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玄都府主,封診司長

  黑袍金紋,貔貅探爪,配合腰間那枚四四方方的獨角玉印,誰都知曉,這是大商皇朝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監察使。

  可時代不同了!

  人皇絕跡,皇朝動盪,連大商都岌岌可危。

  過往威名赫赫的監察殿,在亂世之中,根本沒有絲毫威懾力。

  何況在場都是什麼人?

  敢冒頭的,打底都是仙神之軀,連稱尊一域的仙神霸主都有四五十位。

  區區一位七品監察使……

  宛若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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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是朝廷的人,難怪他敢出頭。」

  「或許放在十年前,這身黑袍還能讓人有所顧忌。不過現在可不是十年前啊!」

  「監察殿坐擁立法、執法兩大至高權利,跟監察使講律法,的確有些可笑。

  不過。

  任何事情,都需要雙方實力上的公平。

  哪怕是大致上的平等,那時候才有講道理,論律法的時候。

  現在嘛……」

  玄都仙神議論紛紛,有些人的話語沒有說話,但意思誰都明白。

  在場這麼多仙神霸主,背後還有掌控天下第一都府的府主與玄都風氏兩大勢力。

  除非是監察殿殿主出面,否則一位監察使,翻不起任何風浪。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鐵棠要自取其辱之時,卻見他依舊威勢不減,一腳踏空,獨臂身軀微微前伏,肆無忌憚地掃視著群雄。

  「襲殺朝廷命官,視為謀逆犯上:當斬首以示效尤,親族流兩千里,妻奴充作官奴!

  我這法……能不能大過你們的法?

  嗯?」

  反觀那些仙神霸主,此時個個眉頭緊皺,像是想起了什麼,盡皆沉默不語。

  「怎麼回事?」

  「這些霸主難道被一層虎皮嚇到了?還是一頭病虎!」

  「不能吧,區區監察使……」

  叮鐺鐺!

  微風拂過,懸在鐵棠腰間的兩枚官印互相碰撞,發出悅耳如鈴的聲響。

  「看,他有兩個官印。」

  「還有來頭?」

  「一寸四分,蛟龍吐珠,正五品,這也不夠吧?」

  「不對,他這是五爪蛟龍,與尋常正五品的四爪不同,這種官印在五品之中,整個天下都只有七十二枚!」

  有人喃喃道:「一郡之首,權柄最大的正五品……」

  「還是不夠!」

  「郡守加上監察使,怎能與府主……等等,好像有些不對,郡守怎麼會與監察殿扯上關係?」

  「有,有一個人……」

  虛空一剎那安靜下來。

  玄都城堪稱天下最繁榮之地,消息也是無比靈通,許多人即使沒見過鐵棠,可這麼多要素集合,要推斷他的身份也不難了。

  圍住鐵棠的諸多霸主,更是在他亮出官印的瞬間,就已經判斷出了他的身份。

  他們很為難!

  靈山的事已經過去了十幾天,玄都城並不是完全不知。

  除了左相與兩大世尊聯手對抗皇天仙帝之外,靈山內發生的恐怖血戰,也是令人聞之色變。

  在那場駭人聽聞的絞肉戰場,尋常仙神如雨隕落,霸主都死了數百位之多,甚至連幾近無敵的神皇都難逃身死道消之劫。

  那是何等恐怖的戰場?

  他們若是去了,也不一定能夠活著出來。

  但就在那血腥殘酷的修羅場,有兩位新時代的絕世天驕,展現了極為恐怖的戰力。

  對於仙神來說,早已消失的越階而戰,甚至是跨境擊殺,再一次出現世間。

  鐵棠,風冰瑤之名,代表著當世年輕一代,最為恐怖的戰力與最深不可測的潛力。

  尤其是鐵棠!

  這位在十年前,就已登臨生死榜,位列天尊階,壓過了不知多少成名巨擘,僅次於人皇之下。

  十年過去。

  這位昔日的少年,展現了與他聲名相符合的資質與實力。

  毫無疑問。

  那身今時今日看起來有些可笑的黑袍,套在了一位足以發揮它過往威勢的人身上。

  這位小小的七品監察使,不但可以跟他們講律法,還可以拼拳頭,乃至論生死。

  他有足夠的資格!

  事態的發展,已經超出了在場諸多霸主的掌控,他們靜默無聲,在等候玄都城北邊的音訊。

  而在片刻之前……在謝陽松身死的那一息。

  玄都府衙,幽深大殿。

  緊閉的門戶里,傳來了如淵如獄的可怕氣息。

  一位婦人在數十位如花美眷的簇擁下,來到了大殿前,絲毫沒有顧忌地猛烈拍擊殿門。

  「謝涿,你這是什麼意思?」

  殿內響起了沉重的呼吸聲,卻沒有回應。

  「你兒子被人打死了!」

  婦人一腳踹向了沉重的青銅門,她的實力也極為恐怖,任憑何等精金打造的門戶,都不可能擋下這一腳。

  但青銅門如有神助,只是微微綻放青光,便悄無聲息地散去所有攻勢。

  「怎麼?」

  「謝飛是你兒子,陽松就不是你親生的?」

  「你再不出來,我馬上去殺了謝飛!」

  這句話多少還是有些威懾力,大殿內響起了一道無奈又渾厚的聲音。

  「你別胡鬧。」

  婦人怒上眉梢,一掌接著一掌拍在青銅門上,震出了一道道恐怖音浪。

  「我胡鬧?」

  「你要留下那個賤種我管過嗎?現在你的兒子在你眼皮底下被人打死了,你這個當爹的……一句話都不說是吧?」

  殿內又響起了那道渾厚的聲音:「你來找我的時間,已經足以讓松兒重新復活。

  現在他就在府里,談何死亡?」

  「那你就眼睜睜看著他被人打死?」

  「松兒近些年愈發跋扈,這樣下去,遲早生禍,讓他遭受一些苦難,他才能懂得生死。

  對人,對事,對天地才能有足夠的敬畏之心!」

  婦人冷笑一聲,神色中充滿鄙夷,像是早就知道了殿中人的心思。

  「你可真是好算計!」

  「城內的局無人能破,就找外人來,我很想知道,你如何確定鐵棠一定會來?

  哦,我知道了,是王玉成的兒子。

  果然。

  你早就算好了一切,難怪這些年一動不動,讓我以為你真的忘記了那個賤人。」

  轟隆隆!

  厚重的青銅門洞開。

  在幽暗無比的大殿內,緩緩走出來一道九尺身影。

  他看起來四十上下,一襲天青色錦衣,臉龐剛毅,顴骨如同一柄利劍,倒插向兩側太陽穴。

  鼻子、嘴角兩邊各有一條刀削斧鑿般的法令紋,神目炯炯,有海納百川,暗藏乾坤的深邃。

  整個人看起來剛武堅毅,威嚴深重,唯獨他的左耳消失了大半,只剩小半截皮肉聳拉著半卷,顯得有些不完美。

  謝涿露出一抹笑意,溫柔地將眼前婦人攬入懷中,輕聲細語。

  「都過去的事了,還惦記著幹什麼?」

  「你既然知道他是鐵棠,就該明白我也不可能操控這等人物,一切都是因緣際會罷了。」

  婦人眼中噙淚:「我不信!世上沒有這麼巧的事。」

  「那你要我怎麼做?殺了鐵棠?你知道他的不死印記在何處?因為區區意氣之爭,得罪這種人……不合適吧?

  退一步來說,就算真殺了他,如何跟江都府的風氏交代?如何跟武穆交代?

  何況。

  封診司那位,也在城中,我殺不了他。」

  婦人也知道事情輕重:「他殺了松兒,你多少要給他一點教訓,更不能讓他帶走那賤種。」

  謝涿輕輕拍了拍懷中婦人:「你不懂,他體內有人皇的三成大運,而且他是未來正統的開闢者,註定要引領一個時代。

  任何試圖改變他的舉動,都非常愚蠢!

  左相已經在靈山見過他,天下大勢有一半都在他身上,連我都不敢輕易與他結下因果。

  這次,真的不要胡鬧了!」

  他說完便鬆開雙手,腳下生雲,徐徐向遠處飛去。

  雲霞漸行漸遠,清澈的虹光,印照出一張深沉的臉龐,帶著一絲如獲釋重的微笑。

  在他走後,大殿外有女眷上前,輕柔地攙扶起婦人。

  「夫人,咱們回去吧!」

  「翠兒……你相信世間有這般巧合麼?」

  侍女哪敢多嘴,只是乖巧地吐了吐舌頭,柔聲道:「府主是重情之人!」

  「我也知道,似他這般的性格,怎麼可能輕易讓自己的兒子死去。

  唉~

  也許我該聽族中勸誡,早早殺了那賤種,就不會發生現在的事了。」

  「夫人若是出手,勢必會與府主生隙,大可不必如此,順其自然就好了。」

  「順其自然?如果一切真的是自然,就不會出現鐵棠這等人物了。」

  婦人幽幽一嘆,即便她可能猜到了真相,卻也無力去改變什麼,只能落寞地轉身,回到那方屬於自己的小天地。

  也許只有在那裡,還能憶起那逐漸變得模糊的美好過往。

  ……

  叩仙門外。

  諸多霸主、仙神,突然飛開了一條道路,在虛空分居兩列,像是在恭候著什麼。

  鐵棠鳳眼閃動,察覺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飛來。

  「玄都府的府主……竟有這種實力?」

  來人的境界,已經超出了他的感知,說明對方的實力完完全全碾壓自己。

  是無可匹敵的強大!

  遠處霞光逼近,諸多仙神盡皆俯首垂眉,靜候法駕。

  「哈哈哈哈~」

  人未到,聲先至。

  當鐵棠耳邊聽到笑聲,眼前也出現了一位身著官袍的巍峨身影。

  「原來是鐵郡守到訪,恕本官未能遠迎,失敬失敬!」

  對方身著官袍,又自稱本官,顯然是以官場手段解決眼下狀況。

  這對鐵棠來說,的確算是善意,畢竟對方是真正的地頭蛇,不,是地頭龍了。

  他一拱手,執下官禮儀,同樣還以微笑:「下官微末之軀,怎敢勞動府主大駕。」

  謝涿飛身落下,看都不看一旁的謝飛一眼,依舊笑眯眯道:「靈山一役,鐵郡守神威傳八方,我這段時間耳朵都快聽出繭來了,一直懊悔未能得見真容。

  今日既然鐵郡守到訪,無論如何也要聚一聚,還請鐵郡守賞臉,去寒舍小酌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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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

  鐵棠猶豫片刻,正要婉拒之時,突然又有一道黑色流光飛來,宛如鬼魅。

  「謝府主,王某這段時日也是操勞累了,想要一起討杯酒喝,不知如何?」

  這道黑色流光一經出現,周圍的諸多仙神如遇災劫,爭先恐後退避了數十上百里。

  就算是一眾仙神霸主,也只是為了顏面,強自鎮定,沒有邁開腳步。

  謝涿眉眼一瞥,自是認識來人,他不假思索:「王司長肯屈尊,寒舍蓬蓽生輝,安敢說半個不字。」

  鐵棠看了一眼來人,猜到了這位想必就是老王的父親,玄都封診司的司長,王玉成。

  「去一趟無妨!」他耳邊傳來了王玉成的聲音,儒雅溫潤,像是一位才高八斗,學富五車的大儒,與自身形象大相逕庭。

  不過鐵棠還是沒有答應,回頭看了一眼咬緊牙關在修煉的謝飛。

  王玉成屈指一彈,虛空破開一個小洞,內里出現了王安道、比岐等人的身影,謝飛也墜了進去。

  至此。

  鐵棠再無顧慮,朝著謝涿拱了拱手:「承蒙府主大人相邀,下官怎敢拒絕,便打擾了。」

  在場的人,包括四周散亂的霸主、仙神,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們眼看著這三位滿嘴胡話,前一刻舉動和後一刻話語截然相反,依舊面不改色。

  便知道這場鬧劇,到了收尾時刻。

  府主加上這位最詭異的司長,還有這位最傳奇的新秀。

  在他們面前,無論是三公子之死,還是剛剛那位『四公子』之事,到此落幕。

  接下來。

  便是新的一盤棋局。

  謝府。

  此刻中門大開,管家帶著烏泱泱數百位僕人、侍衛,在前堂恭敬地等候三人到來。

  謝涿與王玉成並肩而行,談笑風生,像是相交多年的老友。

  可周圍的一眾家丁卻是冷汗淋漓,這兩位的關係,誰都知道,絕對談不上有多麼友好。

  鐵棠則跟在二人身後,隨意地打量謝家府宅。

  只看了片刻,他便看出端倪。

  這座宅邸……應當不是謝涿的主宅,或者說,不是那位風氏的起居之所。

  他沿途只看到了兩位妾侍,帶著幾十位陪嫁女眷,一臉幽怨地看著謝涿。

  這一路上甚至連霸主都沒看到一位,絕不符合之前的狀況,也配不上玄都府主的身份。

  三人緩步來到宴客廳,早有管家備好一桌酒席。

  待三人落座,廳內立即散去所有人影,連那位合道境的管家都不敢留在此地。

  謝涿先是起身給王玉成、鐵棠各自倒了杯酒,然後舉杯相邀。

  「二位,請!」

  酒里有毒沒毒,顯然不是這時候該考慮的事,是以鐵棠無所顧忌,端起酒杯示意,然後一口飲盡。

  如此。

  酒過三巡。

  宴客廳的氣氛剎那間靜了下來,連一絲呼吸聲、血液流動的聲音都聽不到。

  良久。

  「咳!」

  鐵棠輕咳一聲,看向了至今還穿著連體黑袍,連頭顱都蓋住的王玉成。

  「王叔,你這麼穿……不熱麼?」

  「呵~」

  謝涿端到嘴邊的酒杯微微一抖,忍不住笑出聲來。

  王玉成轉過頭顱,黑袍下一雙幽綠瞳孔盯著鐵棠,沒好氣道:「你父親……不能比我大吧?

  你不該叫我叔,不過算了,你也是個人物,有與我平起平坐的資格,咱們各論各的。

  但你以後不要再問這種這麼奇怪的問題!」

  鐵棠發誓,他不是故意搗亂。

  他是真的很好奇。

  這時謝涿解答了他的疑惑:「王司長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小兄弟你要見到他的真身……只怕還要費點功夫。」

  小兄弟?

  這回輪到鐵棠納悶了。

  剛剛在外面還是郡守、郡守叫得歡,這裡沒人了就變小兄弟是吧?

  王玉成卻是心領神會,知道是自己剛剛那句『平起平坐』惹的禍。

  他跟鐵棠平起平坐,謝涿稱鐵棠為小兄弟,無形中自然就大了自己一些。

  兩人的鬥爭簡直無時無刻,事無巨細都在進行。

  「謝涿,占這些嘴上便宜沒意思,你有話就直說吧,我還有事,坐不了太久。」

  「你有事你就走,誰還留你不成?」謝涿毫不退縮,場中局勢剎那間火熱起來。

  「怎麼?還顯得你了?今天我偏偏要聽一聽,你這狗嘴裡能吐出什麼象牙來。」

  「你聽了又能怎樣?與你何干?知道太多,不怕重蹈玄都王氏之禍?」

  「謝涿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與神尊宮相提並論?」

  「你都不是東西,我與你說也說不明白。」

  ……

  兩人針鋒相對,一言不合就吵了起來,與外面的狀態截然不同。

  鐵棠聽得目瞪口呆,半響過後才清了清嗓子:「那個……二位,聽我說兩句?」

  「你閉嘴!」

  「你閉嘴!」

  兩人同時下意識呵斥,然後才反應過來,齊刷刷扭頭看向鐵棠。

  額頭跳動的青筋,若隱若現,表明了鐵棠的心情也有了起伏。

  「兩個老東西……還給你們臉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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