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哭廟vs哭廟

  第199章 哭廟vs哭廟

  既然賭約已下,自然買定離手。

  帝後兩黨暫時偃旗息鼓,各自籌備接下來的大朝議。

  作為這場衝突的直接受害者,勛貴們終於來到了太廟。

  太廟幾經修繕,頗為宏偉壯麗,五扇大門象徵五倫,此時已經大四開,門裡面站著趙氏宗正,濮王。

  濮王背手而立,似乎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出。

  勛貴們相互一打眼色,齊聲高呼太祖太宗,跨過門檻就要往裡闖。

  卻忽然從兩側牆後跑出來幾十幾百名手持水火棍的僕役,橫棍擋道,將人攔了下來。

  哭廟可以,外面跪著,老趙家的祖宗也不是想見就能見的。

  勛貴們也不挑,跟外面更好,哭起來大家都能看見,反而有利於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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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嚎生震天,穿過城牆。

  城牆外,宣德門,禁軍撤走了包圍。

  有太監跑過來傳話,將勤政殿的決議告知,讓士子們趕緊回家學習。

  李彥起身,把書放回夾袋,拿起蒲團,收了傘,帶著人往南而去。但他們並沒有散去,而是直接去了汴河南。

  哭廟,你能哭,我們也能哭。

  文廟在南城,過了金水河橋,與大相國寺相距不到二里。

  這麼一大堆人綿延而行,早驚動了全城,人們還以為陛下開恩科了,怎麼今天所有的大頭巾全跑出來讀書。

  中間路過太學,一個偷跑的都沒有,很快,他們抵達了終點。

  管理文廟的太祝是呂夷簡的學生,南京應天書院的教授,著名的復古派文風提倡者,柳子真。

  李彥開宗明義,直接說明來意,他們要哭廟。

  哭廟可是件大事兒,比上京告御狀還嚴重,這意味著哭廟之人已經不相信當地父母官或者朝廷的政策了。

  無論事後如何,作為太祝,都要被追求責任。

  輕則貶職,重則判刑流放。

  不過柳子真毫不在乎,他來京城只為交流學術,當太祝也是因為東京房價太貴,求一處以棲身。

  哭吧,左顏右孟中老二,看看誰能理你們。

  叫人把鑰匙給了李彥,這柳大爺直接收拾了資料,叫了馬車回南京去了。

  勛貴哭廟,是哭給宗室、哭給朝臣看。

  瞧瞧我們都多慘了,還有人要欺負我們,發發善心吧,我們為大宋流過血,立過功!

  士子們哭,哭的是道,道之不昌,儒門不幸。

  同樣哭給的也是皇家和大臣,除了求關注之外,還有一重意思,就是在表明一種對當今的不認同。

  無論誰哭,都是小規模事件,在百萬人口的東京,並不比哪兒開了一家米鋪更轟動。

  東埠頭,金樓,三樓大堂。

  屋子裡坐了不少人,一個個表情緊張、嚴肅,似乎在等待著什麼重要消息。

  一隻灰色的鴿子落到後窗台,李長安端出一碟小米,一碗水,把鴿子哄了過來。

  傻咕咕一陣歡喜,腦袋一伸一伸的就跑過來,被人類的大手給捏住,然後去掉了腳上的紙筒。

  眾人屏住了呼吸,全神貫注的等待著結果。

  李長安展開了紙卷,臉上露出放鬆的神情,身上的緊張感一掃而空。

  「成了,十日之後,大朝會定輸贏!」

  眾人像是被一下子抽走了力氣,剛才還努著勁兒呢,現在一個個跟跑了三十里路似的。

  韓琦和太皇太后沒動手,大家終於放心了,只要談,那就必勝。

  這裡面坐著的,都是購買了巨額國債的勛貴或者世家,只不過,他們這一回是站在錢這一邊的。

  李長安答應,一旦韓琦耍賴,所有國債可以無縫轉為新汴京項目的股份。

  旱澇保收,他們為什麼不支持更會賺錢的人呢。

  當然,一切的前提是,李長安之前已經幫他們分析過大宋帝國當前的形勢。

  百年建基,上層已經把所有能摟到盤子裡的都吃下去了,再吃,那就只有吃人了。

  社會的財富只來源於人的創造,而缺乏社會活力,人就只能當行屍走肉一般的奴隸,創造的財富極其微小。

  想要激活大宋,就得把水攪渾,給社會鬆綁。

  讓每一種社會身份都能充分的發展自己,不會有誰比誰一定高貴,誰天生就得騎在別人頭頂。

  那大宋版的世襲制——恩蔭取官,就不得不被推翻。

  有的人是努力拼搏,殺穿屍山血海當上了天龍人,這樣的人不可怕,他們起碼還知道基層的世界是世界的根本。

  可二代不一樣,無論是勛貴的二代,還是高官的二代。

  只要世襲一恩蔭存在,他們就會變成那種,生下來就是天龍人的天龍人。

  他們會認為自己天生高貴,與賤民的區別,已經產生了生殖隔離。他們不用付出,也不需要向底層承諾,只需要盤剝和奴役,美美的享受自己神仙一樣的生活。

  這種人才是最可怕的,他們會盡一切手段和努力去維護這個制度。

  他們會剿滅一切敢於反對的聲音,回去變本加厲的給這個世界扣上枷鎖。

  李長安說,必須消滅這種人,才能讓大宋放鬆下來。

  商人可以安心的經商,工匠可以盡情的創造,農民可以自由的生產。沒有人會過來伸手搶奪,不會因為一個孫子的貪婪,他們的成果就被某個爺爺給奪去。

  用律法,將個人奮鬥的價值給予公認的保護,激發所有人的創造熱情。

  建設一個,人人有安全感的大宋。

  儘管這些人並不完全理解李長安的邏輯,可他們有直覺,他們直覺認為李長安說的對。

  一個健康可持續的帝國,不應該是所有人戰戰兢兢的帝國。

  皇帝防著臣子跋扈或者篡權,臣子恐懼皇帝或者上官的某一處不滿意,官員怕泥腿子造反,泥腿子怕官員敲骨吸髓。

  一個社會,信任成本太大的時候,必將走向毀滅。

  宣德門伏闕上書,本來這事兒只有很少的人知道,頂多也就是一些上班比較積極的官員看見了。

  可當天傍晚,小報已經把場面描繪得如人親臨。

  咱大宋的士子為民請命,要廢除勛貴們的特權,要給咱們老百姓撐腰。

  瞬間,市民們的熱情被點燃了。

  包青天的故事太深入人心,蘇軾那邊剛剛辦了轟動全城的案子,士子們就開始痛打落水狗。

  咱們東京市民也有支持好官的傳統,不能讓士子們專美於前。

  於是乎,天剛剛黑下來,百姓們開始相互傳遞消息,準備明天進行「逛街運動」。

  被勛貴和衙內們欺負一輩子了,好不容易有個蘇青天,這把火不能熄,因為俺們的血還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