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找著了

  第265章 找著了

  四月清明。

  明宋國北方濟魯行省本來漸漸轉暖的天氣,在連綿陰雨下又開始了一場倒春寒。

  位於此行省東南方煙溪郡境內,與蒙山、赤海相鄰,位置最為偏遠的山海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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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城的城牆高不足兩丈,城門寬不過九尺。

  幾個穿著一般冬令才著身,上下打著補丁,胸口正中寫著個『卒』字的胖襖,躲在門洞裡的守城兵。

  無精打采的蜷縮著身子。

  全靠時不時的猛跺幾下腳丫子,震動氣血來點暖和勁。

  這伙子兵卒的頭子是個四十多歲的大漢。

  與眾不同的穿著皮甲,身形彪悍。

  但濕皮子沾了冷水,貼在身上冷颼颼的更是透骨的寒意。

  不由咬牙切齒的嘟囔著,「出這破門洞走一走,活動下腿腳吧,下雨。

  躲在裡邊不動吧,這個穿堂風,刮死個人。

  這破清明,死不死啊!」

  「咿呀,趙城頭,你可真是膽大包天。

  『地物化生』的日子還敢妄語狂言,當心犯忌諱。」

  「滾你的蛋吧,賈小生,可別顯擺你的秀才身份了,還什麼『地物化生』。

  說的這麼玄乎,其實不就是『出鬼』的日子。

  得要燒紙錢,拜祖宗。

  再說了,你活了十幾年真見過鬼是什麼樣」

  一個瘦巴巴尖嘴猴腮的青年,似乎看身邊一位姿態斯文,長相俊雅的同伴不太順眼,撇著大嘴道。

  話到一半一下梗住。

  眼睛望著百步外,煙雨中一個踉踉蹌蹌踱步過來的身影,身體篩糠似的抖了起來。

  旁邊的趙頭見狀,前進半步,用手把瘦猴青年的腦袋掉了個頭,同時低聲吩咐所有的手下,

  「別看他,大家都聽好了,不要看他。」

  兵丁們聽到頭頭的吩咐,一個個鴕鳥一樣的把頭轉到了一邊。

  但是聽上峰的話是衙門裡人的習慣,從上到下都是如此。

  但此情此景,要說哪個心裡步打鼓,也不太現實。

  那瘦猴樣的青年回過神來,第一個哆哆嗦嗦的道:

  「趙頭,咱們不去看它,那東西可還是會看著咱們走過來啊。

  這,這也沒啥子用啊。

  不如咱,咱們來個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丁七鴨,死有輕如鴻毛,重如泰山之別!

  吾等身為城門衛軍,身負保家衛城之責。

  遇到鬼物讓開城門,自己跑掉,你可還有一絲一毫的廉恥心在。

  哼,汝不是一直瞧不起我這個為了每天三頓,雜麵餑餑、豆油熬蝦米白菜,放下斯文。

  頂了二叔『蘿蔔坑』的賈秀才嗎。

  怎麼現在卻連我這個讀書人的膽量都不如呢。

  如此豈非可笑之至,哈哈哈,真真是可笑至極!」

  「我,我,我,我」

  當兵入伍吃的就是刀鋒上舔血的飯,喪了膽子,被人家把吐沫星子噴到臉上,也是活該。

  「七鴨聽到賈小生說的話了吧。

  七尺纓槍攥在手裡,可不是頑的。

  真當現在這個世道天天吃飽喝足,全是祖宗留下來的蔭德。

  就真是瞎了心。

  不過也不用這麼怕。」

  幾個人嘰歪了這麼久,百步外那個脖子半拉裂開,口子裡長出菌菇的踉蹌身影卻只走近了一半。

  又等了一會,趙頭才『揭了盅』道:

  「現在是『亂世活人不如狗』的年頭,時不時就有人絕戶。

  沒了子孫祭祀的死鬼多了。

  清明節當口從地里鑽出來幾隻『土鬼』來,正常的很。

  走近了,借著城裡的『人氣』一衝,一槍就能囊趴下。

  但不能多看,否則容易中邪。

  我以前進蒙山剿匪的時候,行伍里的老兵誰都知道這些『鬼道道』。

  我現在說的這些你們也記住了,以後」

  「救,命,救命,我,我是,是『慈人會』,會,宣武堂金海,海衛,救,救命.」

  這時那腳步踉蹌的死鬼終於走的近了。

  嘴巴里竟然發出隱約可聞的呼喊。

  因為脖子斷開,嗓子哨子般尖銳,真正的不似人聲。

  唬的見多識廣的趙頭都一時間目瞪口呆。

  但這時本來最膽小的丁七鴨反到是不怕了。

  他活了一十九年,當了三載的城門兵。

  最佩服就便是身邊這位號稱,『半輩子入山出海,活宰過二十匪兵,二大匪首,換取了九品官身』的趙頭。

  深信既然適才趙頭說沒事,那自然就是沒事了。

  「清明節鑽出『土鬼』.正常走近了.人氣一衝.一槍.囊趴下。」

  回想著趙頭的話為自己壯膽,定七鴨握緊了手裡的紅纓槍,

  「剛才我在賈小生面前丟了大面子,傳去了,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別說跟他爭小珍珠了,大聲喘個粗氣說句話都難,所以這個面子必須得掙回來才行!

  拼了,拼了把!

  趙頭都說了就是一槍的事情,拼了吧!」

  嘴巴里的吐沫不知不覺幹了,他卻不管不顧的咬緊了牙關。

  腦袋猛然間扳正了,眼睛睜大,冒著血絲。

  直愣愣瞪著雨中那眉宇已經清晰可見的踉蹌死鬼。

  猛的沖了出去,大吼一聲,「殺!」

  將手中緊攥的纓槍直直的刺了出去,分毫不差的正中踉蹌死鬼的腦袋顱骨上。

  要是正常人的頭顱,因為頭蓋骨極為堅硬,怕錘擊斧剁卻不懼刀砍槍刺,定然會滑進眼窩。

  可這次槍尖卻順暢的穿顱而過。

  發出的聲音就像是穿透朽木的『噗呲』悶響。

  「你,你,丁七鴨你這是做什麼?」

  身後的趙頭望著『發癲』的丁七鴨的背影,結結巴巴的道。

  丁七鴨使盡全力的撐著自己的槍架子。

  死死盯著槍頭上那個像是『活魚上鉤,被拽上岸』,哆嗦個不停的死鬼,結結巴巴的道:

  「我,我囊了他一下子。

  趙頭,我按你教的法子,人氣一衝,囊了這隻土鬼一下子!」

  「哎呦喂,你個熊孩子,你家的土鬼還會喊救命啊!」

  趙頭聞言幾步上前,照著丁七鴨的後腦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奪過了他手裡的纓槍猛地一抖,把剛才的假死鬼,現在的真屍首拋出了幾丈遠。

  掉進了護城河的暗溝裡。

  數千步外的高崗上。

  身披蓑衣的張貴手裡拿著一支,以透明無色水晶磨製鏡片的單筒望遠鏡。

  望著山海縣城門處發生的這一幕,笑滋滋的道:

  「成了,找著了。

  這一支『慈人會』的人販子九成九是躲在縣城裡了。

  出動金海衛做探子,絕對是條『大魚』。

  三十,咱們去會會他們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