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請君留步

  林近心道:「鄙人知上下五千年之事,更何況你們兩個臭皮匠的些許破事」不過歐陽修之文采,富弼的外交才能卻是當世無人能及。

  此時阿福已經差了幾個人四處將林近拜歐陽修為師的消息散了出去,順帶著還有其他三首林近的詩詞也被人挖了出來。一時間林近的詩詞風頭無二,一些學子看到林近的詩詞頓時找林近比試的心思泄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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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首詩詞更是被各個青樓花魁紛紛傳唱。

  宋朝設有皇城司,一掌宮禁宿衛,為皇帝的貼身護衛,系皇宮防衛體系最核心的部分。一掌刺探監察,民間俗呼「察子」,可謂專業特務,負責探查皇城內外以及整個大宋的民間官員一些隱私,更有派往遼國西夏的察子,負責該國情報探查遞送。

  此時趙禎在文德殿處理事物,張茂則走了進來說道:「稟告官家皇城司來報,今日呂相府上打死一僕人,不是咱們的人。歐陽修今日收了一位學生,正是昨日口出狂言的小子。還有一事民間匠人,做出一種活字印刷之法,傳入汴京頗受推崇」仁宗在位期間,利用皇城司探查大臣隱私,尤為頻繁幾乎一日一報,不少大臣進言,此非為君之道,仁宗卻依舊我行我素不以為意,眾臣無奈只得聽之任之。

  趙禎聽到張茂則的稟報問道:「呂相因何命人打死家僕?」

  張茂則忙道:「據察子回報好像是那僕人偷了呂相新納的小妾」

  趙禎聞言一愣笑道:「呂相這把年紀又新納了小妾?」

  張茂則回道:「呂相今年六十三,確實新納了一房小妾」

  「歐陽修為何收那狂妄小兒為弟子?可知緣由?」趙禎又問道。

  「據打探貌似是由富大人引薦,而此事起因源於歐陽修之女將林近之言訴之於眾」張茂則答道。

  趙禎聞言詫異說道:「此子得富弼看中?」

  張茂則說道:「卻是如此,富大人去過林家兩次,說了些什麼無從得知」

  「歐陽修那個頑固的性子肯收下此子,想必此子有些才華,只是太過輕狂」趙禎又說道。

  「歐陽修的管家差人將那林致遠拜師的事情宣揚的汴京人盡皆知,算上今日所做此子卻是有幾首不錯的詩詞」張茂則又道。

  趙禎聞言說道:「皇城司可有呈上來?」

  張茂則聽到趙禎詢問自是從袖中拿出一張紙來呈給了趙禎。

  趙禎細細讀完說道:「詩詞才華確實強於許多人,尤其這首木蘭花令別具一格。想來那林致遠又是一個柳三變」

  張茂則聽聞此言:「官家說是那便是了」

  趙禎搖搖頭又道:「昨日之奏報,此子其父兄皆死於國事,朕亦不會過分苛責忠義之後」

  「是官家仁厚」張茂則聞言奉承道。

  「這活字印刷之法是何物?」趙禎又問道。

  張茂則答道「便是將雕版字做成單個字印,使用時按文章排列即可。此法頗為節省時間,字印又可重複使用,故成本頗低」

  趙禎聞言:「研製此法之人可尋得?」

  「此人名叫畢昇,人並不在汴京。陛下若有意,可將其召來汴京」張茂則答道。

  趙禎搖搖頭又問道:「契丹使節最近可有鬧出什麼亂子?」

  張茂則說道:「今日回報並未生出亂子」

  「遼國趙志忠之事,可有察子回報?」趙禎問道。

  張茂則說道:「此事暫時沒有消息傳來,以上月傳回的消息來看,想來也快了」

  「此事尤為重要,吩咐下面的人務必要做到萬無一失」趙禎嚴肅道。

  仁宗慶曆元年趙志忠叛遼投宋之事,便是皇城司察子用了幾年時間策反的。察子一直都在等待機會,將趙志忠送到大宋。

  「去把富弼找來,此事到時需讓他安撫住鴻臚寺的契丹人」趙禎想了想又道。

  「遵命,奴婢這就去」張茂則欠身退了出去。

  未時,富弼已經到了趙禎的文德殿。

  「參見官家,不知官家召臣來所為何事」富弼行禮道。

  「彥國,皇城司的察子在遼國策反了一位頗為重要之人,近期可能就要行事。喚你前來是為了讓你提前有個準備,近些時日儘量安撫好那些契丹人」趙禎開門見山的說道。

  富弼聞言心裡一陣心驚忙道:「為國事分憂,臣必當竭盡全力」

  趙禎點點頭又道:「聽聞你頗為看重近日鬧的汴京成沸沸揚揚的林致遠?」

  富弼聽趙禎問林近之事只得答道:「回稟官家,臣是看此子有些才能,又是忠義之後故才與其見了兩次」

  「此子可有進士之才?」趙禎又問道。

  富弼聞言回道:「此時言之過早」

  「那彥國為何對其頗為照顧」趙禎不解道。

  「此事只因臣的外甥女送了臣一支鐵筆,讓想起臣之前在將作監時種種,故起了好奇之心。與其一翻交談,只絕此子言論頗有王佐之才,才有所看護」富弼解釋道。

  「鐵筆是何物?」趙禎問道。林近製作的鐵筆趙禎確實還沒聽說過。此時用鐵筆的大多是行商一類的生意人。

  富弼在袖中拿出鐵筆讓趙禎觀看後,又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說道:「此筆便於攜帶,無需磨墨,書寫迅速。也算一件奇物」

  趙禎看後也覺得驚奇,問道:「彥國此言莫非此物是那林致遠所做?」

  富弼點點頭說道:「那林近是鐵匠人戶,做得這新奇之物不難」

  趙禎點點頭若有所思,又問道:「彥國可知活字印刷之法?」

  富弼聞言搖頭說道:「臣未曾聽聞,不過那林致遠倒是提過雕版印刷之法」

  「此言何意?」趙禎問道。

  富弼便把當日林近所言敘說給了趙禎。

  趙禎聞言說道:「學無止境,術亦無止境」似有所悟,又始終找不到頭緒。

  「彥國認為此子可堪大用?」趙禎問道。趙禎的想法很簡單,既然你富弼歐陽修覺得林近是個人才,想將其收為己用。此事讓朕來做豈不更好。

  「臣認為此子要麼不用,要麼大用」富弼一臉鄭重的說道。富弼但不是坑林近,是林近給富弼的感覺就是如此。

  「彥國此言何意」趙禎接著問道。

  「此子涉獵諸子百家,又堪透世事無常,淡泊名利,又為親情所累」富弼說道,接著又把林近不喜讀書,無意科舉等諸多瑣事一一道出。

  「此子莫非是想做一個隱士?朕聽聞此子年不過十五,因何一副垂垂老翁之心態」趙禎聞言喃喃道。

  「臣與永叔也如官家一般不解」富弼說道。

  「就如那句,天不生吾林致遠,詩壇萬古如長夜。雖他說是同窗之間玩笑之語,焉知他是不是真的如此認為。」富弼又說道。

  趙禎也是點點頭說道:「即已為永叔的弟子,此子到底如何日後便知」

  「官家所言極是」富弼也是同意的說道。

  「今日便到此為止,彥國早些回去歇息吧!今日關於遼國之事切不可外傳」趙禎說道。趙禎說完又吩咐一個小宦官帶富弼出宮。

  富弼一禮說道「遵命,那臣這就出宮去了」說完告退離開了文德殿,由宦官帶著出宮去了。

  富弼走後張茂則守在趙禎身旁問道:「官家可是想見一見這林致遠?」

  趙禎搖搖頭道:「朕的這些臣子,從來都是無利不起早。朕這大宋多少人才都被他們籠絡起來。」

  張茂則站在趙禎身後低聲說道:「最終他們不還是都得聽官家的」

  趙禎聞言說道:「你這老奴就知道寬朕的心」

  「張茂則你來說一說這林致遠為何製作這鐵筆?」趙禎問道。

  張茂則聽到趙禎問話忙低身回道:「或許是為了生計」

  趙禎搖搖頭說道:「此物若得推廣開來,不單單是錢財之利,亦是有教化之功」

  趙禎拿著富弼留下的鐵筆寫了幾個字,雖然看不出章法,卻也像模像樣。

  「陛下的意思是?」張茂則不解的問道。

  「與毛筆習字,有事倍之功。若是那剛蒙學之小童以此筆習字可事半功倍」趙禎說道。

  「陛下莫不是想推廣此筆?」張茂則問道。

  趙禎又是搖搖頭說道:「文治一直為士族所把持,此事且需從長計議」 看到鐵筆的書寫速度,其中所代表的意義,趙禎焉能看不到。如果把鐵筆推廣開來,幾年之內天下讀書人再多一倍也是有可能的。

  歷史上的統治者都是人類精英,不是他們不懂其中的好處,而是他們對未知的恐懼,讓他們單方面的選擇拒絕。尤其像趙宋這有些得位不正的王朝更是如此,當然士族為了維護自己階級的利益也會製造阻力。

  張茂則此時深得趙禎信任,趙禎這位千古仁君確實也是有一位帝王的潛質,唯一的缺點就是太仁慈,導致有些優柔寡斷。

  「官家可要讓那林致遠獻上這鐵筆製作之法」張茂則常年在趙禎身邊,有時候猜測趙禎想法還是很準的。

  「朕非是那強取豪奪的暴君,此物卻是於朕有大用。張茂則你可去與那林致遠好生相言,將朕剛才所言細說於他得知。」趙禎叮囑道。

  林近想到過有人會想要這鐵筆製作的方法,但是林近想不到趙禎能有這種超前的眼光。趙禎看到了鐵筆寫字的效率,從而想到用鐵筆識字練字對於學子讀書來說的巨大意義。對於整個大宋文治的顛覆。富弼可能也有這方面的感覺,畢竟站的高度不同,想事情的思維就不同。富弼可能沒想那麼長遠的事情。

  張茂則見林近的地方竟然是在一家青樓,張茂則領了命出宮後就來到這家青樓,又差人架著馬車去請林近前來會面,像張茂則這樣皇帝身邊的人想見你一個平民由不得你拒絕,即便趙禎囑咐要好言相商。

  張茂則差人車來接林近也由不得林近拒絕,林近只得坐著馬車被帶到一家青樓門前,是一棟漆褐的閣樓,雕鏤精緻的窗欞里隱隱透出柔紅的燭光,偶有淺淡的陰影拂過,像是裡面的女子抬起廣袖掩了唇角,眉眼如春水。 暮楚館,朝秦暮楚,不問君來處,只請君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