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宿命相逢,黑白佳人

  一副骨骼,再是如何厲害,又怎能殺死一位超脫至尊呢?

  鐵棠端起身前的香茗,細細品了幾口之後,最終還是問出了這個疑惑。

  「當年我太一道尚未有如今盛況,師尊他老人家也沒有邁出那一步,他也僅僅是巔峰仙皇之境。

  但從實力上來說……青霞更弱!

  因為那時候他還非常年輕,僅僅只有神皇境修為。

  饒是如此。

  最後活下來的卻依然是青霞。

  我至今還記得那一日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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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清晨,朝陽正好。

  就在此地!

  當時還是弟子的我,就在此地修煉,突然察覺到一股凌厲的煞氣從太乙峰外傳來。

  待幾道呵斥、打鬥聲響起。

  我便見到了傷痕累累,渾身上下幾乎沒有多少血肉的半人半骨闖了進來。

  青霞一到殿前,直接就跪下了。

  他親口說出,我師尊為了搶奪他身上的機緣,被他失手錯殺。

  事情的勘察經過,我也曾親自參與。

  可青霞所居之處,已經沒有絲毫師尊的身影,僅有一些殘留的碎屑,與打量的血跡。

  具體到底發生了什麼,無人知曉。

  這本該是一樁懸案,若非青霞親口說出,只怕很難有人能夠聯想到他身上。」

  鐵棠聽到這裡,不禁疑惑更深:「既如此……單憑青霞前輩一面之詞,恐怕無法坐實『失手錯殺』吧?」

  謀害掌教,無疑是滔天大罪,青霞若是拿不出實質證據,絕對是死路一條。

  可正玄只是淡淡搖了搖頭:「我等無法確定他是失手,但也無法否認他的口供。

  況且。

  那時候的青霞,在門中同樣德高望重,有著極重的份量,許多老一輩都得到過他前世恩澤。

  這門中的一峰二府三十三山,七十二洞天福地,包括你剛剛出來的囚龍地、苦寒天等等,其中大半都有青霞參與修建、完善的功勞。

  他既然親自承認誤殺,那無論是真是假,他的話語都能影響到很多人。

  最終。

  青霞也只是被判罰到囚龍地。」

  鐵棠心中凜然,毫不顧忌道:「按掌教如此說辭,青霞前輩理應早就可以出來。

  只不過。

  既你師尊之後的太一掌教……是你正玄!

  所以前輩永遠都不可能出來了。」

  以青霞在太一道的份量,他不可能一直被關在囚龍地,之所以出不來,顯然是有人從中作梗。

  而在如今的太一道。

  有這種權力,還會這麼做的人……只有正玄了。

  「怎麼?」

  正玄眉頭一挑:「聖尊莫非覺得貧道處事不公?貧道雖已超脫,但依舊是紅塵中人。

  恩師傳道授藝,待我情深義重,我只是困住青霞,沒有殺他,已經是看在他往日對宗門的貢獻之上。

  倘若換作聖尊恩師被殺,又該如何面對那位仇人?」

  鐵棠沉默。

  這件事若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他未必還有正玄這種氣量,可能早就出手殺人了。

  片刻之後。

  正玄又肅然道:「我之所以不放他出來,除了因為恩師之故,還有一個原因。」

  「不死骨?」

  「不錯!」

  正玄頷首,嘴唇上下闔動,欲言又止。

  少頃。

  他擺了擺手:「算了,都是些陳年往事,如今人都死了,多說無益。

  貧道再奉勸你一句。

  七世不死骨,確是不祥之物,就連這骨骼的主人……也不見得能夠操控這股力量。

  小心為妙!」

  鐵棠這時才真正意識到正玄話語的份量。

  顯然。

  正玄必定是察覺到了什麼,也許這具骨骼,真的有自己都沒看透的地方。

  「謝掌教忠告!」

  「這段時日承蒙掌教以及諸多弟子款待,奈何鐵某也身負要務,無法久留,今日一別,不知他朝何日再相逢。」

  「人間於你我而言,不過一掌之地,若是想見,隨時可見,就讓貧道再送聖尊一段路。」

  兩人紛紛起身,架起祥雲金霧,召齊弟子親朋,浩浩蕩蕩一行人,出了太一道山門。

  諾大的真龍樓船行使在半空,正玄與鐵棠並肩而立,佇於船首。

  「聖尊,你既得無上大道,可曾窺探到永生之秘?」

  鐵棠也不隱瞞:「正統大道雖強,卻也永生無關。」

  正玄驀然轉過身來,直面鐵棠:「連正統開闢者都窺探不到永生之秘。

  果然。

  世間無人永生!

  那你覺得……逆活七世之人,距離永生不過兩步之遙。

  他——

  真的捨得就這麼死去麼?」

  這番話,好似晴天霹靂一樣在鐵棠耳邊響起。

  他同樣直勾勾地看著正玄,對方卻是一臉平靜。

  「掌教此言何意?」

  正玄側過身去,面朝無垠虛空:「我也只是猜測罷了,逆活七世,超脫者都無法做到,但如今卻真實出現在人間。

  你我都知曉六道輪迴之秘,哪怕是完整的魂魄,在經過一次次輪迴之後,也會變得殘缺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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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逆活七世之人……

  那一次又一次的轉世,他真的還是第一世的自己麼?

  不詳之名,由何而來?

  聖尊,寶物如荊棘,你握得越緊,被刺得越深,三思啊!」

  這番話剛一說完,正玄身影便消失不見。

  鐵棠只聽聞真龍船尾傳來了整齊劃一的聲音。

  「恭送聖尊、人王!」

  「恭送聖尊、人王!」

  ……

  罡風如同海浪,在真龍船兩側拍擊而過,鐵棠喚來了裴天軼、穆羅、赤炎,再加上李庚,五人圍坐一處。

  「道兄,將東西拿出來吧。」

  李庚聞言一驚,又看了看其他三人,試探著問道:「何物?」

  「七世不死骨!」

  此話一出。

  裴天軼沒有什麼反應,穆羅也靜止不動,唯有赤炎剎那間跳了起來,周圍火焰騰空,險些現出麒麟真身。

  鐵棠將三人變化盡收眼底,心中驚疑再度提高了一分。

  本來因為正玄送別前的話語,已經讓他心驚膽戰。

  此時看到連位高權重的裴天軼,來歷古老的穆羅都不知曉不死骨之秘。

  那只能說明這裡面的水,比他想像中還要深。

  李庚儘管不明白,但依舊從善如流,拿出了青霞子那具潔白無比的骨骼,小心翼翼地放在船上。

  「哦?又是一副骨骼?人?」裴天軼想起之前的鯤鵬骨,不禁來了興趣,上下仔細打量。

  穆羅也是認真端倪,古怪地看著鐵棠,似乎想知道什麼是不死骨。

  唯獨只有赤炎,極其驚訝地看著這具骨骼,又看了看李庚,最後將目光落到了鐵棠身上。

  「他……是骨骼主人?」

  鐵棠搖了搖頭:「正主已經被我親手打死了,這就是遺物。前輩若是知曉其中隱秘,不妨道來。」

  轟隆!

  赤炎一下現出三丈麒麟身,赤紅雙眸瀰漫烈焰,施展神通,極為小心地觀察不死骨。

  「這股氣息……咦?怎麼還有我的手段?」

  他越看越是驚奇,忍不住伸蹄摸了一下不死骨。

  剎那間。

  只聽騰地一聲,一縷烈焰從不死骨上竄出,飛回到赤炎身上,仿佛乳燕投林,極為契合。

  「是他!」赤炎大喝一聲,認出了不死骨來歷。

  鐵棠心神緊繃,快速詢問道:「誰?」

  麒麟雙眸眨動,一縷縷神炎如同流火跳躍:「就是那位青玄,當年太一道的弟子,曾經向我討要過一絲麒麟真焰。

  這副不死骨,竟然是他的?」

  「前輩不會認錯了吧?他若是你那時代的人物,似乎時間有些對不上。」

  「絕不會有錯,他的氣息,還有我的真焰,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就是他!」

  「可是……」

  鐵棠仔細一盤算,發現時間竟然還真對的上。

  赤炎與穆羅被困在巢穴中,差不多是在九十萬年左右。

  而青霞活了七世,倘若每一世都活足了十二萬九千六百年,那也有九十萬年上下。

  如此看來。

  這具不死骨第一世的主人,竟然如此輕易就找到了?

  鐵棠有些不敢置信。

  他反覆與赤炎核對,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至少在時間上……

  的確存在這個可能!

  「不是,你們到底在說什麼?神神叨叨的?不死骨是何物?」一旁聽了許久的裴天軼,愣是沒聽明白。

  「人王可曾聽聞逆活九世,可見永生之秘?」

  「永生?」裴天軼驚疑,但還是否認:「不曾聽聞。」

  鐵棠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包括最後正玄有意無意的提醒。

  「諸位,你們都是見多識廣之輩,可否猜測這其中……到底有何陰謀?」

  李庚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尤其是他聽到自家掌教說青霞子有可能不捨得死去之事,更是完全不信。

  「哼!」

  穆羅冷笑一聲,徑直說道:「我若是逆活七世,絕不會捨得輕易死去,永生近在咫尺,誰會輕易放棄?」

  「我若是有機緣得見永生之秘,只怕我也會陷入困障。」赤炎雖沒有明說,但依舊錶達了自己態度。

  「這裡面必定是有問題的,也許出問題的不是青霞,倘若是我……我也不會放棄。」裴天軼同樣如此。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聽得最難受的便是李庚,他根本不敢相信,那個之前對自己極好的青霞祖師,會設計陷害自己。

  李庚戰戰兢兢地望向鐵棠,似乎早已預料了什麼,但還是想從他那裡得到一絲肯定。

  「鐵兄,你呢?」

  「我?」

  「如果是我的話……我可以捨棄。」

  聽到鐵棠的答案,李庚心中湧現一絲溫暖,但他還是擺了擺手:「算了,鐵兄,你不用為了安慰我故意說這種話。

  捫心自問,若見永生,我都不會放棄七世之身。」

  裴天軼、穆羅、赤炎也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現,顯然認為鐵棠是在給李庚面子。

  不想鐵棠卻是認真地搖了搖頭:「永生麼……我已經放棄過一次了,再來一次也不難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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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七世。

  而我——

  曾經比他更近!」

  這番驚世駭俗的話語,但凡換一個人說出來,眾人都只會以為對方是在吹牛。

  可說這番話的人是鐵棠,這就讓他們有些不得不信。

  關於在天道碑、永恆殿發生的事,對鐵棠來說,不過就是幾個月前罷了。

  就在幾個月前。

  他曾經如此之近的接觸到那所謂的『永生』。

  倘若他不選擇自己認輸,一切尚未可知。

  良久。

  四人從震撼之中醒轉過來,卻無一人再繼續追問事情內幕,那是屬於鐵棠的隱秘了。

  裴天軼徐徐說道:「你是正統開闢者,自有你的器量,但世人並非人人如你。

  我覺得正玄所言非虛,這副骨骼的確是不祥之物,找個地方埋了最好。

  你讓這位小道帶在身上……他隨時都可能有殺身之禍,反倒可能害了他。」

  「道兄意下如何?」鐵棠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比較青霞子臨終遺言,便是將自己骨骼贈給李庚。

  「我本就無意收留,既然你們都這麼說,那就找個隱秘的風水寶地,將祖師之骨好好安葬便是。」

  李庚顯得很坦然,他本就無心占有,也不相信青霞老祖會害自己。

  倘若能夠將這具骨骼入土為安,反倒與他一開始初衷的相同,是最好不過之事。

  「葬在哪裡好呢?」

  裴天軼說道:「沿途看看,倒也不好隨便找個地方,這副骨骼若是被趕屍一脈得去,恐怕也是個大禍。」

  「那就再看看,總之不能留在手上。」

  ……

  真龍樓船朝著聖都方向前行,一路上見到了諸多靈山福地,卻也偏偏因為山勢風水太好,太過顯眼,不適合隱蔽。

  鐵棠因此遲遲未能找到下葬之所。

  考慮到李庚的安危,他將不死骨討要了過來,放進了困住穆羅、赤炎的那個禁地之中,並以羅天界域鎮守,時刻觀察動向。

  而就在鐵棠一行人奔赴聖都之際,在遙遠的星海虛空,在那滔滔不息的時光長河之上,迎來了一位面容醜陋的黑衣女子。

  她隱匿身形,看起來飄若無物,一直朝著時光長河盡頭處走去。

  沿途她一直低著頭,根本不敢多看那道偉岸身影一眼,仿佛生怕觸犯了什麼禁忌。

  可走著走著。

  黑衣女子卻陡然一驚,渾身上下雪白的肌膚,長出了一片片漆黑無比的龍鱗。

  「咦?」

  「大商的人皇倒真有些本事,竟然算出了會有人前來。」

  前方款款走來一位赤足無鞋,身著白裙的女子,她隨意走在時光長河波濤之上,不引起一絲漣漪,連時光之力都無法侵蝕分毫。

  「你是誰?」

  「你是誰?」

  一黑一白兩位佳人,異口同聲。

  她們一位站在河中,一位站在岸邊,遙遙相望,敵意勃發。

  時光長河之上,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片刻之後。

  兩人又再度同時開口。

  「你在這做什麼?」

  「你為何阻我?」

  嘩啦啦~嘩啦啦~

  時光長河的浪花翻湧,濤濤河水將白裙女子送到了岸邊,擋在了黑衣女子前方。

  少司命端倪片刻,率先說道:「有人說你欠我一段因果,讓我在這裡等候,再親手打死你。

  所以我便來了!」

  黑衣女子頭皮發麻,不是畏懼少司命的實力,而是冥冥中感應到有一股偉力在干涉自己的進程。

  「閣下似乎誤會了,你我素未謀面,往日無冤,近日無讎,何來因果之說?

  大抵你是認錯人了,本尊另有要務,不便耽擱!」

  黑衣女子語氣軟了下來,旋即向右邁開一步,準備越過少司命。

  但她的那一步,遲遲沒有踏下去,只是懸停在了半空中。

  因為對面的少司命如影隨形,再次攔在了她的前方。

  這就讓黑衣女子怒火中燒,她並非懼怕對方,只是不想在這關鍵時刻多生事端。

  可如果對方真要尋死……她也不吝成全。

  「神皇境也敢阻我?」

  黑衣女子隨意打出一掌,當即星海震動,無垠星光配合她自身宏偉氣血,匯聚成一條栩栩如生的真龍咆哮而去。

  「八荒撼世典!」

  少司命一驚:「當世還有人懂真龍之法?」

  「你死了我再告訴你。」黑衣女子抬手又是一掌,兩條霸氣外露的恐怖真龍奔襲而去,足可滅殺一切來敵。

  但她這次面對的敵手,同樣也是世間無二的存在。

  啪!啪!

  只聽兩道碧玉巨掌拍出,精準打在兩條真龍的逆鱗之處,剎那間便將這血氣、星光匯聚的龍影拍得粉碎。

  「真龍見我,也得喚我一聲司命,你算什麼東西,憑藉一門功法也敢逞凶?」

  少司命玉足潔白,兩臂纖瘦,好似弱不禁風的女子,但她的真身來歷,是不遜色於遠古真龍一族的至強種族。

  兩人這一交手,高下立判。

  黑衣女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又是正統?」

  「怎麼……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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