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凡起身,乾脆把手機扔在床上,也不接他的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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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霍漱清,沒有打電話過來。
車子,在黑夜裡慢悠悠地到處走著,從一個路口到一個路口,從一個街區到另一個街區。
司機不知道把車開到哪裡去,門衛也不知道霍領導要去哪裡,可是,誰都不敢問,看著他臉色那麼不好的,怎麼敢問?
可是,這大晚上的在馬路上亂轉,也不是個事兒啊?
誰問?誰都沒敢開口。
霍漱清閉著眼,腦子裡是蘇凡的模樣,是她擔心小飛的模樣。耳朵里,是她說的那些話,那些什麼「我們要做點什麼」的話。
做什麼?到了這樣的地步,除了他們兩個離婚,還能做什麼?還有什麼辦法解開困局?小飛的婚姻,就是一個沒辦法解的局。
只有挪動蘇凡這一個棋子才能讓全盤活起來,可是怎麼挪?他退出,成全他們兩個?成全逸飛?到時候,他們兩個把念卿帶走,成為一家人?
絕對不可能!他就是死也不會和蘇凡離婚,絕對不會把蘇凡讓給任何人,絕對不會!
可是,他和蘇凡之間,小飛的問題,似乎就是一根刺,永遠在那裡插著,根本沒辦法拔出來。
好煩!
不知道是因為工作的壓力,還是和蘇凡的爭吵,抑或是他把自己的壓力強加在了蘇凡身上,借著這件事對她發了火,可是,現在,他真的,很煩!
睜開眼,車子,依舊在市區的街道上,轉悠著。
家裡,回去嗎?和她說什麼?還是繼續吵?或者冷戰?
不行,他不想再去想小飛的事,不想過去的事,他只想安安靜靜思考一下以後的事。
岳父和方領導他們在想辦法把覃春明和這次的事件撇開關係,把覃春明扯進去本來就是子虛烏有的,根本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可是,架不住人家要提。一提,就得查,一查。
不管能不能查的清,在這段時間裡,覃春明的工作會受到影響,最關鍵的是,覃春明的升遷會被影響。
真是,太煩了。
「老張。」霍漱清叫了司機一聲。
「是,霍領導。」司機忙應聲。
霍漱清想了想,便說了個地點,司機愣了下,卻還是趕緊把車子朝著那裡開了過去。
就在蘇凡一個人坐在床上等著他回來的時候,霍漱清,坐在了那個女人的身邊,靜靜聽著她彈琴。
琴聲裊裊,如泣如訴,卻讓他的心,似乎也慢慢安靜了下來。
可是,琴音再怎麼美,都比不上。
女子微微抬頭,就看著坐在對面沙發上微閉著眼的霍漱清。
他的相貌,即便是現在過了四十歲,看起來還是很俊逸,俊逸之間,透露著些許的威嚴。或許,這是他的職業帶給他的吧!畢竟,他是一位那樣優秀的男人!
樂聲停了,霍漱清依舊閉著眼,說了句「怎麼不彈了?」
「怕吵了您思考。」女子的聲音,如樂聲一般,柔軟又悅耳。
霍漱清看向她,道:「拿著你的琵琶過來。」
女子便起身,抱著琵琶走了過來。
他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讓她坐下。
女子的心,一下下顫抖著,小心地坐在他的身邊,視線從睫毛間流過去,落在他的臉上。
霍漱清坐起身,從女子手裡拿過琵琶,抱在懷裡,抬手撥了兩下琴弦。
「真是一把好琴。」他說。
女子的臉上,泛起了淡淡的,卻讓人無法忽視的笑容,抬起她那如玉蔥般的手指,在琴弦上撥弄了起來。
隨手一撥,便真正如白居易寫的那樣「大珠小珠落玉盤」。
霍漱清看著她。
女子也歪著腦袋望向他。
她,很美,如果論相貌的話,比蘇凡,美了許多許多。
白皙的面容,精緻的五官,嫣紅的雙唇,烏黑的長髮。
而她身上的幽香,這麼近的,就飄到了他的鼻間。
也不知道是她身上的幽香,還是這屋子裡的香,有點讓他分不清了。
霍漱清轉過頭,把琵琶遞給她,繼續斜躺在羅漢床上,道:「你,叫什麼名字?」
「霍領導您才華橫溢,不如就給我取個名字吧?」女子道。
「你真是很會說話。」他笑了下,道。
「從小家境不好,父母也沒什麼水平,取的名字實在不想污了您的耳朵。還請您給我一個名字吧,好嗎?」女子道。
霍漱清想了想,便說:「叫你,婉兮?怎麼樣?」
「婉兮?」女子聽他這麼說,低頭一笑,又抬頭望著他,道,「謝謝您,霍領導。」
「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霍漱清問道。
「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女子的唇齒間,優美的詩句便飄了出來。
這聲音,似乎比詩句更美。
霍漱清笑笑,道:「你的書讀還不錯。」
「謝謝霍領導誇獎。只是些許讀了一些。」女子淺笑道。
蘇凡喜歡的讀書,蘇凡更喜歡安安靜靜的。
婉兮,婉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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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相遇,適我願兮。這樣的人,不正是當初那個在初雪之夜遇到的繫著紅圍巾的女孩嗎?
霍漱清看著眼前的女子,不禁笑了下。
婉兮卻不知道霍漱清在想什麼。
覃總說過,不要想著去揣測霍領導的心思,簡單一點,霍領導才喜歡。
那麼,她就簡單一點,不要去想他在想什麼,不要去期待什麼。
他,是不會忘了她的。
正如上次他離開了,可今晚,他還是在這裡。
而且,她也知道,他今天才出訪歸來。
出訪歸來,卻沒有和他的夫人在一起待著,而是來了她這裡,不是說明了什麼了嗎?
婉兮的嘴角,露出了淺淺的笑。
她剛想說話,他卻先開了口。
「你再彈一首吧!」他說。
婉兮心裡一愣,面上卻還是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來,便抱著琵琶,坐在他的身邊彈了起來,沒有離開。
霍漱清起身下了床,走到一旁,發現一個書架,便走了過去,手指劃了過去,翻到一本書,拿了下來。
是王安石的《周官新義》。
霍漱清拿著書,繼續斜倚在羅漢床上,翻開了。
「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國。」
王安石從仁宗時開始就在提變法,可是,直到神宗發現了問題實在不可迴避,才找來王安石實施變法,拯救國家。
但是,自古以來,變法者,下場都不怎麼好。
如今,覃春明有難。表面上看是覃春明的難,實則不是。葉領導為首的那些人,借著此次的事件向領導發難。一個覃春明有什麼值得動的?
充其量只不過是滬城的大吏而已,怎麼能和葉領導抗衡?怎麼值得葉領導去盯著?
這一點,霍漱清明白,覃春明明白,曾元進和方慕白明白,領導,更是清楚。
新部門正在組建,領導昨晚抵就直接開會,讓江荊南擔任新部門的領導,協助方慕白加快新部門的組建。這個決定,讓葉領導很是震驚,也在反對。
很多事,「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新部門的領導被領導這樣決定了,那麼,葉領導必然會從其他的方面把損失找補回來。
而且,領導也得到了消息,江和曾家多次私下接觸。霍漱清和江采囡的來往,那更是公開的秘密。好在江荊南畢竟也不是曾元進的嫡系,不圓滿也算是將就接受。
於是,在江荊南獲得任命的同時,葉領導把江采囡父親叫去一起吃了午飯。這個午飯聊了什麼,晚上江采囡已經打電話告訴了霍漱清。葉領導向江采囡父親徵求了一個意見,並暗示把江采囡的一個堂姐夫派去主管一個關鍵的部門。
這是江家需要的,於是,江采囡父親去考慮了,並且就在晚上和家裡人商量了。上周從滬城調回京的江采囡,也參加了這個會議。
而家庭會議,似乎結論不統一。
這是霍漱清不願看到的。
如果江家重新倒戈到了葉領導那邊,曾家這邊面臨的阻力會加大。而且,江家和曾家,有蘇凡和江啟正的血仇在那裡擺著,兩家的信任度本來就很低,能合作就很難了,要是反目。
為了拉攏江荊南,葉領導甚至對江采囡父親許諾,只要江家能協助他把覃春明從滬城趕走,他會在滬城給予江家補償。
誘huo在前,江家,怎麼會不動搖?
曾元進也得知了葉領導和江采囡父親的見面,很是擔憂,也打電話給霍漱清說了自己的擔心。
霍漱清還能說什麼?江家的事,是他一手促成的,當然不能算是百分百成。而且,江荊南的任命,也是他提議的。如果江家倒戈,對於曾家來說,就不是一般的損失了。
王安石的一路不好走,他們的路,也不好走。
電話里,江采囡跟他保證說,她會盡全力說服家裡的每一位有資格做主的人,讓他放心。可是,該怎麼放心?
頭,不禁有點疼。
霍漱清合上書,閉上眼。
那一刻,耳邊的樂聲,也停了。
婉兮放下琵琶。
「我給你按摩一下吧?」婉兮那比樂聲還要婉轉的聲音,傳進了霍漱清的耳朵。
他還沒有回答,婉兮的手就碰到了他的額頭。
「不用了。」他立刻推開她的手,道。
婉兮呆住了,望著他。
剛才她碰到他的那一刻,他的反應,好像是觸了電一樣的。
他,不喜歡?
「謝謝,給我泡杯茶就行了。」他說。
「是,是。」婉兮趕緊收回手,起身給他重新燒水泡茶。
之前的茶水,全都冰了。
婉兮,是覃東陽送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