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身份曝光,皇帝的試探
隨即,孫傳宗轉身,與張長林一起攙扶著朱慈,緩緩向廣場邊緣走去。
順昌帝站在原地,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一動不動。
良久,他緩緩轉身,望向天邊漸沉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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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餘暉,灑落在他臉上。
將他鍍上一層孤獨的光。
這一刻,沒有人知道順昌帝在想什麼。
但明眼人都已經能夠看出。
若大順再這麼衰敗下去,只怕被大靖鯨吞剩餘九州,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岳山河站在一旁,看著他,心中輕嘆。
這位大順天子,在位三十餘年,勵精圖治,宵衣旰食,試圖讓爛到根子裡的大順,重複往日鼎盛局面。
可惜的是,往往事與願違,任誰都能夠看出。
大順如今就像一個垂垂老矣的老翁。
此刻,面對兒子被廢的局面,面對大靖的強勢,他卻只能選擇隱忍。
因為他是皇帝,擔著整個大順的江山社稷。
因為他不能為了一己之私,讓千萬百姓陪葬。
夕陽漸沉,暮色四合。
林青站在原地,目送朱慈的身影,消失在廣場邊緣,心中思緒翻湧。
影月樓的本源珠,可定位千里之內任何人,只需一縷頭髮,一滴鮮血,便可鎖定本源氣息,無所遁形。
他下意識摸了摸臉上的牛魔面具。
這面具雖能遮掩面容,隔絕武聖五覺探查,但在本源珠這等遠古秘寶面前,恐怕形同虛設。
還有普景手上那窺真鏡,據說能照破一切虛妄,看穿本源。
自己這鎮海王的身份,若真遇上這些古寶,還能藏得住嗎?
林青心中凜然,後背隱隱發涼。
這世道,遠比他想像的要更加兇險。
他抬眼掃視廣場。
那些剛出秘境的武聖們,有的神色輕鬆,正與親友敘話。
有的面色沉重,低頭匆匆離去,還有的被人攙扶著,身上帶傷,氣息萎靡。
但無論哪種,他們都是大順的武聖。
是大順的根基和未來。
可這根基,正在被人一點點挖空。
影月樓,就像勒在所有大順天驕,脖子上的一根繩索,在悄然的收緊。
今日廢的是大皇子朱慈。
明日呢?後日呢?
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會是誰。
而大順……
面對影月樓這一次露出的獠牙。
會選擇怎樣的行動?
是直接對抗,還是隱忍……
林青看向不遠處,那位沉默不語的順昌帝,心中輕嘆。
大皇子被廢,堂堂一國儲君,竟連動用鎮國靈器,請至尊出手報復都做不到。
因為大靖的至尊強者,是大順的一倍有餘。
至尊之間,一旦撕破臉開戰。
戰火將熊熊燃燒,生靈塗炭。
大順根本承受不起。
這便是……積重難返。
四個字從林青腦海中閃過,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這世道並不太平,他能做的,不過是獨善其身,護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罷了。
鎮海王也好,牛魔也罷,只要能活著,能變強,其他的,管不了那麼多。
「珞玉,你且跟朕過來。」
朱崇真開口。
「是,父皇。」
朱珞玉點頭,跟了過去。
……
……
一個時辰後,廣場上的騷動漸漸平息。
該走的走了,該留的留下。
剩餘的人陸續上前。
在文官面前登記名冊,上交千年寶藥。
輪到林青時,他上前幾步,來到那張長桌前。
周文淵抬頭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臉上的牛魔面具上停留片刻。
沒有多問,只是提筆道:「姓名。」
「牛應。」
「秘境所得寶藥。」
林青從懷中取出一株通體碧綠、葉片如玉的靈芝,放在桌上。
這是他在秘境中隨手採集的,本打算留著自用,但規矩如此,只能選擇一株上交。
周文淵拿起靈芝看了看,點頭道:「青玉靈芝,千年藥齡,可。」
他提筆在名冊上勾畫幾筆,又遞過一塊玉牌,
「此乃出秘境的憑證,收好。」
林青接過玉牌,正要轉身離開,身後卻傳來一道尖細的聲音:「牛先生請留步。」
林青腳步一頓,轉身看去,只見一個身穿青灰色太監服、頭戴烏紗的中年太監快步走來。
此人約莫四十出頭,面容白淨,嘴角帶著溫和笑容,但那雙眼睛卻精明得很。
掃過來時,讓人有一種被看透的感覺。
他來到林青面前,拱手一禮,聲音尖細:「咱家高常侍,奉陛下口諭,請牛先生移步偏殿,陛下有請一敘。」
林青心頭一咯噔。
皇帝召見?
他下意識看向身旁的朱珞玉。
朱珞玉也愣了愣,隨即臉上閃過一絲擔憂。
林青心中念頭急轉。
他在秘境中確實太出風頭了。
硬撼月景藍,逼退天煞,救下朱慈。
這些事,隨便一件都足以引起注意,更何況三件加在一起。
順昌帝要見自己,倒也正常。
只是……
這一去,吉凶難料。
但皇帝邀請,他能不去嗎?
林青深吸一口氣,拱手道:「草民遵旨。」
高常侍點點頭,轉身欲走。
「高公公。」朱珞玉突然開口。
高常侍回頭,看向這位九公主,臉上依舊帶著笑容:「公主有何吩咐?」
「本宮可以同去嗎?」朱珞玉咬了咬唇說道。
高常侍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陛下說了,若公主要同去,也可。公主請。」
朱珞玉鬆了口氣,快步走到林青身邊。
她低聲道:「牛先生放心,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林青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
兩人跟著高常侍,向武廟深處的偏殿走去。
一路上,朱珞玉幾次想開口說什麼。
但看了看前面帶路的高常侍,又咽了回去。
林青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觀察著四周。
武廟占地極廣,穿過幾重院落,又繞過一座巨大的青銅香爐,前方出現一座獨立的偏殿。
殿宇不大,但建築精巧,飛簷斗拱,朱漆大門緊閉,門前站著兩名金甲侍衛,手持長戟,目不斜視。
高常侍上前,在門上輕輕叩了三下。
「陛下,牛先生和九公主到了。」
「進。」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殿內傳出。
高常侍推開門,側身讓開:「二位請。」
林青深吸一口氣,邁步跨入殿中。
殿內光線有些暗,只有幾盞銅燈,燃著幽幽的火光。
正前方,一張紫檀木書案後。
順昌帝朱崇真,正襟危坐。
他已換下那身明黃龍袍,穿著一件玄色常服,
但那股帝王威儀,依舊讓人不敢直視。
在他身側,負手站著一人,正是武廟廟主,岳山河。
這位身材雄偉的老者,依舊是那副清瘦模樣,鬚髮皆白,但那雙眼睛深邃如淵,落在林青身上時,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裝,直視本源。
林青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上前幾步,在書案前三丈外站定。
拱手深深一揖:「草民牛應,參見陛下。」
朱珞玉也上前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順昌帝沒有立刻說話。
他就那樣坐著,目光落在林青身上,上下打量著。
那目光頗為平和,但林青卻有一種被從頭到腳看透的感覺,後背微微發緊。
殿內一片寂靜。
良久,順昌帝緩緩開口:
「這位牛先生,難道不打算卸下面具,見朕一面麼?」
「請陛下恕罪,草民明白,這就摘下。」
林青心頭一凜,當即回應。
並且站起身,抬起右手,緩緩摘下臉上的牛魔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張儒雅中年男人的面孔,這是林青以易容術調整過的容貌,與他原本的面容天差地別,任誰也認不出,他就是那位名震四海的鎮海王。
「牛應……海外散修,九公主的護道者。」
「秘境之中,敗夏一刀,戰普景,硬撼月家月景藍,大戰上百回合不分勝負。」
「後又從影月樓殺手手中,救下慈兒和珞玉,真是好本事。」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幾分讚賞。
但林青不敢有絲毫懈怠。
「陛下謬讚。」林青垂首。
「草民不過是盡力而為罷了。」
「盡力而為?」順昌帝輕笑一聲,站起身來。
他繞過書案,緩緩踱步到林青面前。
「三梯中期入秘境,出來時已是四梯初期。」
「這等進境,你告訴朕,只是盡力而為?」
林青心頭一跳。
三梯圓滿,這是他告訴朱珞玉的修為。
但順昌帝顯然不信。
或者說,他根本不信自己只是三梯圓滿。
他抬眼,正對上順昌帝那雙深邃的眼睛。
「草民在秘境中確有些機緣,僥倖突破。」
林青神色平靜。
「但若沒有公主殿下照拂,草民也走不到今日。」
順昌帝看著他,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方才朕已經和珞玉相見,珞玉說你謹慎,朕還不信。」
「現在看來,你比朕想的還要謹慎。」
他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隨意了許多:「坐吧。」
林青一愣,隨即拱手:「謝陛下。」
「牛先生,勿怪。」朱珞玉苦笑。
顯然她方才,已經將秘境中的一切,告訴了朱崇真。
「無妨。」
林青和朱珞玉,在側邊的椅子上坐下。
順昌帝放下手中茶盞,目光再次落在林青身上,這一次的目光中,已多了幾分複雜。
這時,一直負手站在順昌帝身側的岳山河,緩緩開口:「牛先生,其實在你出現在聖武廣場的那一刻,老夫對你便頗有關注。」
林青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廟主過譽,草民不過一介散修,何德何能入廟主法眼。」
岳山河沒有接話,而是轉身,從書案上取過一卷畫軸。
他緩緩展開畫軸,將畫面朝向林青和朱珞玉。
那是一幅人物肖像。
畫中之人,年約三旬,面容俊朗,英姿勃發,身穿一襲青色長袍,負手而立,氣度不凡。
畫工極為精細,連眉眼間的神采都栩栩如生。
林青看到畫像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畫上之人,正是他自己本來的面目。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舊保持著平靜。
只是放在膝上的手,下意識地微微收緊。
而身旁的朱珞玉,在看到畫像的瞬間。
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滿臉驚詫。
她看看畫像,又轉頭看向林青,看向那張此刻已是中年男人模樣的臉,腦海中卻浮現出另一個畫面。
那是秘境山洞中,篝火搖曳的光影里,
她曾見過的……那張年輕的面容。
一模一樣。
朱珞玉的心跳驟然加速,臉頰微微發燙。
「父皇,這畫像上的人是……」她聲音有些發飄,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
順昌帝看向她,目光中帶著深意:「怎麼,你難道見過嗎?」
朱珞玉心頭一跳,連忙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
「沒、沒有。」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兒臣只是……只是覺得這畫上之人,氣度不凡。」她垂下眼瞼,臉頰卻已微微泛紅。
這妮子,分明是想起山洞裡的事了。
若被順昌帝看出端倪……
只怕十個頭都不夠砍的。
好在順昌帝的目光,只在朱珞玉身上停留片刻,便移開了。
岳山河露出意味莫測的笑容,落在林青眼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莫非自己身份……曝光了?
「嗬嗬,還是由老夫來告訴九公主吧。」
岳山河看著畫像,緩緩道:「此人,便是我大順赫赫有名的鎮海王——林青!」
他的話音落下,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過林青。
朱珞玉只覺得腦海中轟然一聲,仿佛有驚雷炸響。
鎮海王林青!
這個名字,她當然知道。
如今大順聖榜排名二十二,數年間從百名開外一路殺入前二十五的絕世天驕。
海外鎮海城之主,大順異姓藩王,麾下強者如雲,連皇室都要禮讓三分的封疆大吏。
此人,據說已經凝聚出了傳說中的後天至尊罡丹,千年難遇,是真正的至尊之資……
可這些,都不是讓她震驚的原因。
讓她震驚的是,秘境之中,那個與她朝夕相處、數次救她於危難的牛先生。
那個在山洞內,與她有過露水情緣的男子……
竟然就是鎮海王林青?!
她猛地轉頭,看向身側那張中年男人的面孔。
不,不對。這不是他的真容。
她見過他的真容,那張年輕俊朗,在篝火映照下稜角分明的臉。
那時她還以為,那就是牛應的本來面目。
現在想來,那不過是他的真實面目罷了。
而此刻這張中年人的臉,才是偽裝。
朱珞玉的心跳越來越快,臉頰越來越燙。
她想起秘境中的種種,他出手救她時的果決,他獨戰月景藍時的霸氣,他面對天煞時的從容。
還有那個夜晚,在山洞深處,兩人意亂情迷之時……
她的耳根都紅透了。
原來一直都是他。
那個名震四海的鎮海王,那個讓武廟氣運金柱頻頻異動的絕世天驕,那個無數大順女子夢寐以求的良配……
竟與她……
朱珞玉低下頭去,不敢再看任何人。
她只覺得自己的臉燙得厲害,仿佛要燒起來一般。
順昌帝看著自己女兒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他看看朱珞玉,又看看林青,心中湧起幾分猜測。
這妮子,莫非對林青有意思?
若真是如此……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掩去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林青端坐不動,面上依舊平靜如水。
但他心裡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怕是瞞不住了。
岳山河既然當眾點破,必然有他的用意。
而順昌帝召自己前來,也絕不會只是為了讓自己摘下面具這麼簡單。
他抬眼,看向那位端坐書案後的大順天子。
順昌帝放下茶盞,迎上他的目光,緩緩開口:
「林青,事到如今,還要繼續裝下去麼?」
林青看著岳山河,又看看順昌帝,沉默片刻,終於露出一絲苦笑。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拱手深深一揖,沉聲道:「鎮海王林青,見過聖上,見過廟主。」
這一聲「鎮海王」落下,殿內氣氛驟然一變。
朱珞玉猛地抬頭,看向身旁那道身影。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他親口承認,心臟還是狠狠跳了一下,仿佛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連忙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雙手攥緊衣角,指節都捏得發白。
腦海中亂成一團,各種念頭紛至遝來:他知道自己發現了嗎?父皇看出來了嗎?還有那天山洞裡……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好在,此刻無人看她。
順昌帝的目光落在林青身上,岳山河的目光也落在林青身上。
至於那位坐在一旁、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似的九公主,兩位老狐狸仿佛渾然不覺。
順昌帝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鎮海王瞞得好深啊。」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若非廟主點破,朕還被蒙在鼓裡。」
「你說說看,朕該不該治你一個欺君之罪?」
林青心頭一凜。
他抬眼看向順昌帝,只見這位大順天子面上帶著笑意。
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如淵,讓人看不出深淺。
這是在試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