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一口氣說了一大通話,捋了捋鬍子,喝了一口涼白開。
趙炎聽著王掌柜的話,多次提到一個詞——旬價。
「旬價是什麼價,市易務又是幹什麼的?」趙炎問。
前一世的趙炎,不是北宋民俗史學家。
這一世的趙炎是個武痴,整天就想著練武,根本不管鐵匠鋪的事。
「哎!」王掌柜聞言嘆了口氣,「市易務就是管咱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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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旬,也就十天。市易務會跟各行的行首聚在一起,給各種東西定一個價!」
「一旬定一回,時間長了就被人稱作『旬價』。」
「旬價定好之後,關乎百姓生計的東西。」
「比如糧食、布、藥材,還有咱們的鋤頭,一旦發現比旬價高兩成,官府就要過問了。」
「高三成,就要罰銅!」
「高五成,就要挨板子嘍!」王掌柜說完,又捋了捋鬍子。
趙炎點點頭,這功能就相當於物價局啊。
沒想到北宋竟然就有了這種機構。
「大慫」終於有一樣東西能讓趙炎刮目相看了。
「方才他們說,馬坡一把鋤頭要賣三百五十文,那不是已經比旬價高出三成以上了,他們不怕挨罰嗎?」趙炎問。
王掌柜聞言點了點頭,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他捋了捋鬍子道,「馬坡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些,說起來這裡面還有咱們的熟人!」
「馬坡離著徐州城有七十里上下,離利國監也在五十里以上。」
「只有比旬價高出三成以上,貨郎有足夠的可圖之利,才會帶貨過去。」
「平日裡沒有人說,市易務也就不追究。」
「可是去年,馬坡有人買了鋤頭覺得貴,就向市易務告發。」
「市易務一查,貨郎在馬坡所售鋤頭之價,確實比旬價高了三成以上,於是就罰了貨郎。」
「那貨郎被罰的傾家蕩產,此後再不敢去馬坡賣貨!」
「其他貨郎得知後,也不敢再過去馬坡。」
「三百五十文一把的鋤頭,是他們去年的價。」
「現在四百文一把,他們怕是都買不到嘍!」
聽王掌柜介紹完,趙炎又感覺自己高估了這個市易務。
趙炎可以想到,搞出這種一刀切的規定,初衷是想保護這些遠離州城、縣衙的百姓。
實際結果卻是讓這些邊遠地區的百姓,壓根買不到可以用的農具。
大老爺們在上面待的太久,不知市場調節機制,想當然的出了這麼一個規定。
王掌柜看著趙炎認真思考的模樣,忍不住道,「東家,以後你把精力多放些在鐵鋪上,有啥不懂的,儘管問小老兒!」
趙炎聞言什麼也沒說。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服,沖王掌柜肅立合手,俯身推手道,「多些王老教我!」
「當不起,當不起!」王掌柜連忙道。
此時,天色已晚。
一個小腦袋伸進屋來。
原來是王掌柜的孫子提著燈籠來接他了。
王掌柜讓人買了四個三文錢一個的純麥炊餅。
厲旺拿走了兩個,趙炎把剩下的兩個炊餅,全給了王掌柜的孫子。
第二天,天還沒亮,趙炎就起床了。
晚上實在沒有事情可做,也沒法做事情。
胡麻油也就是芝麻油,是這個時代最佳的照明用油。
一斤要七八十文錢,甚至上百文。
此時北宋大多數人,一天也掙不了一百文。
桐油相對便宜,一斤也要三四十文。
而且煙大,點燃之後沒多大會,就能把人熏的直流眼淚。
至於蠟燭,那東西比燈油更貴,一要一百五十文。
古人早起早睡不是良好習慣,而是被逼的。
起床之後,趙炎就開始準備。
昨天,他承諾要教幫工和學徒們武術。
中國傳統武術,第一步大都要練基本功。
而大部分武術的基本功就是腰馬、站樁之類非常枯燥的東西。
趙炎如果教幫工、學徒們這麼枯燥的東西,保證第二天,這些幫工和學徒就會走完。
而且傳統武術這東西,不練上個三五年,把所有招式練成下意識的動作,打起來根本用不上。
張家的人隨時都可能回來找趙炎的麻煩,趙炎等不了那麼久。
昨天晚上,趙炎已經想好了,就教他們一些最簡單,最實用的技術,第一個就是踢褲襠!
當然了,不能讓幫工、學徒們對練。
否則的話,要不了幾天,趙家鐵鋪就會成為大宋皇家直屬大內鐵鋪了。
雖然大家都姓趙,但是有些事情還得分清楚
趙炎找來一些繩子,系在院裡的樹枝上。
另一頭系上麻布袋,裝上土,調整到此時成人兩腿之間的高度,讓他們踢。
這樣光用腿,不用手,待會也不耽誤幹活。
準備好這一切,趙炎打開門,門外已經有七八個幫工和學徒。
趙炎把學徒和幫工放進了院子,讓他們排成隊,輪流上前踢。
大半個時辰很快過去。
最終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踢中的次數最多,踢的最高。
趙炎直接獎勵了他五文錢。
鐵匠鋪重新開工。
趙炎自己去練習棍法。
到半下午的時候,他去作坊看了看。
看了沒多大會,趙炎發現負責給淬火爐加煤、拉風箱的學徒表現有些不對勁。
還沒等兩掌鉗師傅說話,那學徒就指著一把鋤頭,沖幫工道,「這把該蘸水了!」
幫工看向掌鉗師傅,掌鉗師傅上前看過之後,點點頭。
幫工這才拿起鋤頭淬火。
趙炎看向那學徒,「你什麼時候學會看火色的?」
那名學徒聞言立馬搖了搖頭,「俺不會看火色!」
「不會看火色,那你怎麼知道剛才那把鋤頭該蘸水了?」趙炎問。
那學徒揉了揉鼻子道,「這不是俺看出來的,這是俺數出來的。」
「數出來的,怎麼數?」趙炎頓時更加好奇了。
那名學徒抓了抓頭皮道,「這幾天,兩個師父一直在指畫,俺給爐子拉風箱,加石炭,扒爐灰,俺一直數著。」
「俺這個爐子,風箱不能拉太快,每吸六下氣,拉完一次風箱就成。」
「每吸一百一十到一百二十下氣,師父就會叫俺加五分之一個炊餅重的石炭,再扒五分之一個炊餅重的爐灰。」
「最後放在俺這個爐子上的鋤頭,每吸三十到三十五下氣,師父就叫人蘸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