲,他拿起小鐵錘:

  「其實我也不相信這種話,但有些事我就是想要去做。」

  「是啊。」

  李君佑也是連連點頭:

  「你宋十二連中三元,世上少有的聰慧之人,如何能鑽進牛角尖呢?」

  「既然你不想與我說真話,我也不在乎。」

  「只是話放在這裡,收取欠稅之事,當真是一件費力不討好的法子。」

  「若是你碰壁了,就想一想你姥爺讓我轉達你的法子。」

  「我們是一家人,甚至是我還指望著你步步高升,當上大宋宰相,到時候拉我這個當哥哥的一把。」

  「我們絕不會害你的!」

  李君佑是想要以宋煊為核心,聚集起一幫利益「團伙」。

  大家在朝廷當中互幫互助,如此才能長久的富貴下去。

  呂家便是如此操作的,但是李家出進土當真沒有人家的多。

  宋煊便成了他們第一人選。

  大家倒是想要跟上一個連中三元的王曾與呂家對抗,奈何他王曾沒有子嗣,無法照拂大家的子嗣。

  畢竟人總是會老去的。

  子嗣對於一個國家領導人,下到一個家族的綿延,當真是很重要的。

  要不然大家沒有太多的信心,一直跟你這個「主公」干到底!

  劉備有了子嗣後,團體依舊能夠穩定下來,甚至還能繼續擴大,不光是階段性的勝利,還有子嗣的緣故。

  阿斗只要順利長大,便是幫助劉備最大的忙了。

  宋煊掂量著手裡的鐵錘:

  「表哥,我知道你也是聰慧之人,此事我當真是想要做一做,只要事情成了,政績有了,我才能更快的往上爬。」

  「到時候才能更好的提拔你們,你也不想等你七老八十快要入土了,才能穿上那身紫袍吧?」

  面對宋煊的突然畫餅,李君佑的呼吸突然緊促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常態,只是微微拱手,便轉身離開。

  但是卻從門外傳來一聲:「若是有什麼最新消息,我會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