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殿試

  第273章 殿試

  考試題目定下之後,便是有人專門去做這件事。

  這些監考也就該入場了。

  作為皇帝的趙禎一會也要著重出場,宣布殿試開始。

  畢竟考中的可全都是「天子門生」。

  全都是帝黨一派。

  至少名義上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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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的大殿內。

  緊張抖腿的人抖腿,四處張望的人張望。

  想要上廁所的上廁所。

  仿佛跟旁邊侍奉的宦官一樣夾不住尿的大有人在。

  因為著急吃了整張餅,而不斷打嗝的吳育。

  就這還沒有吵醒在旁邊睡覺的宋煊,搞的吳育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

  噹噹當。

  敲鑼聲響起。

  還有一刻鐘的時間,便要開考了。

  若是想要如廁的儘快去,否則開始考試就等著尿褲子吧。

  因為上廁所的程序非常麻煩,興許等你搞完了,就憋不住了。

  可是在如此情況下,宋煊依舊沒有醒過來。

  一旁的吳育大驚失色,他連忙扒拉了一下宋煊。

  畢竟這位會元他也是見過呂相爺為了自己女兒與他締結良緣,當眾給宋煊行禮,可謂是印象深刻。

  可是按照這種程度的扒拉,宋煊早就該醒過來了。

  但是宋煊還是沒醒,他推了推,嚇了一大跳,吳育連忙大叫道:

  「宋會元出事了。」

  整個大殿內,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什麼?」

  正是巡場的王曾連忙過來:

  「怎麼回事?」

  吳育連忙說了宋煊不知道怎麼回事,睡不醒。

  王曾連忙上前探一探宋煊的鼻息,見還有氣,便當即開口道:

  「弄些涼水來。」

  「十二哥怎麼了?」

  張方平大驚失色:

  「他不是睡的挺好的,如何能在現場睡不醒?」

  「不錯,必定有人要害他。」

  韓琦當即大聲嚷嚷:

  「是有人要害了十二哥!」

  「怎麼回事?」

  這下子連王堯臣也坐不住了。

  他想得狀元,是要堂堂正正的想要擊敗宋煊,而不是被人用如此下三濫的手段,自己撿個便宜。

  宋煊半邊臉全都黑了。

  王曾面色凝重,讓禁軍維持秩序。

  這個時候連正在候場的趙禎聽到貼身宦官張茂則匯報此事,直接站起身來。

  他萬萬沒想到,會有人害了宋煊。

  晏殊大叫一聲。

  連忙讓所有人都不要靠近宋十二,免得有人趁機謀害了他。

  呂夷簡也是微微愣神,隨即瞥向了一旁的陳堯咨,眉眼帶著疑問。

  陳堯咨的漫不經心,呂夷簡心中有怒火,可此時又發不出來。

  一瞬間呂夷簡就想明白了。

  晏殊上前先是探鼻息確認無事,確認臉上的是墨汁。

  他遂招呼兩個禁軍給宋煊輕輕放在地上。

  就如此動作,宋煊都沒有醒來,就足以見到問題了。

  更不用說宋煊桌子上的考試的紙張已經被墨給污染了。

  「十二哥怎麼了?」

  「官家。」

  「官家來了。」

  趙禎撥開人群,瞧見宋煊躺在地上大驚失色:

  「快叫御醫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

  誰都沒有想到會突然出這事。

  眾人連忙行禮。

  趙禎沒空看他們,而是既擔憂又憤怒!

  晏殊拿起那個硯台,瞧見竟然是被宋煊用體溫給捂化了一些冰碴兒。

  這個硯台是破的。

  若是在考試時候污染了卷面,那宋煊別說狀元了,連進士都沒得機會。

  當真是歹毒的很!

  王曾拿過硯台瞧見那個小小的裂縫,在人群當中尋找到陳堯咨的身影。

  無論如何。

  最大嫌疑便是他!

  這隻硯台莫不是有毒?

  可是也沒聞到難聞的氣味啊!

  一般很少能有無色無味的毒藥。

  就算是太宗皇帝毒死李煜,那也讓李煜死的極為痛苦,而且瀕死時間很長,一點都不痛快。

  狄青親自端著一盆涼水過來了。

  他因為宋煊送他的金葉子,免於被打殺威棒,還因此得了上官的賞識。

  畢竟玉座金佛和斯蒂龐克的原理,大多數人都是受用的。

  所以宋煊出事,狄青是最不願意見到的。

  因為自己還沒有報答宋煊。

  「官家,涼水來了。」

  趙禎回頭望去:「拿涼水做什麼?」

  「潑他。」

  王曾極為果斷的道:

  「想必應該是中了藥。」

  「什麼叫中了藥?」

  「官家,我想先用冰水激宋煊醒過來。」

  趙禎不忍心潑冰水,把自己的雙手浸入冰水當中。

  「官家。」

  「萬一這墨水有毒!」

  「有毒,朕更不會放過下毒之人。」

  「官家,還是我來。」張茂則頗為心疼的道。

  「滾。」

  緩了一會,趙禎才打著哆嗦按在宋煊臉上,刺激他醒過來。

  王曾想要制止,卻又閉嘴。

  官家終究是長大了。

  懂得邀買人心了。

  可是趙禎卻是沒有王曾想那麼多。

  他只是想著宋煊千萬不要出事,好不容易走到今日殿試這步。

  大好的前途等著他呢。

  今後十二哥就要幫朕排憂解難,如何能有人害他!

  趙禎甚至氣的眼裡都有了些許水霧。

  在冰水的刺激下,宋煊眼睛微微睜開,瞧著全都是探過頭來的腦袋圍繞著自己。

  「趙,趙受益?」

  宋煊眨了眨眼睛:

  「你如何穿的龍袍,我這是死了?」

  「不對,我應該在參加殿試。」

  「這是給我干哪裡來了?」

  趙禎瞧著宋煊如此懵逼的模樣,當即大笑幾聲: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御醫來了嗎?」

  「你方才昏睡過去,旁人叫你都不醒。」

  「十二哥醒了。」

  張方平站起身來張望,可是被禁軍呵斥坐下,不許亂動。

  狄青也鬆了口氣,他可真是擔心宋煊出事。

  倒是最靠前的王曾與晏殊聽到了宋煊喊官家曾經的小名。

  二人眉頭同時皺起,他是怎麼知道的?

  莫不是曹利用連這件事都與他說了?

  此時宋煊的臉如同小花貓一般,晏殊連忙上前詢問:

  「十二郎,你可是覺得身體不舒服?」

  「腦子昏昏沉沉的。」

  宋煊自己給自己把脈:

  「我沒想睡覺啊!」

  王曾瞧著宋煊,隨即聽他開口道:

  「莫不是大殿內的燃香有安神作用?」

  「不可能!」

  趙禎率先開口道:

  「大殿當中如何會有安神的香呢!」

  這種香能夠讓人快速入眠,短時間內醒不過來。

  王曾當即過去掐熄滅了還剩下三分之一的香:

  「官家,這燃香定然是內侍所點,誰負責燃香的?」

  這個時候一個小宦官顫顫悠悠的說是自己點的。

  「帶下去。」趙禎隨即吩咐道:

  「梁懷吉,你去審!」

  「官家,定然不是他所為!」

  宋煊連忙給那宦官說話:

  「若是他在開考時候點燃,我怕是會耽誤了考試。」

  史志聰當即就要給宋煊跪下,謝謝他仗義執言。

  因為這件事他當真不知道。

  大儒孫奭眼裡全都是憤怒之色。

  陳堯佐請他去當見證人,幸虧宋煊昨天沒有去,防了一手。

  若是他真的去了,不知道要怎麼被「安排」呢!

  「好好好。」

  孫奭盯著若無其事的陳堯咨。

  你們兄弟倆可真是壞透了!

  害如此一個前途光明的學子,還要拉上老夫。

  是可忍孰不可忍!

  劉筠本來看著熱鬧,卻發現好友孫奭臉色鐵青,一時間有些不理解。

  不過同為當世大儒的劉筠一直都是擺爛的心態,故而也懶得詢問。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陳堯咨被突然的巴掌打蒙了,更加不可置信的瞧著眼前的孫奭。

  「孫侍讀,你做什麼?」

  「有個蚊子。」

  孫奭說完之後,便甩了下衣袖:「不用謝。」

  「你!」

  陳堯咨咬牙,想要發怒卻又攥緊拳頭。

  他還真不能打孫奭,畢竟也是教導過自己的。

  其實別人也都沒有反應過來。

  宋煊對不上號這兩個人,想必是跟陳堯佐有聯繫。

  被打的那個人倒是與陳堯佐有幾分相似,想必是他的兄弟陳堯咨。

  另外那個老頭,著實沒印象了。

  趙禎也瞥了一眼,連一向正直寬厚的孫夫子都覺得此事是陳堯咨做的嗎?

  陳堯咨只能吃這個啞巴。

  即使春天了,蚊子也不一定出現。

  其實孫奭的動作,便讓看熱鬧的貢士明白一些事情真相。

  原來宋會元他醒不過來的,真的是陳氏兄弟做的。

  這可是殿試!

  他們怎麼敢的?

  御醫在千呼萬喚當中背著藥箱子過來,連忙向趙禎行禮,聽天子的給宋煊診脈。

  宋煊瞧著趙禎那雙凍的通紅的雙手:

  「多謝官家出手相救。」

  「哈哈哈。」趙禎大笑幾聲:

  「不礙事,不礙事。」

  就在眾人鬆口氣的時候,突然一聲大喊:

  「是誰?」

  「要害我女婿!」

  曹利用進門之後,就不顧禁軍的阻攔,直接走進人群,瞧見宋煊被御醫診治,先狠狠的給了陳堯咨一腳,把他踹倒:

  「是不是你!」

  陳堯咨也是習武的。

  他當即一個閃躲,從地上起來:

  「曹利用,你想做什麼?」

  「上次找姓趙的那個御史來彈劾我女婿沒成功,如今又在殿試當中使壞,除了你還能有誰?」

  「沒有證據的事莫要瞎說。」陳堯咨毫不在意的指責曹利用:

  「此處是殿試現場,誰讓你進來的!」

  「我去娘的。」

  曹利用當真是被氣急了,他就等著宋煊好好發揮,爭取考上狀元。

  結果正在跟張耆樂呵呢,就聽著宋煊出事。

  曹利用不管不顧,就上去給陳堯咨三拳。

  趙禎並沒有制止曹利用的大鬧,因為他也覺得這件事過於突兀。

  精心準備的硯台以及狀態不好的紙張,再加上那根迷香。

  整個場子內,唯有陳堯咨最有嫌疑。

  王曾瞧著曹利用大鬧考場,自是氣得不行,連忙讓禁軍上前,分開他們兩個。

  陳堯咨儘管也是練過射箭,有幾分身手,可是跟曹利用這種在戰場上廝殺過的人當然不一樣。

  他都沒有什麼殺氣。

  而曹利用不同,他當真是動了殺心!

  別看王曾是宰相,可是曹利用是禁軍頭頭。

  狄青都是上前控制住陳堯咨的手,方便曹利用給狠狠的給他幾拳,這才被人拉走。

  街頭鬥毆這種事狄青可沒少幹過,自是明白該如何有偏向性的勸架。

  陳堯咨哎呦著,怒色沖沖的甩開禁軍的控制,指著曹利用。

  「怎麼?」

  曹利用瞪著眼:

  「陳堯咨,你觸碰到我的底線了,你給等著!」

  「好了。」

  王曾出來做和事佬,讓曹利用少說幾句話,先瞧瞧他的好女婿去。

  「哼。」

  曹利用小跑幾步,站在宋煊面前:

  「好女婿,你有沒有事?」

  「你哪裡不舒服,我讓姓陳的全家陪葬!」

  宋煊搖搖頭:「倒是暈暈乎乎的,怕是一會答卷子的時候要長些了。」

  「直娘賊!」

  曹利用咬牙切齒:

  「此仇不報,我曹利用誓不為人!」

  其實這件事,是在場的人都沒有預料到的。

  這是殿試!

  雖然以前殿試也出現過意外,諸如認識的學子互相抄襲之類的。

  畢竟千餘人同時在場,而且以前都是隨便坐。

  可是如今殿試越來越嚴格了,尤其還是當今官家第一次主持殿試。

  如此做法,也忒下作了!

  晏殊讓曹利用少說兩句,這裡有如此多的人呢,還有官家在!

  但是曹利用如此護犢子的情況確實讓趙禎很是欣賞。

  因為他都沒有享受過這種待遇。

  畢竟誰敢欺負他這個唯一的皇太子啊?

  只不過是年紀輕輕當了皇帝後,受到了不少委屈,趙禎沒處去撒。

  他同樣年輕,渴望著有人能過在背後給他撐腰。

  奈何給他撐腰的那個女人,卻是主要打擊他的人。

  撐腰?

  想都不要想這種事會發生在皇帝的頭上。

  宋浩伸長脖子,墊著腳瞧著,臉上皆是焦急之色。

  若是光靠自己,怕是無法奪得狀元的位置。

  唯有宋煊成績好,他才能復刻天聖二年宋庠當狀元的例子。

  故而宋浩此時是極為焦急的,奈何禁兵已經走過來,讓他坐下。

  就算宋浩說自己是宋煊他哥,親哥都不行。

  方才宰相都已經發話了,所有人都不得聚集圍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以免出現更多的問題。

  尤其還是群體性的。

  「曹侍中且先回去歇著吧。」

  趙禎開口道:「此事朕會叫人查個水落石出的!」

  曹利用連忙躬身,多謝趙禎,他看向宋煊仔細詢問。

  趙禎瞧著宋煊:「十二哥是否要去如廁?」

  「嗯。」

  宋煊站起身來:

  「多謝官家提醒,我順便想要再用冰水洗洗臉,精神精神。」

  「張茂則,你帶著十二哥去。」

  「是。」張茂則想要上前攙扶宋煊。

  「我來。」

  曹利用扶著比他還高的宋煊出了大殿,奔著廁所而去。

  「好女婿,實話實說,你還行嗎?」

  「沒事,那香沒毒。」

  宋煊壓低聲音道:「我的醫術也不差。」

  「醫者不能自醫!」

  曹利用覺得自己胸膛當中充滿了火氣:

  「回頭讓王神醫給你再瞧瞧,陳堯咨連帶著陳堯佐,我一定讓他們付出代價!」

  「老子當了這麼幾年好好先生,真以為我姓曹的是只羊了?」

  「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是吧。」

  「岳父暫且消消氣,此事從長在議。」

  宋煊在老家練習醫術,對於基本的迷香還是有點研究的。

  大殿內的秩序得以維持。

  趙禎也沒有讓受了傷的陳堯咨離開,而是讓呂夷簡以及王曾去聊聊怎麼回事。

  畢竟一點證據都沒有。

  即使陳堯咨的嫌疑最大。

  趙禎臉色也不好看,這個時候他才感覺自己的雙手有些涼。

  其實沒有證據,趙禎心中也清楚是誰幹的。

  單獨的燃香也就罷了,偏偏十二哥的硯台和紙張也全都是劣質的。

  那問題多了,也就不是巧合。

  而是蓄謀已久!

  趙禎讓宦官把自己用的文房四寶拿過來,給宋煊用,這樣免得再出現什麼差錯。

  這一點晏殊也是贊同。

  儘管讓肅靜,可是大廳內千餘人互相討論的聲音還是有的。

  「怎麼了?」

  劉太后聽著自己的心腹林夫人的敘說,她眼裡也露出濃濃疑問:

  「他竟然如此大膽?」

  「連一向和藹的孫夫子都發了脾氣。」

  劉娥放下手中的奏疏,看樣子他們並沒有把官家放在眼裡啊!

  不過劉娥並沒有打算去幫幫場子。

  這幫士大夫們自從真宗皇帝執政後,氣焰確實是異常囂張。

  如今讓年輕的官家見識見識也是極好的。

  「宋十二可是有什麼問題?」

  「據御醫診斷,倒是沒有。」

  劉娥輕微頷首,表示不用再管,待到後續看吧。

  至於曹利用大鬧一場,毆打翰林學士,又十分囂張的表示讓陳堯咨付出代價的事,劉娥根本就不在乎。

  她倒是覺得曹利用平日裡挺好說話的,讓人險些忘了他也是個暴脾氣。

  如今倒是回歸正常了。

  「大娘娘,我記得竇臭這個翰林學士,也是被宋煊逼的走投無路自縊而亡。」

  「哦?」

  劉娥想起來了,要是林夫人不提這件事,她都忘了。

  「看樣子,宋十二與翰林學士有不可調和的矛盾。」

  劉娥笑了幾聲,若是宋煊當真能考中狀元,將來這翰林學士的位置他自己也得坐。

  到時候就有意思了。

  「當真不是你做的?」

  陳堯咨呲牙咧嘴的道:「沒有證據的事,勿要隨便言語。」

  王曾氣的不說話,連孫奭都表態了,這裡面必然有他不知道的內情發生。

  呂夷簡瞧著陳堯咨,默然不語,他明白孫奭憤怒的點在哪裡。

  那便是孫奭覺得自己差點被陳氏兄弟給當刀子用了!

  害了宋煊。

  要知道孫奭是親自點宋煊為會元的,認為他將來能過解決黃河對於東東京城的危害之事。

  結果在殿試這個人生最為重要的節骨眼上,竟然有人給宋煊使絆子,意圖讓他無法公平的參加殿試。

  這讓孫奭如何能不憤怒!

  「當真不是?」

  「呂相爺也懷疑我?」陳堯咨臉上頓時流露出委屈的神色:

  「其餘人不相信我,你如何能不信我?」

  「東京城多少人都賭贏了宋煊中會元的碼子,連曹利用他都下了血本去押寶自己的女婿中會元,賭坊賠了多少錢?」

  陳堯咨大聲嚷嚷的:「如今東京城沒有一家賭坊敢開宋煊中狀元的賭注,全都是賭第二名會是誰。」

  「要說恨宋煊,那最恨他的應該是賭坊背後的那些人!」

  「難免宮中就有人沒有買宋煊中會元,賠錢了心生報復!」

  呂夷簡卻不會被陳堯咨輕易哄騙過去,他只是冷著臉沒言語。

  因為這件事做的實在是過於不要麵皮了。

  一個堂堂翰林學士竟然去謀算一個貢士!

  你哪怕在宋煊當官後,給他使點小陰招呢?

  而不是在這種時刻搞事情。

  王曾瞥了一眼呂夷簡,難不成他是因為宋煊拒絕當他女婿,所以默許了陳堯咨搞事情?

  這種懷疑,直接在王曾心中扎了根。

  否則呂夷簡在殿中幾次看向陳堯咨是幾個意思?

  如今什麼證據都沒有,陳堯咨肯定一口咬死不是他做的。

  那也沒什麼辦法。

  王曾雙手背後:

  「時間差不多了,陳學士還是回家養傷吧,官家那裡我會給你告假的,免得一丁點都不體面。」

  陳堯咨哼了一聲,當即就走了。

  王曾瞥了一眼呂夷簡,什麼也沒說,同樣回到考試場合呢。

  呂夷簡氣的甩了下衣袖,當真是豬隊友。

  一口氣都咽不下去,如何能成就大事?

  陳堯咨不適合當副宰相,成為自己的助手。

  呂夷簡在心中,直接把陳堯咨從原本的扶持計劃給划去。

  要不然翰林學士是極為容易奔著副宰相的方向升遷的。

  大殿內。

  宋煊雙手通紅,臉色被冰水冰的通紅。

  若不是這麼做,倒是不好把瞌睡給搞走。

  眾人全都瞧著強大精神的宋煊,行注目禮。

  「十二哥,沒問題吧?」

  張方平小聲詢問道。

  「能有什麼大問題,不過衣角微髒,等我中狀元。」

  張方平聞言笑了笑。

  既然十二哥他還能打趣,那就說明問題不大。

  對於眾人行注目禮的事。

  宋煊早就習慣了。

  他泰然自若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對著吳育笑道:

  「多謝,在下宋煊,還不知這位同年的姓名。」

  吳育連忙站起身來:「在下浦城吳育,見過宋會元。」

  「吳兄客氣了,待到此番考試完,還望能給我面子,去我家中一起吃個飯。」

  「卻之不恭。」

  吳育坐下後,他又瞧見官家讓身邊的宦官把暖手的小爐子給宋煊一個,讓他暖暖手。

  宋煊聽著宦官的言語,點頭表示知道了,回頭會親自謝謝官家的。

  趙禎聽著宦官的傳話,滿意的點點頭。

  因為趙禎知道若是天氣過於寒冷,手指捏著毛筆,更容易哆嗦,怕是要污染了卷面。

  那些賊子越不想讓十二哥考中狀元,朕便要破除一切阻力。

  宋煊只是沒有料到當日主動上前的趙受益,竟然是當今天子。

  那說明昔日街頭算卦五個宰相在他面前經過的事,正巧被外面出遊的仁宗皇帝聽見,所以才主動上前來?

  文彥博因為距離較遠,根本就看不清楚盛裝打扮的趙受益便是當今官家。

  他只是瞧著宋煊突然暈倒,又聽著周遭人的叫嚷,以及樞密使曹利用毆打官員,最後十二哥兒他滿臉通紅的回來,像是洗了冰水澡似的。

  「十二哥兒當真沒事嗎?」

  「不知道。」

  阮逸臉上儘是焦急之色,他方才只聽到宋會元睡不醒,可是千餘人的在一個大殿內考試,又有桌椅,當真是看不見也聽不清楚。

  不過方才瞧見宋煊安然無恙的回來,應該沒事了。

  「且先應對考試吧。」

  文彥博不再言語,因為鑼聲再次響起。

  這下子連大門都被關閉了,倒是擋住了許多寒風。

  即使三月,但天氣依舊是有些涼的。

  舉著牌子的宦官們,開始在考場上遊走。

  今日就是一道策論,跟以前的殿試大不相同。

  為了讓所有學子都能聽見,翰林學士宋綬為此還高聲念了三次題目:

  《執政如金石論》

  文彥博把題目抄寫下來,眼裡全都是疑惑。

  其實他聽說包拯押題押對了,也是私自壓了不少題,甚至連少看的西北戰事都進行了了解。

  可今日官家親自出的便是這個什麼執政的題目。

  著實讓許多考生失了神。

  在座的確實有人是當官的來考進士,這也正常。

  人家在執政方面又些經驗,但是其餘人哪有這種經驗?

  除非是官宦家庭出身,自幼耳濡目染,興許能夠寫上一些。

  這道題,讓許多舉子都感到為難。

  晏殊瞥了宋煊一眼,見老老實實的思考,而去還在捂手,沒有過去壓力他。

  因為今日這件事對他挺不公平的。

  可是世上有能有幾件公平之事發生在你的身上?

  宋煊並沒有著急寫。

  他連硯台都沒有弄開,而是溫暖著自己的手。

  方才說是當今陛下親自寫的題目,快要開始了才抓鬮抓出來的。

  想必他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當了皇帝後,他的思維就與常人不同了。

  在那個位置上,稱孤道寡才是正常的。

  天子出這個題目,想必也是想要在親政後大展拳腳,希望官場能夠嚴苛一點,不要像他爹在位的時候,那麼懶散。

  宰相帶頭歌舞宴請,並且還爭相鬥富。

  趙禎坐在高處,瞧著千餘名學子,都在皺著眉頭思考,鮮有下筆如有神的。

  他瞧著角落裡的宋煊,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給自己的雙手恢復溫度。

  趙禎又與張茂則耳語了一會,讓他盯著宋煊,超過一刻鐘就過去提醒他。

  生怕光靠著冷水刺激,那藥效的盡頭沒有過去,讓他無法寫的更好。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場內動筆的學子依舊寥寥無幾。

  其實三道題都挺難的,這道題更是讓大家無從下手。

  趙禎有了省試時孫夫子的成功經驗,他穩坐釣魚台,根本就不著急。

  若是能過在這群貢士當中多撈出一些可用之人,對於大宋而言,那也是極好的事情。

  一個時辰過去,在趙禎的視角里,終於有人開始動筆了。

  「哦,是十二哥。」

  趙禎心裡默默提了一嘴:

  「看樣子問題不大。」

  宋煊確實在寫策論。

  夫金石者,天地至剛之物,百鍊不銷,萬擊不碎。

  然金無火則不成器,石無匠則不為圭。

  故聖王治國,必以剛正立本,以仁厚濟世,而濟之以仁恕,方成久安之業。

  今陛下垂問「執政如金石」,吾聽聞朝中翰林學士編纂三朝正錄。

  自是請陛下以太祖立國之法、太宗自身守法、真宗守成之策為鑑,析其精要。

  其一,立法當如金石鑄鼎,垂範後世。

  昔太祖皇帝受命之初,首定律令,立《宋刑統》為萬世法。

  其律條之嚴整,如金石鐫刻,歷百年而猶新。

  吾聞宰相趙普侄趙承宗犯贓,有司請寬贓吏之誅。

  太祖厲色曰:「朕不赦贓吏,猶農夫之不去稂莠也。「

  太祖詔令「依律處斬」,雖百官求情不赦。

  此乃夫子教授我等為官後要嚴守大宋律法。

  此真得金之精純者矣。

  今州縣之吏,舞文弄法者眾,正宜復太祖之制。

  吾聞天聖四年陳州稅吏虐民案,趁此機會宜重申太祖之法,使「吏畏如金鏃,民信如石契」。

  其二,持心當如石之堅確。

  太宗皇帝勵精圖治,嘗謂近臣曰:

  「朕每日所為,必思與蒼天白日相對。「

  太平興國中,張齊賢為江南轉運使,奏免苛稅數十事,雖府庫暫減,而太宗欣然從之。

  此其心如介石,確乎不拔。

  今朝廷政令,或為權貴所撓,或為浮議所搖,正需此石之定力。

  太宗太平興國年間,設「磨勘院」考課百官,明黜陟、嚴賞罰。

  知貝州雷德驤奏轉運使姚鉉貪墨,太宗立貶鉉至瓊州,朝野肅然。

  今考課流於虛文(天聖三年審官院批語雷同),當效太宗「以金石之嚴,礪百官之惰」。

  其三:馭臣如冶金,恩威並施。

  真宗皇帝景德年間,寇準、王旦同列相位。

  准剛直,旦寬厚,真宗兼收並用。

  如良工之冶金銀,各得其宜。

  澶淵之役,准主親征,旦主和議,卒成數年之好。

  今之用人,或偏於苛刻,或流於姑息,皆未得調劑之妙。

  安民如琢玉,去瑕存瑜。

  太宗廢「支移折變」苛法,改行「便糴制」,民力得舒。

  川陝饑民原需千里輸糧至邊塞,改制後許就地納錢,民頌「天子仁如琢玉匠」。

  今「折變」復盛(天聖二年江淮絹帛折錢盤剝),宜復太宗舊制。

  其四,養民當如琢玉之術。

  淳化初,太宗罷江南「身丁錢「,詔曰:「朕不忍以口算困吾民。「

  其恤民如琢玉者之愛其璞。

  今兩稅之外,復有「折變「「加耗「之徵,民力已竭,宜速罷之。

  五代之鑑:過剛致亂。

  後唐莊宗李存勖以武立國,然「信伶宦而疏將士」,終致興教門之變。

  「金石雖堅,無韌則碎;國法雖嚴,無恩則潰。」

  前朝之失:過柔生弊。

  真宗晚年崇道耗財,若天書封祀之事,徒損國庫。

  「金石久不用則鏽蝕,政令久不修則蠹生。」

  其五,備邊當如鑄劍之法。

  咸平中,李繼遷猖獗,真宗命張齊賢經略西陲,修城屯田,如良匠之鍛劍,緩急得宜。

  今西夏漸強,正宜早為之備。

  效太祖更戍法,使禁軍輪守邊疆,免驕惰。

  其六,納諫當如攻錯之石。

  至道三年,田錫上疏言事,辭甚切直。

  太宗以示宰相曰:「朕得直臣,如獲至寶。「

  今台諫之言,或遭沮格,或御史非良人,此非盛世所宜有。

  臣觀三代以來,未有舍金石之道而能久安者。

  太祖以金之剛斷開基,太宗以石之厚重守成,真宗以玉之溫潤養民。

  伏願陛下:

  法太祖之剛明以立紀綱,

  效太宗之堅確以定國是,

  取真宗之精純以用人材,

  則社稷之固,當如九鼎之重;

  教化之行,必若金聲玉振。

  臣草茅新進,罔識忌諱,惟陛下裁察。

  宋煊一口氣寫完了,隨即放下手中的毛筆,靜靜等待墨跡乾涸。

  他絲毫不知道自己使用的是「御筆」,這種玩意,即使是當朝宰相們也不敢輕易用的。

  你用天子的筆墨,想做什麼?

  張茂則奉命站在宋煊一側。

  其實也是角落裡,瞧著他寫完了,卷面整潔,字體還挺優美。

  倒是從來都沒見過。

  他寫的倒是也挺好的。

  但是這種事,他又不會往外說。

  趙禎早就注意到了宋煊放下毛筆,估摸如此短時間就寫好了,不愧是狀元的熱門人選。

  太祖時期快槍手便是狀元,但是在太宗時期給改過來了。

  如今即使宋煊寫完了,也沒有選擇交卷,那是看不起天子的表現。

  那迷香沒有影響他發揮出自己真正的實力來。

  不過聽張茂則說,十二哥把自己的臉放在冰水裡,就是為了避免自己在考試的時候犯困。

  曹侍中都心疼了,生怕給宋煊凍壞了,嘴裡止不住的喝罵陳堯咨兄弟兩個。

  連張樞密使都看不過去,覺得他們做的太過分了!

  趙禎其實也是有些心疼宋煊。

  這不單單是針對宋煊,更是針對朕!

  雖然沒有證據表明是陳家兄弟做的,可是大家心照不宣都認為,便是他做的。

  這是逃不脫的一件事。

  而趙禎也十分確信天命在我,就是選了這道策論題目。

  若是真的能以此整治朝中風氣,那必然會竭力減少這種事的發生。

  陳堯咨的這種行為,在趙禎看來,簡直是不把他這個皇帝看在眼裡。

  以為太后給他撐腰,便是如此無所顧忌嗎?

  一想到臨朝稱制的太后,趙禎內心又掀起極大的波瀾。

  就算十二哥他當真寫了好些條辦法,可自己真的能夠推行下去嗎?

  天聖那枚銅錢壓在十二頭上,何嘗不是壓在朕的頭上呢?

  宋煊他是很快就構思完寫完了,但是坐在他身邊的吳育登時就覺得壓力山大。

  本來有宦官站在宋煊旁邊,關注著他,就讓吳育感覺到被注視的壓力。

  可是他當真沒想到,宋煊這個會元是一點都不弱。

  儘管遭遇了那種被陷害的事,可是拿著冰水洗臉,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後,寫個策論都能寫的如此快。

  這就讓吳育感到極大的壓力!

  人跟人之間一旦開始比較,那就會產生極大的挫敗感。

  吳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不容易通過發解試、省試,如今坐在殿試的內,如何能過慫嘍?

  不僅吳育覺得難,這個考題連當世大儒劉筠等人也覺得難。

  他們甚至覺得陛下當時宣布要錄取進士不超過五百,被宰相們教育一通人數太多了,他自己個下意識的就出難題,爭取讓更多的人落榜。

  這幫只會參加科舉考試的貢士們,誰知道該怎麼執政?

  他們可真是一丁點經驗都沒有。

  偏偏今年這次考試,又跟以前看詩賦錄取的不一樣。

  待到宋煊都等著墨跡乾的時候,趙禎才瞧見有不少學子動筆了。

  文彥博仗著自己家中有人為官,開始寫。

  王堯臣對於方才的事,感慨頗多,更是開始狂寫。

  就在眾多學子開寫的時候,劉太后終於也來考場上湊熱鬧了。

  她如今為大宋的實際當家人,也想要籠絡一批高質量的進士為她所用。

  宋庠等便是例子。

  劉娥在眾星捧月下,走向天子趙禎做的位置。

  趙禎連忙走下高台迎接,並且行禮之類的。

  劉娥輕微頷首:「六哥兒,我只是過來瞧一瞧。」

  趙禎請他母后也上去坐一會。

  畢竟距離考生太近,會影響他們發揮。

  趙禎從內心深處還是願意照顧他人的。

  劉娥沒有見過宋煊,但是通過林夫人知道他是坐在最前頭的角落裡。

  所以當她坐下就開始掃描全場,然後看向宋煊的位置。

  此時宋煊已經在默默發呆,桌子上的試卷有著黑色的字跡。

  「那宋煊這便寫完了?」

  劉娥有些詫異,因為林夫人給打探的消息,是此番官家出的三道題目都非常難,連兩個大儒都覺得難。

  但是誰承想天子竟然抽出一道最難的題目。

  劉娥隱隱擔憂趙禎會把此次殿試給搞砸了。

  畢竟題目太難,導致許多學子都無法完成答題,就算給的時間再多又能起到什麼作用?

  該不會寫,還是不會寫的。

  「宋十二,已經寫完了?」

  趙禎正在瞧著下面考試之人,聽到母后詢問,他連忙道:

  「不清楚,興許他是寫寫停停,思考後面怎麼寫吧。」

  劉娥輕微頷首,她是相信當世大儒劉筠等人的。

  既然他們說題目難,那宋煊即使有連中三元的潛力,這道策論也定然不會寫的如此輕鬆愜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