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延長政治生命才能笑到最後

  第190章 延長政治生命才能笑到最後

  宋太祖趙匡胤可是瞧見了五代那些君主們踩過的坑。

  甚至還能摸著他們過河。

  而且趙匡胤是在壯年時期黃袍加身。

  他的政治生命足有十六年。

  並且親自帶隊走完了大一統進度的百分之七十。

  光是這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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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強於五代十國的其餘皇帝。

  再加上他與太宗之間的政權交接,也沒有出現什麼大亂子。

  不管是燭影斧聲,還是金匱之盟。

  總之趙匡義多年來作為大宋權力的第二人,他絲滑的接過了政權,並且穩定下來。

  這便讓從大唐傳下來的神策軍繼承法、節度使繼承法以及牙兵裹挾繼承法,

  在此刻通通灰飛煙滅。

  甚至在太宗驢車漂移回來後,還覆滅了一次軍頭們擁護新帝繼承法,避免重走五代甚至是他大哥的老路。

  曹利用當然明白太祖太宗當皇帝當的長久,才終結了五代的亂象。

  他也不是出身將門。

  曹利用他爹是進士,轉的武將路子。

  所以他對宋煊方才說的那些話都聽進去了。

  要是真沒腦子,他也不會被派去同遼國談判,更不會在談判場上不落下風。

  只不過多年的順遂生活,讓他越發的驕橫自大起來。

  曹利用服氣的人諸如王旦、李流、李繼隆、寇準等人,而真正的將門虎子曹瑋被丁謂陷害。

  如今也是剛起復不久,擔任華州觀察使,身體也不好了。

  曹利用遍數朝中眾人,還有誰比他強?

  他根本就沒把其他人放在眼裡。

  能壓得住他的沒有啊!

  就算順位排位第一的王欽若,他曹利用也不怎麼放在眼裡,一個有點能力全都用在討好官家身上了。

  否則他也不會跟那些文官,去爭座次排位之類的。

  就算大宋是以文馭武的潛規則,可曹利用也不願意輕易低頭。

  「老曹,人只有活的時間長,地位才能越發安穩,最終興許能成為吉祥物。」

  曹利用頹然的嘆了口氣:

  「十二郎,當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誠如你所言一樣,我著手指頭數,滿朝文武,竟然沒有一人是我的心腹。」

  「不過說句實在話,我也不敢有什麼心腹!」

  宋煊也明白,身在局中。

  可不是你自己能順心掌控自己今後的行為。

  「只是我也沒有想到,我都成了孤臣,竟然還會這般遭人算計。」

  「我其實一直覺得太后是要依仗我的,否則也不會讓我去教訓她的內侍。」

  「噴噴,人家憑什麼依仗你?」

  宋煊又給自己倒了杯涼漿:

  「你曹利用如今升左僕射兼任侍中、武寧軍節度使、景靈宮使,還加封司空職位。」

  「也就是等你死後給你整個什麼郡王之類的榮譽封號,已然是封無可封了,

  你還有什麼可收買的必要?」

  「況且你是真宗皇帝提拔起來的,而且是支持真宗皇帝之子掌控大宋,你怎麼會支持外姓人主政大宋呢?」

  「不如提拔你下面的副樞密使,他們完全可以取而代之,並且會記住皇太后的好。」

  如今樞密院人有:

  張耆,楊崇勛,倆人是太后心腹。

  真宗心腹夏守、曹利用。

  曹利用默默數著能代替自己的人,一下子就哇涼哇涼的。

  夏守是受他哥夏受恩的關係才入了真宗的眼,可是他哥被除名成為庶民死在了貶所,他也受到了波及。

  至於張耆待遇最重,是誰都羨慕不來的投資。

  他在東京城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都能被賜予七百間連片的屋子。

  這裡面他最看不起的就是楊崇勛,性貪鄙,他取代自己的可能性最高。

  因為這個人是太后給提拔起來的,想必早就算計好了。

  曹利用一下子就有些破防了。

  因為他細想一二,宋煊說的太對了,自己竟然沒有絲毫察覺,反倒是越來越看不上朝廷里的那些人。

  甚至對於太后主政,他心中也是極為不樂意的。

  太后能從一個歌女走到今日貴為大宋皇太后,而且也喜歡穿龍袍,未免沒有想做武則天的心思。

  若是她真的要走到那步,必須是要靠著武將的支持,那麼楊崇勛必定會取代自己這個樞密使的位置。

  曹利用都被自己方才的那個想法嚇了一跳。

  大唐二聖。

  大宋天聖。

  沒有區別!

  這赤果果的暗示,根本就無需給她找太多理由。

  官家他怎麼會選天聖這個年號?

  還不是有人跟劉娥說了,她做主選的?

  「難不成就任由那些閹人弄權嗎?」

  曹利用終究是沒有勇氣說出太后兩字,而是指著她的狗叱責。

  就相當於我要掀翻這個皇帝,但必須要打出奉天靖難、清君側之類的口號。

  「天子總會長大的,用不了幾年的,到時候他就會需要那幫發動神龍政變的大臣。」

  「你曹利用若是想要死後配享太廟,自是要從今日開始學會忍辱負重,在朝中當一個好好先生,待到官家需要你的時候,挺身而出。」

  「否則你遭人陷害,過早的結束了自己的政治生命,官家就算是想要倚靠你都沒機會啊!」

  曹利用再次點頭,晏殊當時說宋煊是個神童,他其實還是有些懷疑的。

  如今朝中這番局勢,被宋煊給分析的清清楚楚,晏同叔看人真有眼光啊,自己不如他。

  宋煊端著涼漿一飲而盡:

  「老曹,俺再叫你一個乖。」

  「好。」

  曹利用已經完全被宋煊說服了,如今自己低頭隱忍是為了將來幫助官家恢復正統!

  「你先把立於不敗之地的主動權在手裡。」

  「然後再去尋找敵人的漏洞、破綻、弱點,抓住敵人給咱們的可乘之機,千萬不要打獅子對獅子的戰爭。」

  曹利用再一次被宋煊的話給驚到了,終究還是沒忍住問:

  「誰告訴你的,這些都是?」

  宋煊放下手中的杯子:

  「孫子兵法講的。」

  「什麼?」

  曹利用連忙壓低聲音:「你是從哪裡看到的此書?」

  目前宋朝是禁止民間有兵書流傳的,避免有人學了去叛亂。

  待到和西夏戰爭頻發後,這種限制才少了許多。

  曾公亮編纂的武經總要還沒有出來,

  這本是官方認可的書籍,可以傳播。

  「俺那個死了的師傅教給俺的。」

  反正遇到什麼難搞的,宋煊直接把問題拋給他那虛空死了的師傅。

  畢竟有時候死人比活人管用。

  曹利用點點頭。

  宋煊他師傅懂得很多,自己沒運氣與他見一見,實在是生平憾事。

  「那你繼續說。」

  「這不符合孫子的花小錢辦大事的戰略目標,所以孫子非常推崇獅子搏兔的戰術,宋遼之間的精銳對戰,便是獅子對獅子,誰都沒占便宜。」

  宋煊看著曹利用:「你且耐心等待,才能找到他們的缺點,抓住漏洞,最終獅子搏兔,一舉擊敗他們。」

  「你若是每次都壓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不如多讀些孫子兵法。」

  曹利用點頭,然後壓低聲音道:

  「十二哥兒,我也教你一個乖,平日裡莫要看那孫子兵法,也不要輕易對外人說此事。」

  「俺平日裡都是讀春秋的,誰看孫子啊?」

  「哈哈哈。」

  曹利用哈哈大笑起來,他發現宋煊方才說太后是天賦異稟之人。

  可宋煊又如何不是一個天賦異稟,適合在官場上廝混之人呢?

  願不得他寫的策論一騎絕塵,所有考生都得望其項背。

  曹利用暗暗嘆了口氣,可惜大宋科舉考試依舊是依照唐朝的,以詩賦為主。

  若是朝廷的科舉考試,能夠該策論為主,才是最好的!

  曹利用腦子裡冒出這個想法,一時間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送餐如此開了揉碎了講,曹利用是真的聽了進去。

  他下定決心,回了朝中一定要去當那個好好先生,先保住自己的政治生命。

  到時候官家長大後,要奪回屬於自己的權力,那自己一定得站在官家身邊。

  大宋不充許出現第二個武則天!

  最重要的是,他都到了如今這個地位。

  再努力努力,配享太廟才能庇護家族長盛不衰啊!

  曹利用穩住心神,又在宋煊這裡學到了新的鬥爭經驗。

  這個時候張方平也洗完臉回來了。

  他才開口道:「你們二人好好學習,爭取明年能順利通過解試、省試、殿試,大宋是需要你們這些新人的。」

  宋煊給曹利用行了個禮,曹利用重重的拍了兩下他的肩膀:

  「我走了。」

  張方平的情緒好了許多,他也是長出一口氣:

  「十二哥,我知道我這次考的不好,但是聽到消息後,還是有些難過,我是不是太菜了?」

  宋煊沉默了一會,才回覆:

  「方平,你有沒有發現,你心態不是很好,太在意許多事了。」

  像張方平這樣的同學,宋煊也不是沒有遇到過。

  一個學習好但是家裡經濟條件差的,學費、書本費以及生活費等經濟負擔都會讓他感到時長焦慮。

  長期的經濟壓力可能影響他的自信心和自我價值感。

  張方平是想要改變自家狀況,屬實是一人拖一家老小了,背負的很多。

  「尤其是你害怕自己失敗!」

  張方平當即愣在原地。

  對的,自己害怕失敗。

  宋煊當然知道大宋可沒有什麼心裡疏導,許多落第學子次數多了,心裡都有問題。

  那石延年與柳三變就是明晃晃的例子。

  宋煊一瞧張方平這樣子,儘管自己一年多的時間帶他這個內斂的人努力活蹦亂跳的,可常年背壓的負擔也不是那麼容易卸下的。

  「一次考試結果又算不了什麼,未來還有更多的考試等著咱們呢。」

  宋煊又給張方平倒了杯涼漿:

  「失敗乃是成功之母,並不是所有人都能一次成功的。」

  「漢高祖劉邦四十七歲還在村里招貓逗狗看人打架呢,五十四歲就奪取天下了。」

  「他對戰項羽輸了很多次,甚至一家都被俘虜了,但亥下一戰,直接逼得項羽自烏江。」

  「十二哥,我如何能對比漢高祖?」

  張方平有些哭笑不得,十二哥這個安慰人的對象著實是有些讓人高攀不起。

  「嘶。」宋煊想了想:

  「那漢光武帝劉秀也一直逃跑啊,咱老家勒馬鎮的名字以及那個橋,都是明證!」

  張方平噗嘴一聲笑出聲來。

  漢光武帝劉秀都不一定來過咱們的家鄉,那名字興許是為了故意牽強附會的。

  「多謝十二哥,我心裡好受多了。」

  東京皇宮內。

  曹利用正在向劉太后匯報有關查到的事。

  劉娥點點頭,她已經從楊懷敏那裡聽到了事情的始末。

  曹利用所說的是缺失版本。

  殊不知劉娥知道的也是缺失版本。

  不過一個是缺失一半,一個缺失一半多罷了。

  距離真相都遠得很。

  「侍中辛苦了。」

  劉娥嘴上說著客氣話:「那宋煊這個學子,受此驚嚇,怕是沒有考好吧?」

  「回太后的話,他的試卷已然被晏知府罷黜了。」

  曹利用已經答應了晏殊不能暴露此事,更何況他被宋煊點醒,已經認識到了眼前這個女人絕非善茬!

  劉娥聽聞宋煊是個神童。

  只不過被家裡人給耽誤了,未曾想連個發解試都沒有通過。

  而且他還是提前部署了,可以說竇家派去的刺客,對宋煊而言,完全是透明的。

  那宋煊為什麼沒有通過解試?

  這一點劉娥想不通。

  「既然宋城的事查清楚了,那就查一查竇家吧。」

  劉娥吩咐了一聲,無論如何當街殺官在大宋是一件視同造反的事。

  太祖皇帝早就有言,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喏。」

  曹利用應了一聲。

  劉娥又自顧自的嘆了口氣:「侍中不在東京的這段日子,我找個人商議事都沒有貼心的。」

  演,接著演。

  「臣惶恐。」

  曹利用也在朝中歷練了這多年,該有的經驗還是有的。

  只不過先前被驕傲自大蒙了眼,經過宋煊的提醒,他的戒備心又重新回來了「你也知道我的族人生活還是有些困苦的,便想要賞賜他們些錢糧。」

  皇太后的族人生活困苦?

  就您那好侄兒,可是東京城有名的浪蕩子,豪擲千金!

  年紀輕輕便是一副被酒色掏空身體的模樣。

  話又說回來,他是缺錢花!

  曹利用雖然腹誹,但還是很客氣的道:


  「哦?」

  劉娥很是意外,畢竟按照以前曹利用都是要制止自己給族人施恩的。

  畢竟作為被賣出去的女人,想著自己的娘家人,要時刻貼補,也實屬正常啊!

  劉娥如今富貴了,她的前夫劉美已經去世,就留下兩個兒子,一個孫子。

  如今孫子劉永年不到四歲就吃上皇糧了,在兩宮當中出入自由,誰敢不寵著他?

  就算是當今的天子,以前也沒有過這種待遇。

  「侍中出去一趟倒是改了脾氣?」

  聽到劉娥意有所指,曹利用嘆了口氣「好叫太后知曉,我平日裡在朝廷辦差,對於子女的關心不夠,可是等我此番外派回來,發現其實我內心是時刻惦記著他們的。」

  「想必太后也是如此的感同身受,我以前倒是過於不理解太后了,所以才會總是向太后進諫。」

  劉娥聞言十分高興,她便是這樣想的,唯恐自己的親人吃不好穿不好的。

  趙禎雖然叫她母后,可劉娥從內心裡還是不認同他是自己的兒子。

  不如前夫哥家的孩子好。

  沒辦法,人有時候就是會如此的不知道輕重。

  曹利用要是不及時改口贊同劉娥的話,日後就會被人搬弄是非,加重劉娥對他的憤恨。

  「我就說,今後要多與侍中交談,定能解憂。」

  劉娥瞧著曹利用頭上的幾絲白髮:「畢竟我們都年歲大了。」

  「太后還年輕。」

  曹利用摸著自己的鬍鬚:「不像臣早年間在軍中南征北戰,流血太多,失了根本,怕是沒幾年活頭了。」

  劉娥心中極為驚訝。

  因為曹利用出一次公差後,前後轉變的太大了。

  難不成真的是因為思念家中兒女才會如此?

  還是他想要為自己的子嗣謀取些官位?

  畢竟曹利用的長子曹淵只是在內殿崇班當值,其餘兒子並沒有官職在身。

  劉娥一時間不好判斷,所以她又開口道:

  「侍中何須如此貶低自己,如今天子年幼,還需你這個老臣前後奔走呢。

  曹利用自是開始說著要報效官家的話,一定盡心盡力,不辜負真宗皇帝的信任。

  劉娥點頭,於是繼續試探道:

  「我身邊的內侍羅崇勛犯了罪,還需侍中來教訓他一頓。」

  「太后所言,臣必定照做。」

  劉娥點點頭,於是叫內侍楊懷敏帶著曹利用走。

  楊懷敏當然遭到過曹利用的叱責,並且是摘掉自己的帽子,當眾罵了許久,

  他一直都懷恨在心。

  如今正巧找不到自己的盟友,誰承想羅崇勛竟然也犯了罪。

  楊懷敏一想到羅崇勛一會的遭遇,他便心中暗暗盤算著,到時候與羅崇勛結盟。

  大家團結在一起,才能搬到曹利用這個樞密使。

  內侍羅崇勛是真的犯了錯,一聽到消息說太后要讓曹利用來教訓自己,當即臉色煞白。

  宮中被曹利用叱責的內侍也有不少,但許多人地位不高,可羅崇勛不一樣。

  他也是要臉的。

  就在抬頭時,羅崇勛瞧見楊懷敏引著曹利用快速走來,心中暗暗大叫一聲: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