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冶鐵坊的大單子

  「這話離了這裡休要再說!人家是官,咱們是民!」程明遠道。

  陳鳳聞言撇了撇嘴道,「不就是蔭補的麼?又不是正經科舉出身!」

  蔭補是指因祖先功勳而獲得官職補授。

  程明遠向四周看了看。

  見一時沒有客人到來,程明遠索性跟幾個師弟科普起來,「不要看低蔭補。」

  「他蔭補的不過是個從九品三班奉職,還要到西北邊陲之地戍邊。」

  「走蔭補這條路子,到西北戍邊搏前程的將門子弟多不勝數,真正能拼殺出來的又有幾個?」

  「能憑軍功從邊軍,一路升到中原腹地州城正七品的巡檢使,此人絕不可等閒視之!」

  「且他岳家更不簡單,其妻乃是前御史中丞、參知政事兼樞密使張杲卿的侄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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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杲卿乃至和二年(1055)主考,至和二年那一榜出身的進士此時正當時!」

  「說句門生遍布朝野,也不為過!」

  程明遠說到這裡,拍了拍陳鳳的肩膀道,「你方才那些話在我們面前說了便說了,切不可再說於他人!」

  「這個自然!」陳鳳連忙道。

  褚元晦卻感覺不對勁,「大師兄,你為何連他岳家的事都如此清楚?」

  程明遠聞言沉默了一陣,這才道,「我爹準備將七姐兒與他做小婦!」

  宋代妾室法律稱「妾」,但市井為避諱多用「小婦」。

  褚元晦聞言驚訝道,「你七妹才多大,便要嫁人?而且還要與人做填房!」

  「哎!」程明遠聞言嘆了口氣道,「開封傳信,台諫彈劾的摺子已經淹沒桌案,李家那位這幾個月就要外放了!」

  「哎!」褚元晦聞言也嘆了口氣。

  趙炎在旁邊聽的稀里糊塗。

  他忍不住問,「幾位師兄能不能先告訴我,巡檢司這人姓甚名誰?」

  褚元晦聞言道,「他姓梁,乃是……」

  這時程明遠忽然道,「又來人了!」

  褚元晦聞言,趕忙收了聲。

  果然就聽一陣噠噠的馬蹄聲傳來,緊接著就見一匹高頭大馬拉著一輛車,出現在路口。

  陳鳳看到那馬車登時一愣,「怎是我家的車,我爹何時回來了?」

  馬車駛近後,帘子掀開,登時露出了陳員外那張肉感十足的臉。

  陳鳳連忙上前扶住他爹道,「您怎麼連個信都不送,就回來了?」

  陳員外聞言直接一瞪眼道,「我回來還要跟你送信?我就是要看看你,有沒有再去打酒坐!」

  「我如今哪有錢打酒坐?」陳鳳立刻哭窮道。

  「你會沒錢?」陳員外一瞪眼道,「你這會的錢,怕是把整個場子包下來都夠了!」

  陳鳳聞言縮了縮脖子。

  他下意識地向四周看了看,這是有人泄了他的底啊!

  陳員外冷哼了一聲,這才放過陳鳳。

  一轉臉,陳員外隨即一臉微笑的向程明遠、褚元晦、趙炎三人走過來。

  「見過員外!」三人一起拱手道。

  「叫甚員外,叫叔父!」陳員外擺了擺手道。

  程明遠見狀道,「那就由三師弟將叔父送入宴席罷!」

  陳員外聞言轉過身道,「只我們過去,你們還留在這裡做甚?」

  「我們還要迎客!」褚元晦道。

  「哪裡還有客?我這一路過來,一個客也沒碰到,與我一同進去!」

  陳員外說完,不由分說,拉著三人進了宴席。

  周到看著他們幾個進來,向後看了看,不由有些失望。

  但是他很快調整了情緒,迎了過來。

  宴席正式開始,周到率先舉起酒杯道,「之前張氏逆賊獨霸曲轅犁、耬車等高價鐵器打制。」

  「周某忝為徐州鍛鐵業行首,斷不會做出這等倒行逆施之事!」

  「今後凡我徐州鍛鐵同業,有能者皆可打制曲轅犁、耬車!」

  「今日在坐眾人,皆可為證!」周到說完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陳員外見狀舉起酒杯道,「周兄為徐州鍛鐵業行首,乃是眾望所歸,我等同賀!」

  眾人聞言登時端起酒杯道,「眾望所歸!」

  一場宴席吃的非常盡興。

  直到傍晚時候,眾人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一早,周巧娘就找了過來。

  她手上戴著趙炎送的銀鐲子。

  兩人一起去街上,買了涼水晶皂兒、醋浸白魚鮓、林檎果脯、地耳米餅……

  走了不多遠,就見前方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過去一看,李鐵牛又提著幾串死魚在買。

  看到趙炎,李鐵牛立刻興奮地道,「小郎君可要買魚,俺這魚剛死,還是三文錢一斤!」

  「我都買了,不過你得幫我拎回去!」趙炎說完看了看手裡的林檎果脯、地耳米餅。

  「這算甚事!」李鐵牛道。

  回到趙家鐵鋪,隔著老遠就見程明遠的馬車停在鐵鋪門口。

  三人一起進了後院。

  程明遠正在院子裡等趙炎。

  他看了一眼李鐵牛,又沖趙炎身後看了看。

  見一行只有他們三個,程明遠沖趙炎道,「你今後須小心些,即便在鎮上走動也要多帶兩個人!」

  「發生了什麼事?」趙炎問。

  「哎!」程明遠嘆了口氣,這才道,「昨日夜裡彭城縣尉率二十弓手在泗水河上巡查,正碰到王大用兄弟。」

  「結果怎麼樣?」趙炎連忙問。

  程明遠搖了搖頭道,「死傷達十餘人,其餘人跳水之後才勉力逃得一命,就在這鎮子北面不到十里!」

  程明遠說完向北指了指。

  「若不是正巧被縣裡遇上,這些人昨天夜裡,怕是就摸到鎮上來了!」

  「你須小心!」程明遠邊說邊拍了拍趙炎的肩膀。

  「謝師兄教誨!」趙炎拱手道。

  趙炎讓李鐵牛把魚給了趙五娘,然後去找王掌柜結帳。

  李鐵牛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程明遠倒是沒在意,只以為是被王大用的凶名嚇到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周巧娘,沖趙炎道,「你著兩個人將小師妹送回去,我有事要與你相談!」

  「好!」趙炎找來趙五郎、趙六郎,讓他們送周巧娘回去。

  待其他人都走開後。

  程明遠這才壓低聲音沖趙炎道,「昨日宴席後,返回徐州的路上,陳鳳他爹說,要向我們再買十萬斤鋼!」

  「十萬斤,還是一斤三百文?」趙炎問。

  「嗯!」程明遠點點頭。

  趙炎心裡立刻快速計算了起來。

  一斤三百文,十萬斤就是三千萬文,折合將近四萬貫。

  這是個大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