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父親所為?」
冷不丁的,迎客堂內響起了玉玲瓏的聲音。
赤炎站在她的身邊,右手指尖托著一滴晶瑩剔透,瀰漫火焰的鮮血。
這縷麒麟真血被抽出,玉玲瓏短暫恢復了神智,過往被『詛咒』壓制的種種異象似乎都消失不見。
此時的她,無比清醒。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真正感受到了自己那段缺失的記憶。
五萬年前。
到底發生了什麼?
連她這位事件的主人公,都記不起一絲一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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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玉婉婉輕嘆一聲:「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老祖,我想我有資格了解真相!」玉玲瓏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仿佛回到了年輕時候,意氣風發,飄渺若仙。
玉婉婉還在躊躇,她知道真相太過殘酷,對於玉玲瓏來說簡直是人間極刑。
「前輩,她缺失的那段記憶……應當在你手中吧?鐵某也想一探究竟。」
鐵棠的話語,像是一根定海神針,壓住了玉婉婉心中最後一絲波濤。
「也罷!」玉婉婉伸出芊芊玉指,朝著虛空輕輕一彈,便見一縷水光幻化而出,編織成畫,讓在場幾人好似回到了五萬年前。
回到了那個美好而又殘酷的夜晚!
吱呀~
上好的紅木腰門被一雙玉臂輕輕推開,內里露出兩對紅燈,一副提壺,香雲靄靄,環佩叮噹。
這是屬於玉玲瓏的記憶,顯現的也是她的視角。
只見玉玲瓏走到一座碩大的銅鏡之前坐下,上面映照出她絕美的容顏。
蛾眉橫翠,粉面生春,可謂妖嬈傾國色,窈窕動人心。
滿頭珠翠,顫巍巍無數寶釵簪,遍體幽香,嬌滴滴似花金縷細,一身大紅鳳霞袍,當真如九天仙女從天降,月里嫦娥出廣寒。
兩位同樣美艷無方的侍女走上前來,仔細替鏡中人梳理最後一絲缺陷。
「小姐,姑爺好似喝了個酩酊大醉,剛剛我看見他被人扶著走哩,萬一姑爺不來洞房怎麼辦?」
「你莫說些玩笑話,他已是合道之仙,豈有被紅塵濁酒灌醉之理。」玉玲瓏沒當回事,只當是隨身婢女在逗弄自己。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夜漸深,月更明。
房外賓客的嬉鬧聲悄然淡去,諾大的玉府陷入了片刻死寂。
就在這一息不到的時間。
玉玲瓏周身氣血一涌,心跳加速,紫府眉心腫脹,似乎在冥冥中察覺到有股厄運之息。
「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何來因果?」
她站起身來,回頭看向兩位依著樑柱,半醒半睡的侍女。
沒有驚醒她們,玉玲瓏一腳邁出,徑直穿透了房門,來到了府內庭院。
絲絲縷縷的危機感應,牽引著她往著府內一個方向走去。
玉府的雕欄玉砌華美而高貴,廊道兩側景觀也是美不勝收,如墜仙境。
可玉玲瓏越是往前走,心中愈發覺得古怪。
再往前……
便是自己父親的書房所在。
自己的這位父親威壓深重,修為高深,位列仙皇之境,此地平日裡連親眷都少有踏及,遑論其餘僕人,簡直就是禁地般的存在。
玉玲瓏屏住呼吸,斂息藏氣,頃刻間來到了書房門前。
兩個人!
裡面有兩個人的氣息。
這讓玉玲瓏心中的緊張感鬆懈了不少,因為裡面的那兩位……對她來說,都是她最重要的人之一。
「爹~」
「我冥冥中好似察覺到了危機,你們在這……」
轟隆!
玉玲瓏一邊說,一邊推門入內,可眼前的場景,剎那間讓她失了神,話語戛然而止。
只見玉永昌凌空盤膝虛坐,在他下前方站著那位身著大紅金龍袍的新郎官。
呼!呼!呼!
伴隨玉永昌的一次次呼吸,從江楓頭頂百會穴飄出一絲絲金玉相間的莫名物質。
那些金玉物質每湧入玉永昌體內一絲,他周身氣息就強大一分。
反之。
下方的江楓七竅流血,怒目圓睜,面孔扭曲、猙獰,好似地府惡鬼,又如萬劫加身,痛不欲生。
噗通~
玉玲瓏即便被這股恐怖場景嚇到失神,可身為合道仙神的理智,卻也讓她在剎那間明白此地正在發生什麼。
「爹!」
「住手,住手啊,你在幹嘛?」
她雙手按在地上,勉力支撐自己近乎癱軟的身軀,試圖匍匐上前,終止眼前的噩夢。
那身華麗、整潔的鳳霞大紅袍,被她拖在地上,沾染了塵埃,那精心妝扮的絕美容顏,此刻也已被淚水沖花。
房內燈火微熹,伴隨玉永昌的吸取,江楓周身的金龍大紅袍碎裂,如同一個個血色蝴蝶在房內紛飛。
他渾身血流如注,往日丰神俊朗的面容變得乾癟無比,如同一具骨骼隨意蓋了一張人皮,分外恐怖。
癱倒在地的玉玲瓏,眼前愛郎即將化作乾屍,終於恢復了絕世天驕的理智。
「住手啊,爹爹!」
蒼啷!
她一掌拍地,縱身而起,右手飛出一柄秋水長劍,如同天外飛仙,有神女虛影顯現,將整個書房映照得恍若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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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玉家的成名絕學——九天玄女劍!
哧啦~
但見劍光一閃,玉永昌與江楓之間絲絲縷縷的聯繫被徹底斬斷,玉玲瓏伸手一攬,將輕若無骨,猶如乾屍般的江楓攬入懷中。
一滴滴淚水滑落那絕美的臉龐,落在了那具幾乎沒有絲毫生機的屍體之上,卻再也不能喚醒他。
盤坐虛空的玉永昌見狀微微皺眉,右手輕輕抬起,正欲將江楓搶奪回來,吸盡最後一絲大道。
「爹,放過他吧!」玉玲瓏跪倒在地,血淚縱橫,卻不敢離開。
她無法離開。
眼前這位不僅是自己的生父,還是一位仙皇七重天的絕世霸主,合道境的仙神,任憑施展何等手段,都不可能逃離這間書房。
「放過他?」
「你若阻我大道,你也要死,你明白嗎?」
玉永昌終於開口了,聲音冰冷無情,目光如刀,好似眼中不是自己女兒,而是一位仇敵。
玉玲瓏愕然,抬起頭地看著這位平日溫潤的父親,不敢相信剛剛聽到的話語。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今日你若不放他離開,那就請先殺了我!」
「當我不敢?」玉永昌根本沒有猶豫,抬手一掌拍出,浩大仙威迴蕩,卻沒有波及房內一絲一毫,顯現出來無比精準的控制力。
玉玲瓏已經流了太多的淚水,淚眼朦朧地看了懷中之人一眼,閉目等死。
嘭!
一聲炸響。
血水四濺,骨肉紛飛。
古色古香的書房在頃刻間便化作修羅地獄,到處都是殘肢碎屑。
「虹英!」玉永昌驚嘆,之前萬年不動的神情,此刻終於有了些許動容。
這聲呼呼,驚醒了閉目等死的玉玲瓏。
她睜開雙眼,沒有察覺死亡的到來,卻看到一個殘破元神柔弱地擋在她身前。
「娘!」
絲絲縷縷的藍火在元神體外蒸騰,倒映出一位美艷婦女的面容。
「老爺,念在你我夫妻一場,用我的命,我的情,換他們一條生路吧。」
「虹英,我自有本事救你,你不會死!」玉永昌沒有波瀾,從虛空落下,走到那具殘破的元神面前,伸出了手掌。
符虹英沒有拒絕,也沒有躲閃,只是微笑地看著自己的夫君:「仙皇九重高,你已登其頂,值得麼?」
這番有些怪異的話語,讓玉永昌心神恍惚,他強壓不安,想要施展大道修復愛妻的元神。
到了他這個境界,只要不是魂飛魄散,有的是辦法救回來,再不濟,也還有不死印記在。
只不過他一出手,就頓感周身大道不穩,體內紫符、丹田傳來了劇烈震盪,有滾滾雷音迸發。
「嗯?」
「不好,是江楓的大道!」
符虹英伸出只有三指的右掌,搭在了玉永昌肩膀:「夫君,我昨日入夢,在夢中見到了一位大天尊,他精通過去未來,可以算盡周天因果。
我便求他為我卜算一卦,看我是否能與夫君共度一元。
你猜他是怎麼說的?」
玉永昌心中湧起一股莫名悲痛,他竭力不去想,甚至有些不敢繼續聽符虹英的話語。
但那溫柔的聲音卻還在述說:「那位大天尊告訴我,我明日必死,請早備棺槨。
醒來之後,我只以為是一場幻夢,從未放在心上。
直到剛剛……
妾身方知那人所言不虛。」
「簡直是廢話!」玉永昌勃然大怒,雙手胡亂拍打在符虹英身上,想要熄滅那些燃燒元神的藍焰。
「我已是仙皇之軀,難道還救不了你?那人不過裝神弄鬼之輩,胡言亂語罷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話是這麼說,可任憑玉永昌如何施為,那些藍焰卻越燒越烈,符虹英的氣息也越來越弱,連聲音都微若蚊吶。
「夫君,其實我認識那人……」
「誰?誰在搗鬼,我必殺他!」玉永昌抱著僅剩的元神頭顱,不顧那些藍焰已經蔓延已身,眼眶流下了一滴淚水。
「其……」
符虹英張了張口,卻幾乎沒有聲音發出。
「其實……」
「你也……」
最後的話語終究死沒能說出口,符虹英徹底化作了灰燼,消散於虛空。
只留下惆然若失的玉永昌與玉玲瓏。
片刻之後。
玉永昌最先反應過來,口中嘀咕著四個字『不死印記,不死印記!』旋即身形一閃,消失在書房之中。
又過了片刻。
抱著皮包骨屍體的玉玲瓏,聽到了玉府祠堂深處,傳來了玉永昌不甘的怒吼。
「不!」
「不!」
「怎麼會碎了,怎麼會碎了。」
深夜的哀嚎,響徹玉府,引來了不知多少人明里暗裡窺視。
那間書房。
玉玲瓏想要起身逃離,可她看著滿屋的殘碎血肉,只有一行行清淚滑落,卻始終提不起一絲力氣。
那號稱成仙成神的無上修為,此刻抵不過無盡的悲傷。
……
啪噠!
玉婉婉打了個響指,喚醒了在場眾人,記憶畫面也隨之消失,化作一抹流光飛入了遠處再次淚流滿面的玉玲瓏腦海。
鐵棠百感交集,不想五萬年前竟然有這種事情發生。
他凝神片刻,看了看獲得完整記憶之後,陷入巨大悲痛的玉玲瓏,小聲問道。
「前輩……她娘親所說的那位……不會是我吧?」
玉婉婉怪異地瞥了鐵棠一眼:「你有掌控時間長河的實力?還是你認識符虹英?」
「咳~」
鐵棠訕訕一笑:「我是不認識她,但她說不定在哪認識我呢。」
他會有這種猜想,不是沒有理由的,因為他自己本身,的確有過回到過去的經歷,且不是一次。
不過玉婉婉打破了他的幻想:「不是你,因為我猜符虹英最後要說的話……是『其實那人你也認識』!
你根本不認識玉永昌,自然不符合這個條件。
但卻有一個人,既符合這個條件,也有這個實力,且極其擅長入夢之道。」
鐵棠瞭然。
不錯。
的確有這麼一個人。
他望向遠處,心中萬念交雜:「十三哥啊十三哥,你肯定沒死吧?那你又在何處?
你能入夢符虹英,告知她的死訊,那對你來說,必定已經是未來才能做到的事了。
你已經能夠掌控時間,任意穿梭過去未來了嗎?
回夢心經……能夠煉到這種程度?」
鐵棠並不認為南海十三郎能夠做到這種地步,他能夠在未來再見過去的符虹英,也許是某種偶然。
畢竟夢中相會,比起真身回到過去,理應更簡單那麼一分。
「後來呢?」
鐵棠想知道後面發生的事情。
「後來……」
「玉玲瓏沒死,你也得到那人傳承,想必大概經過你也能猜到,回夢心經……嘖嘖嘖。
真不知是旁門道統如此厲害,還是他的功法太過驚艷。
我不是道統開闢者,無法知道裡面的差距。
你既開闢了正統大道,又得到了他的那門功法完整傳承,你能告訴我答案麼?」
鐵棠沉默片刻,又轉頭看了看痛苦無比的玉玲瓏,淡然說道:「我需得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才能猜測道統能否做到那個地步。
亦或是……
那門回夢心經,還有我所不知曉的秘密。」
「也好,其實到現在為止,這裡面也有些我都沒想明白的地方,或許你能幫我完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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