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全力運轉怒海無量決,
引導著這股猛烈的藥力,在體內奔騰流轉。
一剎而已,他的皮膚之下,似乎有無數小老鼠在竄動。
那是氣血與藥力在激烈交鋒、融合。
浴桶內的紅褐色藥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淡,其中的精華被他的身體貪婪地吸收。
林青的精神高度集中,牢牢守護著靈台的一點清明,引導著狂暴的能量,一遍又一遍地洗刷,淬鍊著自身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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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靜室內的蒸騰白汽滾滾。
不知過了多久,浴桶內的藥液,已然變得近乎透明,所有的能量都被汲取一空。
突然,靜坐中的林青身軀猛地一震。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精純的氣血。
轟然從他體內爆發開來。
靜室內無風自動。
他豁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林青緩緩抬起手臂,握緊拳頭,
感受著體內那奔騰不息,
如同大江大河般洶湧澎湃的氣血之力,
前所未有的強大感,充斥心間。
五次煉血,成了。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氣息綿長。
此次突破,雖過程痛苦煎熬,
但結果並未出乎他的意料。
自從離開清平縣,一路行來,連番激戰,屢經生死磨礪。
他的氣血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積累了深厚的底蘊,距離突破本就只差一個契機。
此番以獨角蟒蛟血和上品煉血丹為引。
正是厚積薄發,水到渠成。
從浴桶中站起,原本精壯的身軀,似乎更加挺拔勻稱,膚色古銅,肌肉線條流暢,充滿力量感。林青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衣物,感受著體內增長了近倍的氣血之力,以及更加強大的體魄。心中一片平靜。
五次煉血的高手。
在這雲州城內。
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了。
林青在客棧房間內靜坐調息。
一個時辰後,直至周身氣息完全內斂,
這才緩緩睜開雙眼。
他取出了那張得自朱九的皮質地圖,
在桌面上徐徐展開。
地圖繪製得頗為精細,山川河流、險峻地貌皆有標註。
其中一條醒目的硃砂紅線。
蜿蜒指向墨連山脈深處的一個區域。
旁邊以古拙字跡,標註著火焰山三字。
而在那片區域的核心,則畫著一個猙獰的龍首圖案,旁邊小字註明為烈火蛟龍巢穴。
「火焰山,烈火蛟龍……」
林青指尖划過那龍首圖案,目光沉凝。
此等天地異獸,實力絕非方才用於藥浴的獨角蟒蛟可比。
其心頭精血,對他後續的修煉至關重要。
不過墨連山脈內圍,危險重重。
更是被王家視為禁臠。
此行需得從長計議,做好萬全準備。
收起地圖。
羅晴的秀麗面容,忽地浮現在他腦海。
他從懷中取出那半塊玉,目露沉思。
當年清平縣一別,威遠鏢局舉遷雲州。
算起來,已經將近三年。
既然身處同一座城池,於情於理,都該去見一見這位故人。
想到此處,林青不再猶豫,起身離開了客棧。
雲州城極大,鏢局行當多集中在城西。
林青一路詢問,穿過數條繁華街巷。
最終在一條略顯陳舊,行人稀少的街道盡頭,看到了那塊熟悉的威遠鏢局匾額。
只是,與記憶中清平縣的意氣風發相比。
眼前的威遠鏢局,隱隱透著蕭瑟的意味。
門臉不算大,朱漆有些斑駁脫落。
門口的石獅子,也蒙著一層灰。
進出的人不多,僅有的幾名趟子手靠在門邊。
他們神情有些懶散,不見多少的精氣神。
林青心中微沉,邁步走了進去。
那些漢子看到,也並未過多阻攔。
廳堂內頗為冷清,只有兩個夥計,在擦拭著兵器架。
聽聞腳步聲,一道穿著素色衣裙的身影,很快帶著迎客的笑容,從內堂轉出,正是羅晴。
三年時光,似乎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依舊眉目如畫。
只是那雙曾經明亮靈動的眼眸,此刻多了些憔悴,原本圓潤的臉頰也清減不少,平添幾分柔弱。她抬頭,正看見站在廳中的林青。
先是一愣,似乎沒反應過來。
待看清那張依稀熟悉,更顯稜角分明,氣度不凡的面容時。
她瞳孔微縮,臉上瞬間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
「林,林青?」
她的聲音,帶著不確定的輕顫。
「羅姑娘,許久不見了。」
林青微微一笑,語氣平和。
確認了來人,羅晴臉上,瞬間湧上驚喜。
但那驚喜之色,只持續了片刻,便很快被其他複雜的情緒所取代,有侷促,也有羞赧。
她下意識地理了理並無線頭的衣角,強笑道:
「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你怎麼會來雲州?」
「我聽說武師盟當初已經離開清平縣了,還以為以後都見不到你了。」
「有些事情要辦,恰好途經此地。」
林青的目光,掃過略顯空蕩的廳堂。
「看來,鏢局在雲州發展,似乎不太容易?」
羅晴聞言,眼神一暗。
她引著林青到一旁坐下,倒上了茶水,低聲道:「雲州城不比清平,這裡勢力盤根錯節,競爭激烈。」「家父年前嘗試衝擊煉血境,可惜失敗了,傷了元氣,至今未能完全恢復。」她的話語中帶著苦澀。羅淺本是威遠鏢局的頂樑柱。
他衝擊煉血失敗,意味著威遠鏢局,失去了躋身雲州城二三流勢力的可能,只能淪落在底層掙扎。「如今鏢局裡,只有幾位洗髒境的老鏢師撐著,青黃不接,接不到什麼像樣的大鏢,只能靠一些短途,利潤微薄的貨物運輸,勉強維持。」
羅晴的聲音越來越低:「我也幫不上什麼大忙,只能留守鏢局接待生意,處理些帳目雜事。」林青默默聽著。
他能感受到,羅晴話語中的無力艱辛。
一個女子,支撐著這樣一個日漸衰落的鏢局。
其中艱難,可想而知。
「你呢?」
羅晴抬起頭,勉強擠出笑容。
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更加輕鬆一些。
「這三年,你過得如何,還在行走江湖嗎?」
林青略一沉吟,道:「算是安定下來了,如今在登州城落腳。」
「登州城?」
羅晴微微一怔。
眼中那絲燃起的情意,很快黯淡下去。
三年時間,物是人非,她也成長了很多。
羅晴嘴角扯出一個笑容:「登州,那是好地方,聽說很繁華,真好,你總算安定下來了。」她垂下眼瞼,盯著自己的指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只是這登州與雲州,相隔數千里之遙,山高水長,日後,怕是再難相見了。」
廳堂內一時陷入了沉默。
那無形的距離,橫亘在兩人的感情中間。
昔日清平縣時的些許曖昧,與並肩的情誼。
在兩地遙遠的距離面前,顯得如此無力。
羅晴心中那份潛藏已久,連自己都未曾清晰言明的情愫。
在此刻,也徹底沉入心底。
林青心中亦是一嘆,正欲繼續開口。
羅晴連忙轉移了話題:「其實,眼下我們鏢局還遇上了一樁麻煩事。」
羅晴試探著說道。
畢競她也不清楚林青目前的實力。
只是想著岔開話題罷了。
「哦?」
林青眉頭微挑。
羅晴嘆了口氣,眉宇間愁色更濃:「是城內順風鏢局的少東家,蕭文奇,他看上了我。」
她說出這句話時,臉上並無羞澀,只有慍怒。
「說說看。」
林青漫不經心的說道。
「順風鏢局有兩位煉血境坐鎮,勢力比我們大得多。那蕭文奇放話,要我給他做妾,若是不從,便要讓我們威遠鏢局,在雲州城再無鏢可走,徹底斷絕生路。」
「如此強取豪奪,斷人生計?」
林青眼中寒光一閃。
強取豪奪,逼人為妾,
這等行徑,已然觸犯了他對待朋友的底線。
羅晴苦澀道:「我們勢單力薄,如何能與順風鏢局抗衡,父親為此事憂心忡忡,舊傷都反覆了數次。」「林兄,我知道你身手不凡,但此事……」
「唉,縱然你能一時為我們強出頭,可威遠鏢局根基太淺,實力太弱,終究難以在雲州城立足。」「這大城機遇雖多,但要求也更高,沒有相應的實力,便是懷璧其罪。」
林青沉吟片刻,道:「那順風鏢局的煉血高手,是什麼境界。」
「最高為三次煉血,便是他們的總鏢頭,蕭達。」
林青雙眼微眯,似在衡量。
不過區區三次煉血。
以他如今實力,抬手可滅!
就在此時,鏢局門外傳來一陣囂張的吵鬧聲。
「羅晴,羅大小姐可在?」
「快快出來接客,本少爺來看你了!」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錦袍,手持摺扇,眼圈發黑,面色顯得縱慾過度蒼白的青年,帶著四五個氣息彪悍的隨從,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正是那蕭文奇。
他一眼就看到坐在廳中的羅晴,以及她身旁陌生的林青,見兩人坐得頗近,臉色頓時一沉。他爸摺扇猛地合上,指著林青,語氣不善地問道:「羅晴,這小子是誰?」
羅晴臉色一變,站起身:「蕭文奇,這裡不歡迎你。」
而林青,倒是淡然開口:「我是她表哥,羅勇,前來探親。」
「表哥?」
蕭文奇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林青,見他雖然衣著不凡,但氣息不顯,眼中輕蔑之色更濃。「哦,這位表哥,你也配坐在本少爺看上的女人旁邊?」
「識相的,趕緊一邊去,不要妨礙我倆促進感情。」
林青緩緩站起身,語氣冷漠:「你就是蕭文奇?威遠鏢局不歡迎你,請回吧。」
「喲嗬,你還敢讓本少爺回?」
蕭文奇好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摺扇點向林青的鼻子。
「喂,我管你是表哥表弟,你知不知道,本少爺是誰?」
「在這條街上,還沒人敢這麼跟我說話,我看你是活膩了。」
他身後一名隨從,獰笑著上前一步,伸手就抓向林青的衣領:「這位老表兄弟,我們少爺讓你滾,沒聽見嗎?」
就在那隨從的手,即將觸碰到林青衣領的時候。
林青動出手了。
他動作快得肉眼不可見,眾人只覺眼前一花。
那上前抓人的隨從,便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直接撞在門框上,哼都沒哼一聲,就暈了過去。蕭文奇臉色一變,沒料到對方競敢動手。
而且身手如此利落。
但他自恃身份,又有洗髒境的修為在身,並不懼怕,當即怒喝道:「好小子,敢動我的人,給我廢了他。」
另外幾名隨從聞言,同時怒吼著撲了上來。
拳腳帶風,顯然都有些功夫底子。
但是他們在林青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
他甚至未曾動用氣血之力,只是憑藉遠超常人的肉身力量與速度,身形在幾人之間一晃。
「砰砰砰砰!」
接連幾聲悶響,那幾名撲上來的隨從以各種姿勢摔倒在地,抱手捂腹,哀嚎不止,瞬間失去了戰鬥力。「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羅晴連忙阻止。
旁邊的蕭文奇,看得目瞪口呆,心中終於感覺到不對勁。
只是他平日裡,囂張慣了。
此刻眾目睽睽之下,如何肯低頭?
尤其還是在羅晴面前。
「你他媽的,找死!」
蕭文奇色厲內荏地吼了一聲。
體內洗髒境的氣血轟然運轉,一拳朝著林青面門轟來,倒也虎虎生風,頗有幾分架勢。
可惜,他面對的是林青。
面對這看似兇猛的一拳,林青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後發先至,一下抓住了蕭文奇的手腕。蕭文奇只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萬斤鐵箍,死死箍住,無可抗拒的巨力,自手腕間傳來,劇痛鑽心,凝聚起來的氣血也瞬間潰散。
「跪下。」
林青聲音平淡,手下微微用力向下一壓。
「哢嚓!」
輕微的骨裂聲響起。
「啊!!」
蕭文奇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劇痛之下,雙腿一軟,直接下跪。
競是被林青,硬生生按得跪倒在地。
額頭瞬間布滿冷汗,臉色慘白如紙。
「你他媽的敢傷我?」
「我爹是蕭達,是煉血境高手,你他媽完了,死定了!」
蕭文奇跪在地上,又驚又怒的開口。
「嘭!」
林青直接一巴掌呼他臉上。
打得他暈頭轉向,臉頰高高腫起。
蕭文奇似乎被打得眼冒金星,有些懵了。
一時間,也沒敢再放狠話。
林青鬆開手,撣了撣身上灰塵,語氣平淡。
「我在此等你,看看你父親,如何讓我死定了。」
蕭文奇捂著扭曲變形的手腕,在其他還能動彈的隨從攙扶下,狼狽不堪地爬起來。
他一邊往門外退,一邊死死盯著林青,神色猙獰:「你等著,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去叫我爹!」「有種你他媽別跑!」
放完狠話,這一行人,如同喪家之犬,倉皇逃離了威遠鏢局。
廳內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幾位神色忐忑的趟子手。
那順風鏢局,可不好惹啊。
這下子,麻煩可大了。
羅晴看著這一幕,心中雖感快意。
但更多的,卻是深深的憂慮:「林兄,你闖下大禍了!」
「那蕭遠山是二次煉血的高手,你……」
林青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擔心。
「無妨,小事罷了。」他既然出手,便自有考量。
他也想看看這順風鏢局,究競能跋扈到何種地步。
而在內堂門帘之後,一道身影悄然站立,正是羅淺。
他早已被外面的動靜驚動,將方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當他看到林青抬手間,便鎮壓了洗髒境的蕭文奇及其隨從時,心頭震動不已。
「抬手鎮壓洗髒境,此子,必定已經煉血!」
羅淺心中震撼莫名。
他清晰地記得,兩年多前,離開清平時。
林青雖強,但也還在洗髒境範疇。
短短不足三年,竟已踏入煉血?
這是何等驚人的進境。
但是震撼過後。
他看著女兒望向林青時,那略帶愛意的眼神。
又想到自家如今落魄的境況。
終究,是沒有勇氣,走出去與這位故人相見。
他默默地轉過身,身影佝僂。
消失在昏暗的內堂之中。
當初林青,剛成為鏢局掛名鏢師時,表現出來的潛力有限。
當時,他還覺得對方能夠邁步三重關,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可如今,對方實力。
已經天翻地覆。
午後陽光斜照。
威遠鏢局廳堂的雕花木窗上,光影浮動。
之前的打鬥痕跡。已被清理。
但從鏢局其他人的壓抑神色中,可以看出烏雲蓋頂的意味。
羅晴坐立不安,頻頻望向門外,眉宇間的憂色更濃。
但對於林青,她也並未責怪,因為是蕭文奇出言不遜在先。
「林兄,你真的有把握?」羅晴再次問道。
這個問題,她已經問了數次了,但還是不放心。
畢竟他們羅家的家業,就在這裡。
貿然得罪了順風鏢局,能有好果子吃嗎?
「羅大小姐放心,莫非不相信我的實力麼?」
林青靜坐一旁,淡淡說道。
他慢條斯理地品著杯中的粗茶,神色平靜。
「相信,只是那順風鏢局勢大……」
羅晴欲言又止。
該來的,終究會來。
很快,鏢局門外,便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兩股強大雄渾的煉血境氣息,如同陰雲般,壓迫而來。
緊接著,兩道人影龍行虎步地踏入廳堂,身後跟著一群殺氣騰騰的鏢師,將門口堵得嚴嚴實實。為首一人,年約五旬,面容與蕭文奇有幾分相似,
身材魁梧,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陰鷙。
正是順風鏢局總鏢頭蕭達。
他身旁稍後半步的,則是一位精瘦漢子。
目光銳利,乃是蕭達的胞弟,蕭錦。
兩人氣息沉渾,赫然都是踏入了煉血境的高手,蕭達更是已達三次煉血。
在外城西邊這片區域,這蕭家兩兄弟,可算得上是有數的頂尖人物了。
「是誰,膽敢傷我兒文奇,給老子滾出來!」
蕭達聲若洪鐘,蘊含著氣血之力的聲音遠遠傳開,震得廳堂內的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他目光冷冽,瞬間就鎖定了廳中,
唯一氣定神閒的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