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真乃神射也
曹利用生性悍勇。
宋煊能文能武,同樣生性悍勇,幾乎補齊了曹利用人生當中的短板。
故而曹利用自從了解宋煊後,對他日漸喜歡。
非得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不可。
而且曹利用十分擔憂宋煊會被榜下捉婿。
如此良婿被旁人捉了去,曹利用覺得自己就算是死也不會瞑目的。
最重要的是他眼瞧著宋煊一步一步成長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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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受,是其餘人都無法比擬的。
曹利用可以肯定,將來宋煊拜相指日可待。
所以這個秘密他連自己家人都沒有說。
免得那幾個沒腦子的兒子,在宮中輪值的時候吹噓出去。
到時候便會平白多出其餘的競爭對手。
因為歷屆進士榜單上的人,只要是沒成親,必定會被一幫高官給搶走。
如此家族才能有源源不斷的利益,不至於當官只在自己這一代人。
尤其是曹利用自己知道,他與其餘宰相相比較,招宋煊為婿,根本就沒有任何優勢。
興許將來在朝堂上,還會因為自己是武人的身份,給宋煊造成困擾。
但是曹利用當真是不想放棄宋煊這個女婿。
唯一的優勢便是曹利用並不自持身份,而與平民身份的宋煊交往。
當時宋煊也並沒有中解元,更沒有什麼名動三京之類的。
朝中其餘幾個宰相,都是聽說過宋煊的名字,但是自持身份,並沒有與宋煊有過任何交流。
曹利用覺得這便是自己的優勢。
他相信宋煊同樣也不是那種喜歡繁文縟節之人。
否則在宋城他也不會幹出那等事來。
普通的一頓飯,在一個人的狂喜,以及其餘人的不理解當中結束了。
曹利用連帶庶子生了七個兒子,但卻只有一個女兒。
兄弟們對這個「姐妹」自是多有寵愛。
「搖搖莫要擔憂,明日那什麼十二郎來了,我定會給他顏色看看。」
他的幾個兒子如今只是在內殿崇班當職,並沒有被外放到軍中歷練,只有曹利用的侄兒曹汭在外為官。
聽著大哥曹淵的話,曹清搖頗為生氣的叉腰:
「大哥就會說大話,方才在飯桌上,父親一發話,你便什麼都不敢說了。」
「不對,姐姐,大哥他還放了個屁呢。」
最小的七弟曹旭當即鼓舞道:
「你們都沒聽到。」
「嘿。」
曹淵作勢要打他。
曹清搖瞧著這幾個兄弟嘻嘻哈哈,一丁點都不關心自己更是生氣。
「搖搖,不要如此抗拒,興許爹給你找的夫婿面若冠玉呢。」
「屁咧,就爹爹的眼光,著實是不怎麼地。」
「就是,萬一長得跟狗熊似的,爹就喜歡那樣的武士,說孔武有力!」
「不可能,定然是跟瘦猴似的,人家是讀書人,來東京參加省試的。」
「讀書人娶咱家的妹妹,我看爹他是在妄想。」
幾個兄弟側目而視。
不過說實話。
讀書人卻是極少會選擇武將家庭。
尤其是他們這種還不是從大宋開國就存在的武將世家。
人家才是代代富貴。
別看曹利用如今是大宋軍方第一人,可無論是根基,還是子嗣為官,全都趕不上趟。
但是曹利用卻與大宋開國將領曹彬的兒子曹琮聯姻了,曹淵娶了老牌曹家的女兒,這才是武人之間的正常姻親。
「萬一爹爹給姐姐選的夫婿挺好的,總比去給那個姓程的當繼室強啊!」
老七曹旭口直心快,他是聽到了一些風聲。
畢竟自家姐姐身體高挑,胸前又有些龐大。
姓程的是宰相的兒子,又是進士,如今擔任御史,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有些克妻,不到三十歲就已經死了兩個夫人了。
倒是有人為他說曹家的女兒,武將家的子嗣命硬,興許能旺他之類的話。
就這。
程戡還是在考慮當中。
但是曹利用就等著媒人上門,到時候打將出去!
我女兒也是誰都能惦記的?
殊不知我早就安排好了。
我老曹就是為了放個大炮仗,才一直隱忍不發。
曹清搖知道自己的婚事不能自己做主,可是一進門就給人家當娘,還是有些遭不住。
但人家好歹是進士啊。
家世也強!
祖上是司馬懿那一支子,出過皇帝的。
「你說爹嘴裡說的這個十二郎,會不會是寫水調歌頭的那個宋十二啊?」
「怎麼可能!」
「是啊,想都不要想,你覺得爹會認識大名鼎鼎的宋十二!」
「那就是兩個人。」
幾個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著,曹清搖整個人都覺得不好了。
憑什么爹只生了一個女兒?
曹清搖暗暗嘆了口氣,要真是宋十二那便好了。
那本石頭記自己喜歡的很。
可惜自己的婚事,全憑父親做主。
曹利用深知在宮殿裡當值,嘴巴是必須要嚴格的。
故而他對幾個兒子說的話也很少,只是告訴他們在宮中耳朵不要帶著,眼睛該帶的時候帶,不該帶的時候別帶。
如此方能保住曹家的富貴生活,不至於跌跌太慘。
但可以預見,曹利用的幾個兒子除非得到恩典,才能被外放為官。
否則朝廷根本就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免得父子倆個裡應外合,行那造反之事。
趙大深知自己的皇位是怎麼來的。
所以他要把後來者的傘全都扯碎,不給他們效仿的機會。
「哎,我有個想法,不如姐姐明日裝病,嚇唬那十二郎主動退婚。」
「這個好,這個好。」
曹旭當即雙手抱胸,面上十分得意。
「好了,莫要逗妹妹了,爹可不是傻子。」
一聽這話,幾兄妹又泄了氣。
曹淵坐在椅子上,稍微坐直了身體:
「其實吾有一計。」
「啊,你也有計?」
曹旭等人皆是看向大哥。
「當然!」
曹淵哼笑一聲:
「我懷疑那什麼十二郎是攀附權貴之徒,妹妹自是設局打破他的醜陋面露,到時候他面子上掛不住,如何能再有臉提親?」
曹清搖先是低頭思索,隨即又舉起一根手指笑道:
「大哥說的對,我倒是要看看那個什麼十二郎的成色,叫他知難而退,我將門虎女也是他能隨便惦記的?」
「哈哈哈,就是,就是,讓他射箭。」
「他一個文弱書生,定然拉不動弓弦。」
「這個主意好,先讓作詩,然後再說他這個十二,不如宋十二。」
「這個主意可太好了,他定然面子上掛不住,只會說些之乎者也的話。」
「再湊一關,走三關嘛。」
「先瞞著爹,明天我去門口堵人。」
曹利用不知道幾個兒女再商議什麼事,但是他卻是在整理一些朝廷當中的瑣事,明日正好與宋煊說一說,讓他幫忙出出主意。
「夫君。」
曹夫人端著茶走進書房,放在一旁卻是不走。
「有事?」
「你當真要把清搖嫁給那個什麼十二郎?」
「不錯,如此良婿若是被我放過,那我死也不會瞑目的。」
聽著自家夫君竟然說出這種話來,曹夫人還是有些震驚的。
因為整個大宋,沒有幾個人能入了自家夫君的眼。
這麼多年,夫妻之間的默契還是有的。
「你還沒有與我說過這十二郎的事呢。」曹夫人坐在一旁:
「清搖也是我的女兒,總歸讓我這個當母親的也要了解一二。」
「明日來了,你自是見到他了。」
曹利用依舊保持了基本的神秘感,準備讓自家夫人看見宋煊後驚詫的神情。
反正自己再怎麼夸出花來。
不如讓她親眼瞧一瞧。
曹夫人見夫君如此神態,遂靜下心來。
反正也不差這一晚。
第二日。
宋煊總算是在溫暖的被窩裡醒來。
待到他被侍奉著梳洗一番後,東京城內的吃食早就備好了。
依照曹利用的幾個官職俸祿,再加上職田,富裕的很。
這種腐化的生活,宋煊一直都沒有輕易在家裡嘗試過。
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適應的如此之快。
以前宋煊覺得宋遼兩國一起腐化有點不理解,現在他倒是有了一絲的明悟。
尤其是遼國用不著打仗拼命,就能獲取一筆足夠腐化的錢財。
大宋還能從互市當中,幾倍的把歲幣掙回來。
誰打了一輩子的仗,不能享受享受啊?
待到吃完飯,宋煊才在院子裡溜達,然後讓王珪去給馬煎藥。
「十二哥,待到過幾天咱的馬病好了後,我想回叔父家一趟。」
「沒問題。」
宋煊當然明白他是想要騎馬回去,來一波錦衣日行。
「你該干你的事便去干,我身邊還有王保護著,許顯純護著陶宏。」
「好。」
王珪興沖沖的帶著藥包前往廚房煎藥。
老僕瞧著宋煊根本就不著急拜訪自家老爺。
他在這裡溜達消化食,又在那裡慢悠悠的打拳。
宋煊微微出汗後,瞧著那匹馬喝完藥,又溜達了好長時間,這才開口詢問:
「曹相公今日上朝嗎?」
「好叫小郎君知曉,老爺他今日告假了,就在家中等著小郎君呢!」
「額。」
宋煊看了老僕一眼,哈哈笑了兩聲:
「我以為他去上朝了,才找些事打發時間。」
「老爺叮囑過小人,小郎君想什麼時候去,便什麼時候去,催不得,小人便沒有告訴小郎君!」
「行,我在洗把臉。」
宋煊應了一聲,又回去洗臉喊了王保讓他隨行,讓老僕前頭帶路。
曹家門房,長子曹淵也是告病。
為了妹妹今後的幸福生活,他自是要親自把關。
曹淵本以為哪什麼十二郎定然會早早來的。
結果日上三竿,還沒有來。
果然一點誠意都沒有。
這又不像是趨炎附勢之徒啊?
若那十二郎真是如此,定然會早早來到的。
曹淵正在疑惑,暗暗猜想該不會是自家老爹他主動的吧?
不過也是,讀書人如何能與武人接親呢?
大家都是武人圈子裡的才是正常的。
「在下程戡,聽聞曹侍中抱病,特意前來探望。」
聽到門房的通報,曹淵在門房裡出來。
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程戡,長的還行,同俊俏掛的上鉤。
「程戡?」
曹淵雙手抱胸自我介紹來一二,見他拿著禮品,隨即讓他等一會。
程戡不是很明白,遂主動詢問什麼事。
「我知道你是來幹嘛的。」
「嗯?」
曹淵突然靈機一動,把他拉過一旁,告訴了他一些事。
今日也有別人來府中提親,礙於父輩的交情,但是妹妹不想與他成親,到時候過三關,你一定要把他比下去。
程戡著實沒想到曹侍中抱病竟然是這種事。
他斟酌了一會才說道:
「如此合適嗎?」
「你若是想要娶我妹妹,連這點事都做不好,我怎麼放心把她交給你?」
曹淵隨即哼笑一聲:
「若是沒膽子你便離開,我將門虎女可不會隨便嫁人,今日正好解決兩個不合適的人!」
被曹淵如此一激,程戡當即有些上頭:
「好,反正也不是什麼難事。」
程戡可是進士甲科及第。
甭管是幾甲,總歸是有實力的,如何懼怕一個進京考試的舉人。
至於帶著程戡而來的李昭述,一時間有些不解。
他是宰相李昉的孫子,被曹利用舉薦,如今擔任了開封府推官。
李昭述倒是沒有料到今日還有人前來「提親」。
如此不是巧了嗎?
按照原本的軌跡,曹利用的女兒就是嫁給了程戡。
程戡在仁宗末年升為副宰相,但是又與當時的宰相文彥博有姻親關係,為了避嫌,才擔任樞密副使,但是又因與樞密使宋庠政見不合,各自罷政外放。
待到英宗繼位,得到重用,封公。
老僕人帶路,穿了三條街,才到了曹利用的府邸。
宋煊抬頭望去,只見門楣上懸掛著御賜的牌匾,左右立著青石雕狻猊,兩側掛著琉璃宮燈。
大門敞開,兩側站著禁軍,腰佩儀刀。
門內則是一整塊白玉影壁浮雕雲龍。
龍眼鑲嵌著黑色的玉石,路過總覺得那龍眼看你。
宋煊還真是頭一次到了這種高官的家中。
他剛抬腳踏入大門,便被人攔住,即使有老僕人領著。
曹淵先是打量了一下來人,發現個頭比自己還要高上一些。
而且長得,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程戡,這位俊俏在眼前這位面前,怕是不夠看的。
「你是何人?」
「在下宋煊,前來拜見曹相公。」
宋煊客氣的行禮,坐著自我介紹。
「宋煊?」
曹淵眉頭微挑,長相以及身高這方面倒是過得去。
要是比自家妹妹矮,那自家妹妹的腰可一輩子都直不起來了。
曹淵指了指一旁的程戡道:
「他與你是同行,都是想要來迎娶我妹妹的,故而我妹妹設置了三道門檻,誰先通過,她才會答應先與誰見面。」
宋煊:???
程戡是才不久從歸州當知州回來的,對於宋煊的名字並不怎麼了解。
「誰安排的?」
老僕人自是明白老爺對宋十二的重視程度,對於大少爺這般魯莽行事,當即頗為不滿。
「老叔,你別問。」
曹淵對於老僕也是極為尊重。
「十二郎稍待,我去通報老爺一聲。」
「不必,有點意思。」
宋煊打量來一下眼前的「競爭對手」,看著比自己大十來歲呢。
「在下程戡,天禧三年進士,剛剛回京,擔任侍御史。」
「在下宋煊,天聖五年進士,剛剛進京趕考,應天府解元。」
曹淵與程戡都有些發蒙。
天聖五年的省試都沒考呢。
更不用說殿試後的放榜。
你怎麼就進士了?
就算你是應天府解元,也不至於如此狂妄吧?
「這麼自信?」程戡倒是覺得有些好笑。
「不自信的人,能有膽子進入曹侍中的府衙嗎?」
「哈。」
曹淵倒是對宋煊這話感到十分的高興。
至少在外形這上面,他覺得宋煊是過關了!
李昭述盯著宋煊看。
他該不會是那名動三京的宋十二吧?
宋十二如何能來求娶曹侍中的女兒,這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
畢竟李昭述覺得依照宋煊這樣的名聲,定然會成為宰相的女婿。
諸如呂夷簡之類的,他女兒也是到了適合婚嫁的年齡,而且還不止一個。
說到底這是曹利用的家世,再不了解事情的經過時,李昭述並沒有多嘴詢問。
若他真是宋十二,那正好瞧瞧他的本事!
最小的曹旭非常喜歡湊熱鬧,跑過來:
「我姐說了,欲娶曹氏女,須先賦詩一首,二位以『無鹽女』為題,一炷香的時間。」
曹旭說完之後就打量兩個人。
一個雖然長的英俊,但是眉眼間的皺紋都出來了。
另外一個長的當真是高大威猛,即使自己姐姐個頭高,但是站在他面前,也不夠看的。
「面若冠玉,真的存在!」
畢竟大家都是頭一次見。
長相自是第一塊敲門磚。
有些時候,大家還是挺吃「建模」這一套的。
曹旭當即覺得自家老爹的眼光挺好的。
至少這兩個「女婿」候選人,雖然年齡上有所差距,但都長的過去!
面若冠玉這個形容詞曹旭只是在三國演義當中見過,如今形容眼前這個人是再貼切不過。
「筆墨紙硯,全都在旁邊備好了。」
曹旭倒是沒有忘了自己的任務,讓僕人引領著他們幾人往前走。
曹府甬道以藍田玉碎拼出纏枝牡丹。
雨天不積水,晴日反光如星河。
一旁還有活水曲廊,造價更是不菲。
甚至還有磁州窯大缸養著紅鯉魚,一旁烙印著曹字。
至於到了大廳,高及人肩的南海珊瑚樹插在定窯白釉瓶當中。
牆上掛著李成真跡《寒林圖》。
宋煊倒是覺得有些意思,曹府當真稱得上一句奢華。
此時的曹清搖站在她那幾個兄弟里看熱鬧。
而隨著老僕人的回報,曹利用倒是也沒制止,反倒是叫來自家夫人隨他一同去看熱鬧。
正好讓他們全都瞧瞧十二郎的本事!
再讓他們重新認識認識自己這個當家作主之人的眼光。
有多好!
宋煊瞧著筆墨紙硯都備好了,連墨都提前磨好了。
全都是有備而來啊!
曹利用十分熱切的笑:
「哈哈哈,十二郎,且讓他們看看你的本事,免得一個個不服氣。」
宋煊微微行禮,便順從的拿起筆。
曹利用公事公辦的對程戡開口道:
「莫要丟了侍御史的臉面。」
程戡也拿起筆,屏息凝神。
李昭述很明顯能從曹利用的話語當中,聽出來親疏有別。
但是他可以肯定今日這件事完全是巧合。
他帶著程戡前來拜訪,是臨時決定的。
如此說來,今日的考驗全都是給宋十二準備的?
眼前這個少年郎應該就是名動三京的宋十二吧!
李昭述看看宋煊,再看看曹利用,著實無法想像他們兩個人如何聚在一起的?
按照宋煊的路子,怎麼選夫人,也選不到曹家的頭上!
宋煊寫下無鹽女三個字作為題目。
無鹽是古代齊國有名的醜女。
他猜是曹家女暗諷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曹清搖既不想嫁給什麼十二郎,也不想去當什麼繼室,未曾想今日趕一塊了。
她對於刁難二人,絲毫不在意。
反正出醜的有不是自己!
這點難題都解決不了,曹府對外也有說辭。
「若是覺得我在為難你們,大可以不用寫。」
曹清搖出口盯著兩個人,心中止不住的煩躁。
程戡極為客氣的行禮:「既然來了,自是要寫的。」
宋煊先是認真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此女想必就是曹利用的唯一閨女。
若是不出意外,那也是自己的枕邊人。
曹清搖對於宋煊如此審視自己的身體,更是惱怒。
她當然知道自己這個身條,不受那些讀書人的青睞。
可是我才不會低頭去討好你們!
「開始。」
曹旭點燃一炷香作為計時。
宋煊拿起毛筆沾了沾墨汁,揮筆寫下:
「莫道無鹽色不如,齊宮曾此拜賢姝。」
「若將脂粉污顏色,不及東鄰效顰愚。」
程戡還在思索當中,宋煊就把筆放下了。
「啊?」
曹淵覺得他爹方才對二人說話,並沒有說什麼胡鬧,便覺得自己這個主意挺好。
可是不等他再說些什麼,就瞧見宋煊放下毛筆,故而吃驚失聲:
「你這就放棄了?」
一句話,便讓眾人全都看過來了。
曹淵覺得宋煊長的還行,而且還是應天府解元。
方才還牛逼哄哄的說話,讓曹淵覺得宋煊還行,故而上前走過去抄起他的紙張:
「你這就寫完了?」
曹淵一臉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妹妹。
因為這題目是她自己想出來的。
絕無泄題可能!
程戡尚在思索當中,也是一臉驚詫的看向旁邊這個弟弟。
曹旭看了看自己剛甩滅火焰,又蓋上蓋子的火摺子,再瞧瞧那根剛點燃冒起青煙的香。
「給我看看。」
曹清搖倒是要瞧瞧這個少年郎能寫出什麼好詩來。
曹利用雙手背後,一臉得意的看向自己的夫人。
瞧瞧咱選的女婿,什麼叫下筆成章啊?
曹清搖接過哥哥遞過來的紙張,她平日裡除了練武,那也是讀書的。
她仔細瞧了瞧宋煊的詩詞,暗暗翻譯著:
「無鹽女雖丑但賢能,比那些塗脂抹粉的東施效顰強百倍。」
曹清搖讀後有些羞惱。
因她平日最恨人誇她賢淑而非美貌。
哪個年輕的女子不想著自己最貌美啊?
「我看看,我看看。」
曹家幾個兒子十分聒噪的湊上去。
「你們懂嗎?」曹淵連忙拿過來遞給曹利用:「還是爹來瞧。」
「用不著。」曹利用推開手:
「我對詩賦不是很了解,仲祖在呢,讓他看看。」
李昭述雖然是宰相的孫子,但是入仕較晚,他如今六十多歲了,比曹利用大。
要是沒有曹利用的舉薦,他還當不上開封府的推官呢!
待到曹利用倒台後,他也是被牽連了貶黜,去外地為官。
但是一直活躍在大宋官場,沒有退休,活到九十九歲,在任上突然暴病而亡。
李昭述拿過宋煊寫的那張紙,先是快速通讀了一遭,隨即讚嘆道:
「十二郎寫的好,怎麼想的?」
「回這位相公的話,方才從門口走到前廳就想出來了。」
宋煊負手而立:「這題目也沒什麼難的。」
「嘶。」
李昭述越發肯定他便是名動三京的宋十二。
其餘人哪有如此天賦啊?
曹利用聞言哈哈大笑兩聲:
「雖說比不過曹植七步成詩,但總歸左右也不過百步罷了。」
李昭述輕輕頷首,方才從門口到前廳,差不多百步的距離。
但是百步就想出來一首詩,那也絕非常人能相比較。
程戡此時也放下手中的筆,隨即拱手道:「是我輸了。」
曹清搖卻主動開口道:
「我記得殿試當中,誰要是提前交卷,可是會被罷黜的,我又沒有規定誰寫的快誰贏。」
程戡想了想,隨即又放下筆,他此時心亂如麻,根本就想不出來。
李昭述也是對他暗暗搖頭。
想必程戡是不清楚宋十二的名號,整個大宋能過與他比拼詩詞之人,怕是還沒有出現呢。
你費盡心思寫一首的時候,人家就寫出三首百年難得一見的詩詞來,這還是尋常發揮!
就這種人,莫要自取其辱了。
程戡為官幾年,也早就不是菜鳥了,明白李昭述的眼神,那便是此子寫的挺好的。
「我放棄。」
程戡依舊是客氣的拱手,他再次審視宋煊一二,未曾想他這個解元,還挺有實力的。
但是如今的科舉考試,詩賦已經成為了過去,要以策論為主了。
曹清搖瞥了宋煊一眼,心中暗暗驚詫。
他百步便構思好了,當真是怪哉。
排行十二的人,都如此厲害嗎?
「好。」
曹淵當即命人擺靶子,三十步三支箭射中靶子兩支,就算合格。
一聽這個,程戡當即覺得沒什麼問題:
「我先來。」
他這今年外放為官,也是在軍中歷練過,三十步算不得什麼。
曹利用聞言更是嘴角都要止不住了,他還以為自家閨女出什麼難題呢。
結果就這?
哪一項不是宋十二的強項。
嗡嗡嗡。
三支箭全部中靶。
程戡頗有些得意。
「好。」
李昭述連忙給鼓掌。
曹淵幾個人頗為意外的瞧著程戡,未曾想他這個進士,也會射箭。
宋煊接過弓先是空拉了一下,又緩慢松弦空放。
「太軟了,不適合我。」
「你說什麼大話呢?」曹淵看向宋煊:
「莫要太狂妄了,給你一石的弓拉的起來嗎?」
曹清搖看著眼前的十二郎,一時間猜不透他想要做什麼?
總之,文武雙全的人物當自己的夫君這種事,曹清搖不會做夢。
因為那些讀書人,很難看上曹家這種武夫家庭。
沒瞧見那程戡嘛,都是死了兩任老婆,覺得武夫家的姑娘命硬,這才想要求娶來的。
哪個進士會娶一個武夫家的女兒當頭一個正妻啊?
「淵兒,去給他拿一個兩石弓來。」
曹淵聽著自家老爹的吩咐,以為自己聽錯了,畢竟兩石弓,他能拉開,但是很難保證準頭。
「是。」
程戡與李昭述對視一眼,當真是沒有想到宋煊會主動價碼。
「莫要逞強,兩石弓,可不是誰都能玩的轉的。」
曹清搖覺得她爹在拱火,但是又不希望出現什麼受傷事件。
尤其這個十二郎是個讀書人,一旦什麼事傳出去,那必定是曹家欺負讀書人。
除此之外,並沒有其餘謠言可傳。
宋煊倒是沒搭理這個丫頭,而是接過曹淵手中的兩石弓:「我可以試試嗎?」
「試試。」
曹淵也是想要看看這個狂妄之徒出醜。
宋煊拉弓搭箭,抬手就射中了三十步的箭靶,直接射倒了。
「蒙的吧?」
曹淵是不大相信,眼前這個讀書人能開兩石弓。
「王保,帶三枚銅錢了嗎?」
王保從袖口裡掏出三枚天聖元寶。
「帶了。」
宋煊對著曹淵道:「從前廳到影壁大概百步,你把靶子放在那裡,另外你有沒有膽子手扔三枚銅錢?」
「你想做什麼?」
曹淵面露疑色,因為他覺得靶子放在百步左右就很「裝」。
真以為是個人就能百步穿楊啊?
「你去扔這三枚銅錢,我這一箭穿過三枚銅錢的中孔,並且射在靶心,才算是我贏了這局,如何?」
宋煊此言一出,整個前廳的人都呆愣住了。
尤其是曹淵眼睛都要瞪出來了,他當真覺得這個叫宋煊的可太狂妄了!
「我看你就是想要射殺我大哥。」曹旭連忙出聲道:「大哥,莫要答應他。」
「對,誰知道他是何居心?」
「不敢就別說話。」
宋煊隨即示意王保拿著靶子走。
「嘿。」
曹淵當即走過去奪過王保手裡的銅錢:
「我就不信了!」
「免得你的人配合你做戲,我自己來!」
「大哥,這太危險了。」曹清搖不願意自己的大哥冒險。
「別聽他吹牛!」
程戡看看宋煊,再看看奔著影壁去的曹淵,他再看看好不擔憂的曹侍中。
一時間心裡十分驚疑。
這是什麼意思?
曹夫人卻是拉拉曹利用的衣袖,示意他阻止一二,別拿自己親兒子的性命開賭局。
曹利用卻是輕輕拍拍夫人的手,示意稍安勿躁。
靶子擺好後。
轉過身來的曹淵瞧著宋煊持弓而立,一時間覺得自己的腳步有些沉悶。
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可是父親他竟然不阻止,那就只能說明父親對這個宋十二有些信心。
宋十二?
他到底是不是那個名動三京的宋十二啊?
曹淵心中的念頭一閃而過,因為他不覺得名動三京的宋十二會與曹家這種武夫家庭結親的。
武夫儘管有著富貴生活,但是在官場上卻是低人一等的。
越是在東京生活,越懂得這種鄙視!
「準備好了嗎?」
曹淵深呼一口氣,手中的三個銅錢隨手向上拋出去。
嗡。
只見宋煊彎弓搭箭,刷的一聲。
那支箭猶如流星划過,直接帶走三枚銅錢,穩穩的戳在靶心。
曹家兄弟,嘴巴齊齊張開,瞧著影壁前靶子上的那支箭。
圍觀眾人駭然,曹清搖暗暗咬唇:「此人竟有這般手段?」
「真乃神射也!」
李昭述忍不住出聲道。
「哈哈哈哈。」
直到此時曹利用才忍不住放聲大笑:
「射得好啊,宋十二!」
程戡目瞪口呆,他本來以為自己屈尊降貴的來同曹家結親。
未曾想竟然有如此能文能武的少年郎,求娶曹家的女兒。
他怎麼想的啊?
曹淵轉過頭看著靶子上的箭矢,慢悠悠的走過去,分明瞧見了那三枚銅錢,掛在箭矢上。
「中了,真的中了!」
曹家幾個兄弟,烏啦啦的跑過去瞧熱鬧。
「直娘賊,真是神射!」
「百步穿楊也不過如此了吧?」
「是啊,咱妹夫他能開兩石弓,於百步外射中三枚銅錢,還能正中靶心,說出去都沒人相信!」
「原來三國演義當中,轅門射戟是真的啊!」
曹旭卻是哼笑一聲:
「幾位哥哥,三英戰呂布是假的,可是我找先生問過了,最不可信的轅門射戟是真的!」
「啊?」
「啊什麼,今日你便見到了。」
「是了,是了。」
「那宋十二當真不是全都瞎寫的。」
「宋十二?」曹旭突然驚醒道:
「方才爹也叫他宋十二啊!」
「不可能是名動三京的宋十二吧?」
曹淵也是有些不敢相信。
「大哥,他叫什麼?」
「叫宋煊吶。」
「大哥,那名動三京的宋十二也叫宋煊吶!」
聽著曹旭的叫嚷,曹家幾兄弟連忙望向前廳的那個少年郎。
「不可能!」
「宋十二可是今年狀元的有力競爭者,他怎麼可能會與咱們曹家結親呢!」
就算他爹是曹利用,如今宋大宋軍方第一人。
依舊是被讀書人看不上的。
除了武夫外,很少有讀書人願意與他們家結親。
前廳當中的曹利用接過宋煊遞過來的硬弓:
「十二郎當真是讓老夫瞧見了年輕時陳堯咨的模樣。」
陳家一門三狀元。
陳堯咨他既是真宗朝的狀元又是能百步穿楊,與曹利用共職多年。
曹清搖目不轉睛的盯著宋煊。
她著實沒有料到,自家老爹給自己找的夫婿,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宋十二!
怎麼想都不可能!
東京城裡那些文官,誰看得上武夫家的女兒啊?
可眼前這個少年郎站在她面前,著實是讓曹清堯羞喜交加。
她與其餘小姐妹相交,耳朵里早就灌滿了,若是嫁給宋十二就好了。
聽聞他文採好,長的好,總之就是優點滿滿。
如今宋十二就要成為她的夫婿,曹清堯一時間也有些恍惚,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當真是名動三京的宋十二?」
李昭述走上前去看著曹利用。
他也是萬萬沒想到,如此有前途的少年,竟然會選擇與曹家結親。
「哈哈哈。」
曹利用拍了拍宋煊的肩膀:
「如假包換。」
然後他把硬弓交給老僕人,隨即吩咐上茶。
程戡整個人也是發懵,直到被一幫大呼小叫的曹家子弟叫回了神。
然後坐在椅子上,打量著對面的宋煊。
曹利用對著一家老小以及親朋介紹:
「宋十二,應天府寧陵縣人,在應天書院讀書,我與他相識於竇臭案。」
「那個時候他只是個學子,但是為人處事,以及腦子裡驚人的智慧,我便覺得此子配得上我老曹的女兒。」
「那個時候早早就定下了婚事,也測算過八字,就等著他進京趕考了。」
「以前是不想讓他受人影響,誰知道我曹家佳婿久如同藏在衣服里的錐子一樣,再怎麼藏匿,自己也能迸發出許多光芒,引人注目。」
「索性,今日趁著他上門拜訪的機會,我便不再瞞著曹家有如此佳婿了!」
曹利用話音剛落。
李昭述連忙回想起竇臭案,那怎麼也是三年前的事了。
「不知十二郎,如今多大了?」
「十九。」
「弱冠之年,便有如此才學,文武雙全,金榜題名也是手到擒來啊!」
李昭述摸著鬍鬚點點頭:「曹侍中慧眼如炬啊!」
「哈哈哈。」
曹利用終究是忍不住得瑟,自己隱瞞了如此久,
無論如何婚事今日都必須要板上釘釘。
就算是先入洞房,後面再補成親的流程,都可以。
反正自家是武夫,被那些文人看不慣十分正常,也不缺這一次了。
李昭述明白先前想要給曹利用的女兒說親,他總是搪塞過去。
原來根子是在這裡呢。
「曹伯父謬讚了。」
宋煊自是配合的道:「當年我也是極為欽佩曹伯父秉公執法,並沒有官官相護。」
「那個時候我便知道曹伯父在民間聲譽不佳,是被那些小人所構陷的。」
「正是因為有曹伯父這樣正直之人,擋住了那些幸進小人害民之路,我等普通學子才能一心進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