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得好,怎還是這幅模樣?」陳鳳自言自語地道。
陳鳳不明白劉五郎這麼興師動眾的原因。
趙炎倒是有些明白了。
正是因為燒得太好了,所以才有可能引火燒身。
定窯那是什麼地方?趙官家都在那裡定製瓷器。
最好的瓷器,歷來都是直接送到開封皇宮的。
他們這幾個瓷碗,顏色比什麼定紅更正。
這幾件瓷器,過些日子,說不準就會出現在趙官家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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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他們怕是就要被勒令交出配方和燒制方法。
然後禁止他們燒制這種紅色瓷器了。
畢竟那是自家屋裡鋪了高鋁磚,就不許別人瓷窯上,再光明正大用高鋁磚的皇權。
「這個碗的釉里加了什麼?」趙炎問劉五郎的徒弟。
「按小郎君所說,加了銅花!」劉五郎的徒弟答道。
「銅花?」趙炎心裡開始推導起來。
這銅花十有八九就是氧化銅粉末。
氧化銅在一氧化碳還原氣氛下,會被轉化為氧化亞銅。
氧化亞銅正是深紅色或深棕色。
確實就是這個色!
這時一陣馬蹄聲傳來,緊接著就是一聲沉重的落地聲,「噗通!」
「在哪?」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問。
「在屋裡,老爺!」劉五郎的聲音隨後傳來。
很快房門就被人推開,趙炎就見一口「水缸」進了屋。
那水缸直撲裝著紅碗的匣缽。
水缸從匣缽里抓起一個紅碗讚嘆道,「好,好,遠勝那定紅!」
陳鳳見狀上前小心翼翼的從水缸手裡接過瓷碗道,「舅舅,您當心點,這可是二十幾貫!」
「二十幾貫?」水缸上下打量了陳鳳一番,「這樣的瓷器,二十幾貫一個,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二十幾貫還少,那該多少貫?」陳鳳頓時瞪大眼睛。
「多少貫?」鄒員外沒有回答陳鳳。
他看了劉五郎幾個徒弟一眼道,「你們幾個這次有功,以後每月工錢漲一貫!」
「謝老爺!」劉五郎幾個徒弟連忙拱手道。
水缸又道,「出去後,管住嘴,否則我鄒家的竹板,可是不會饒人的!」
「小人不敢!」劉五郎幾個徒弟連忙拱手道。
水缸這才點點頭道,「都出去罷!」
「遵命!」劉五郎幾個徒弟再次拱手道。
趙炎在一旁看著心說,恩威並施,可以啊!
門重新關上後,水缸走到趙炎面前道,「這位可是趙炎賢侄?」
「正是晚輩!」趙炎沖水缸拱手道,「趙炎見過鄒公!」
趙炎聽褚元晦和程明遠介紹過,陳鳳這個舅舅姓鄒,是徐州瓷器行首。
今日一見,果然是個重量級人物。
這鄒員外看起來五十歲左右,身高一米七上下,體重得有三百斤以上。
「都是自家人,不用如此客套!」鄒員外一擺手道,「叫聲叔父即可!」
趙炎聽到這心說,跟自己攀親戚。
這是要拉自己入伙的節奏!
趙炎再次拱手道,「趙炎見過叔父!」
「好!」鄒員外滿意地摸了摸肚子。
一旁的陳鳳早就忍不住了,他沖自家這位舅舅問道,「舅舅,您倒是說啊,這個碗到底值多少錢?」
鄒員外這才再次拿起匣缽中那個紅色大碗道,「定紅本已是罕有。」
「只有在窯變之時,才會偶有所產!」
「且其色多晦暗,遠遜於這幾個瓷碗!」
「在徐州,這一個碗最少可賣出百貫。」
「如若到開封、杭州,賣個三五百貫也不是難事!」鄒員外邊說邊伸出了五根圓滾滾的手指。
「五百貫!」陳鳳頓時瞪大了眼睛。
旋即,他就拍著趙炎的肩膀道,「老四,這是真的日進斗金!」
鄒員外聞言,冷笑一聲,「日進斗金確實可以,不過也就只有一日,再沒有第二日!」
「為何?」陳鳳連忙問。
「為何?」鄒員外看著陳鳳和趙炎道,「定紅乃是窯變之時,偶爾所得!」
「你們竟可以直接燒出,更好的定紅!」
「徐州、杭州、開封的官員若是得知此事,定當做治下祥瑞,直接報於開封!」
「要不了幾日,你們兩個,再加上劉五郎他們師徒,就會被官府長期差雇。」
「此後日復一日為官家燒制祥瑞,按月領取俸祿,有若徐州都作院那些匠人一般!」
鄒員外說完把那瓷碗放回了匣缽。
「徐州都作院那些人?」陳鳳聞言直接打了個哆嗦,趕緊把那匣缽蓋了起來。
徐州都作院那些工匠過的是什麼日子,陳鳳可是太清楚。
平日勞作不止,一旬才一休。
干不好,還要罰俸,挨板子。
即便如此,還養不活自己一家人。
旬休的日子也不得不跑出來,給陳家鐵器行干私活掙錢。
打死陳鳳,他也不願意過這種日子。
趙炎心說,這可比自己預想中被勒令交出配方和燒制方法。
然後禁止他們燒制的結果更慘。
都作院那地方,簡直就是進去做奴隸勞工!
趙炎見狀沖鄒員外拱手道,「不知叔父可有良策?」
鄒員外既然說出來,那就肯定是有解決辦法。
「嗯!」鄒員外看了趙炎一眼,點了點頭。
此子甚是上道!
「良策說不上,應對之法倒是有幾個!」鄒員外摸了摸肚子道。
趙炎正準備請教,陳鳳已經忍不住問道,「哎呀,舅舅!你就快說吧,您不會想看著您外甥進都作院吧?」
「哼!」鄒員外瞪了陳鳳一眼,這才道,「其一,不能讓外人知道,這定紅是你們燒出來的。」
「不能讓外人知道是我們燒出來的,該怎麼做?」陳鳳問。
「把名氣推給別人!就說這是定州窯、龍泉窯、鈞州窯燒出來的,私下出高價拿到!」鄒員外道。
「行!」陳鳳爽快地道。
他倒是不在乎這些名氣。
鄒員外繼續道,「其二,這瓷器不能直接在徐州出售,要拿去杭州!」
「杭州比徐州更加富庶,好瓷器更能賣上價錢。」
「且杭州遠離開封,不易為官家察覺!」
「即便察覺,杭州離徐州也在千里以上,別人不會把這瓷器想到你們身上!」
「從徐州可以一路坐船,順流而下直抵杭州,瓷器運過去不易破損!」
「杭州還有市舶司,瓷器可直銷海外!」
「如此這般,方能長久!」鄒員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