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靈器門檻，龍神祝福
第三十九天，冷卻成型。
澆鑄完成的巨錘，在模具中緩緩冷卻。
這個過程需要持續整整一天，溫度必須均勻下降，任何過快的冷卻，都會導致內部應力不均，從而開裂。
林青守在一旁，時刻感知錘體的溫度變化。
不時調整周圍寒玉的降溫速率。
第四十天，開模。
當模具被敲開時，一柄通體暗黑，錘頭與錘柄渾然一體的巨錘，出現在眼前。
錘長四尺，錘頭八棱，錘柄粗如兒臂，表面布滿細密的防滑紋路。
整體線條粗獷，宛若一頭沉睡的凶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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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握住錘柄。
入手比預想的還要沉重。
鍛造完之後，已經是四千五百斤的重量。
不過以他武聖二梯的體魄，揮舞起來卻感覺很趁手。
「好胚子。」
他低聲讚嘆。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銘刻源紋了。
錘形源器的源紋，與刀劍截然不同。
林青選擇了土與火結合。
由雙系構建而成的赤炎厚土陣。
土主堅固，火主爆發。
第四十一天到第四十五天，銘刻源紋。
這一次，林青更加謹慎。
他先在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源紋的排布，確認每一道紋路的走向，節點位置以及連接角度。
直到胸有成竹，才真正動手。
第一筆，落在錘頭正中央。
那是土字源紋的核心。
罡勁注入，源紋如同樹根般，向著四周蔓延。
在錘頭內部構建出縱橫交錯的骨架網絡。
第二筆，第三筆……
土系源紋完成後，開始刻畫火系源紋。
火紋如同血管，依附在土紋的骨架上，蜿蜒盤旋，最終匯聚於錘柄末端。
兩種源紋，相輔相成，完美融合。
第四十六天，注入源晶。
林青取出兩枚土屬性源晶，以及一枚火屬性源晶，放入此地特製的晶熔皿當中。
以龍炎地火，緩緩加熱。
待源晶融化後，林青開始將之注入源紋中。
第一縷晶液觸碰到錘頭源紋的時候。
林青心頭一跳。
「不好。」
「嗡……！」
錘體內部，土系源紋與火系源紋同時暴動。
兩種力量雖在之前已經達成平衡，可極品源晶液中蘊含的磅礴能量，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直接打破了平衡。
土紋試圖壓制火紋，火紋試圖焚燒土紋。
兩股力量，在錘體內部進行瘋狂對撞。
「不好！」
林青臉色劇變。
他立刻加大罡勁輸出，想要強行鎮壓。
可已經晚了。
源晶液在兩種力量的衝撞下劇烈震盪，溫度分布變得失衡。
氣化的晶液化作狂暴的源氣亂流，在錘體內橫衝直撞，凝固的晶液則阻塞了源紋通道，讓能量無法流通。
「哢嚓！」
輕微的碎裂聲，從錘頭內部傳出。
林青神識掃過，心頭一沉。
錘頭核心處，三道關鍵源紋節點，碎了。
不是表面裂紋，是從內部結構上的徹底崩碎。
這意味著，錘身裡面的源紋體系出現了無法修復的斷路，能量無法循環，罡勁無法傳導。
這柄錘……
廢了。
林青心內一沉，他緩緩收回罡勁。
看著眼前這柄暗黑色的巨錘。
表面依舊完好，散發著兇悍的氣息。
可它內部，已經死了。
裡面沒有源紋循環。
意味著這柄錘頭，只能成為普通的神兵。
林青陷入了沉默。
他看了眼沙漏上層的沙，還剩下一半時間。
時間已經過去四十五天。
材料，還剩最後一份。
若一旦失敗，便是死亡。
林青緩緩坐倒在地，閉上眼睛。
他知道，煉器本就有失敗的可能。
即便是中州那些煉器宗師，煉製極品源器的成功率，也不過兩成。
極品源器，可是連那些至尊武聖，都會搶奪的稀世之寶。
他已經成功了一件極品源器。
只失敗一件，從概率上來說，已是超常發揮。
可現實不會跟他講概率。
那頭惡龍要的是兩件極品源器，少一件都不行。
強石只給了三份多的材料，用一份少一份。
「還有四十五天……」
林青睜開眼，看向石台上最後那些材料。
最後一次機會。
他必須用這最後一份材料。
煉出一柄極品源錘。
否則後果堪憂。
林青抬頭，看向洞窟緊閉的石門。
門外，強石在等待。
那頭被囚禁的惡龍尼德霍格也在等待。
它們的耐心，不會太久。
廢錘被林青輕輕放在鍛台一角。
林青盤膝坐回熔爐前的石台上，閉上眼睛。
洞窟中一片安靜。
林青開始復盤。
雷炎刀為什麼能成功？
因為雷與火，本就是相生屬性，
在這火焰山的環境中，更是如魚得水。
更關鍵的是，刀是鋒銳之器，能量傳導路徑相對單一，源紋結構可以做得很流暢。
錘為什麼失敗？
因為錘是力量之器，追求的是厚重與爆發。
土系源紋構建骨架，火系源紋構建血脈，這本是完美的設計。
錯就錯在他太貪心了。
極品源晶中蘊含的能量太過磅礴，如同奔涌的大河，需要同樣寬廣的河道來容納。
可他構建的源紋體系，雖然穩定，卻不夠包容。
當狂暴的源晶洪流湧入時，那些精密的紋路如同纖細的溪流，瞬間被衝垮。
「不是源紋錯了，是格局小了。」
林青睜開眼，心中念頭豁然通達。
錘，不需要精巧，甚至不需要爆發。
它需要的是渾厚，是能承載天地之力的包容力。
想通這一點，他腦海中那些紛繁複雜的源紋圖案開始自動重組篩選。
雷紋太暴烈，不適合做骨架。
火紋偏爆發，也不行。
金紋剛而易折，水紋柔而無力，
光暗太極端，風紋過於飄忽……
最後剩下的，只有兩種。
土和木。
木主生機勃發，脈絡綿長。
應該可構建穩定的源紋能量傳導網絡。
土主厚重，根基穩固，可形成承受力量沖刷的骨架。
兩者結合，便是生生不息，厚德載物。
思路變得清晰了。
林青起身，走到材料箱前，捧起最後那塊隕鐵真精。
他摩挲著隕鐵真精表面天然的紋路。
那些紋路在爐火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微光，如同星辰在呼吸。
「這一次，我們換個做法。」
……
……
第四十六天，第三次開爐，處理輔料。
第四十九天，鍛打胚胎。
林青將其取出，放在鍛台上，鍛打開始。
在林青進行數萬次鍛打之後，隕鐵已被鍛造成一柄渾圓的錘頭胚胎，重達六千斤。
第五十四天，淬火。
將鍛造好的錘形胚胎，放入寒潭水中，經過十八次淬鍊，錘形終於變得穩定下來。
第五十六天，他開始銘刻源紋。
銘刻的，是火工鍛兵術當中的青木重土陣。
此陣特點生生不息，並且以厚重為主。
整個銘紋過程，持續了六天。
當最後一枚的木系源紋銘刻完成時。
錘頭胚胎表面，已布滿了深青色的源紋。
這些源紋在爐火映照下緩緩流淌。
第六十一天，注入極品源晶液。
林青深吸一口氣，開始緩緩傾注。
晶液注入時，如同春雨，絲絲縷縷的順著源紋的軌跡緩緩流淌，滋潤每一道紋路，激活每一個節點。
當最後一滴晶液注入錘柄末端的總樞時，表面的暗青色源紋，已從烙印的狀態變成了生長狀態。
它們不再是外在的紋路，看起來已經渾然一體，似乎是錘體自身長出來的自然脈絡。
如同大地之上旺盛生長的大樹，生生不息。
最後，林青滴入一滴自身精血，繼續埋設禁制。
「嗡……」
低沉的嗡鳴響起。
錘體內部，開始傳出宛若大地心跳般的脈動。
錘身上，那些暗青色源紋依次亮起。
從錘頭到錘柄，赤青色的光，如同血液在血管中奔流。
林青伸手，握住錘柄。
入手溫潤，重量恰到好處。
接近六千斤的重量，讓他拿起來也是手臂微微一沉。
更神奇的是，他體內的罡丹竟與錘體產生了共鳴，罡勁無需刻意催動，便自動順著錘柄流入。
在這把青木鎮岳錘中循環一周後，又流回體內。
循環一次，罡勁便精純一分。
這錘……
竟有溫養罡勁之效。
青木鎮岳錘，成！
……
……
第六十二天，清晨。
林青推開鑄器室厚重的石門。
門外，強石已經等候多時。
這位巨人族長站在晨光熹微的岩廊下，龐大的身軀如同山岩。
他在見到林青手中那一錘一刀時，目光驟然收縮。
「成了？」
強石目露震撼。
畢竟林青此次煉製的，是極品源器。
林青點頭，將九天雷炎刀與青木鎮岳錘平舉向前。
強石伸出巨掌，小心翼翼地將兩件兵器接過。
他的動作極其輕柔，目光更是一寸寸掃過刀身與錘體，停留許久。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
「跟我來。」
再次踏入主熔岩空間時，龍大人正在沉睡。
龐大的身軀匍匐在火湖中央，赤金色的鱗片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八條暗金鎖鏈在它每一次呼吸時輕輕震顫，符文明滅不定。
整個空間安靜得只有熔岩翻滾的咕嚕聲。
以及惡龍悠長而沉重的呼吸聲。
強石單膝跪地，不敢打擾。
林青站在火湖邊緣，靜靜等待。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三日之後。
「呼……」
龍大人睜開了眼睛。
暗金色的豎瞳在睜開的第一時間，便落在了林青鍛造的那兩件極品源器身上。
它瞳孔深處，有火焰瘋狂跳動旋轉，最終化作兩點令人靈魂戰慄的寒芒。
「將東西，拿來。」尼德霍格直接下令。
強石起身，捧著兩件兵器，一步步走向火湖。
他的腳步很重，每一步都踏得岩地微微顫抖，似乎內心並不平靜。
強石走到火湖邊緣，立刻停步，將兵器平舉過頂。
尼德霍格立刻操控一股能量，輕輕捲起九天雷炎刀與青木鎮岳錘，將它們拉到眼前。
巨大的龍首低垂，豎瞳湊近。
如同鑑定稀世珍寶的古老行家，一寸寸審視。
先看九天雷炎刀。
刀身深紫偏暗紅，雷火源紋交織，形成一個穩固的陣法。
刀鋒處隱約有雷火在流轉。
龍大人的瞳孔在刀身上停留了三息，鼻翼微微翕動，似乎在嗅探刀中蘊含的力量。
「雷火雙系，九重嵌套，形成雷焰生滅陣，刀魂初孕，不錯。」
它的評價簡短，卻讓林青心頭一震。
刀魂初孕？
他自己煉製的兵器，竟已開始孕育器魂？
雖然只是最原始的萌芽。
可這，已是踏入靈器門檻的標誌。
這段時間，他也曾了解過。
外界靈器極其稀少，每一件靈器都可鎮國！
如大順的鎮國靈器，則是坤墟鼎。
大靖的鎮國靈器，則是狼獸杖。
這些靈器所用到的材料，根本已經絕跡外界，所以根本就無法鍛造出來。
每一件鎮國靈器，基本都是從遠古禁區，或者一些遠古遺蹟當中流落出的。
此時，龍大人接著看青木鎮岳錘。
當查看青木鎮岳錘時，龍大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它看得比雷炎刀更久，更仔細。
暗金色的豎瞳幾乎貼到錘體表面，仔細觀察著那些緩緩流淌的暗青色源紋。
它看得出，這裡數百個明滅不定的源紋節點，錘體內部那渾厚如大地，土木相生的能量循環。
整整數十息過去。
龍大人緩緩抬起頭，眼瞳中第一次出現了驚訝。
「木土為基，生生不息，可惜技藝不夠，技藝未達出神入化之境，若不然，此物便是一件靈器了。」
它的聲音不再冰冷，反而帶著某種讚嘆。
「小子，你確實有能力，讓本座刮目相看。」
無形的力量卷著兩件兵器，緩緩收回。
尼德霍格抬起巨大龍爪，在虛空一划，而後目露不舍的將青木鎮岳錘放了進去。
這是青銅神宮的試煉物品，他雖然也可吞沒，但眼前這人的煉器資質，已經得他看重。
所以權衡之下，他沒有像對待之前的試煉者那樣，吞掉眼前的這個小蟲子。
而九天雷炎刀，則被尼德霍格小心翼翼含在口中，赤金色的龍炎從喉間湧出，溫柔地包裹住刀體，開始溫養祭煉。
他沒有告訴林青的是，這兩樣極品源器，都有溫養至下品靈器的資質。
都已經遠遠超出他對於這位試煉者的預期。
「按照約定……」
惡龍尼德霍格看向林青。
豎瞳中的火焰，跳動得格外明亮。
「你通過了。」
「作為交換，本座會遵守承諾，放你離開。」
「而且，本座可以再告訴你一件事。」
「你，有鍛造靈器的潛質。」
靈器？
林青心頭狂跳。
同時，他雖然了解到有靈器的存在。
但對於靈器具體描述，林青還感覺有些模糊。
念及此處，他開始發問：「敢問龍大人，靈器究竟是什麼？」
「靈器，是比源器更高層次的存在。」
尼德霍格的聲音恢宏如天音。
「源器再強，終究是器，需要人力催動，需要罡勁灌注，需要心神操控。」
「器是死的，人是活的，而靈器則是活的。它能孕育器魂，擁有靈性，可自行修煉，可與主人同生共死。」
「一柄真正的靈器，威力遠超上品源器十倍、百倍。」
「更重要的是，它能隨著主人的成長而成長，最終甚至可能超脫器的範疇，成為另一種生命形態。」
林青聞言，心頭震動。
他想到了青銅神宮大器靈阿應，便是完全擁有自主的生命形態。
只是阿應的力量，並未完全解鎖。
「你煉的這兩柄極品源器，已初具靈器雛形。雖然器魂尚在孕育，源紋也未圓滿，可它有了根和脈，也有了成為活物的可能。」
「假以時日，若你能尋得造化神鐵，尋得天地靈火，或許真能煉出一件，震動諸天的靈器。」
「龍大人，我明白了。」林青點頭。
他聽說過靈火，不過大多只有至尊武聖，才能攝取熔煉，尋常武聖，肉身難以容納靈火。
「很好，那麼期待日後，我們還有相見的機會。」
話音落，尼德霍格不再多言。
就在這時，林青急忙開口：「龍大人，我能把那把廢棄的錘子拿走嗎？」
林青指向那把被自己煉廢的錘子。
錘子雖然被毀掉了，但所用的材料，放在外界，依舊是不可多得的神材。
甚至連至尊都要眼熱。
「不行，試煉之地的任何物品，都不允許私自帶走。」尼德霍格搖頭。
林青內心暗嘆，看來任何東西想要帶出外界，都必須通過青銅神宮的獎勵獲得了。
尼德霍格懶得再廢話，它直接張口，吐出一團赤金色的光球。
光球緩緩飄向林青，在觸及他身體的瞬間轟然炸開，化作無數道溫暖的光流，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光流中蘊含著精純的火焰規則碎片，以及一縷屬於尼德霍格的龍神祝福。
「這縷龍神祝福，是青銅神宮第三重殿試煉的考核內容，以你現在的煉器能力，已經可以通過。」
「此印記，可讓你爆發一次堪比至尊的戰力。」
尼德霍格的聲音，開始變得模糊：「人族的天驕，現在，離開吧。」
「青銅神宮的第四重傳承，在等你。」
光球徹底炸開。
刺目的赤金色光芒充斥整個視野，
空間開始扭曲、摺疊。
林青感覺自己的身體在瓦解重組，直接跨越某種無法理解的維度界限。
最後一刻，他聽見尼德霍格低沉的笑聲。
「小子，好好活著。」
「本座期待你，煉出靈器的那一天。」
「那時候，你才有資格，和本座進行一次真正的交易。」
光，吞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