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殺人償命,人間災劫

  天色幽暗,人影蒼茫。

  在那無邊的掌印之中。

  有一道煌煌劍光不退反進,沖霄而起,如同世間最為燦爛的煙火,五光十色,照耀夜空。

  可無論煙火多麼絢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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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終究只是一剎那的光景。

  盛開之後即是落幕,自此了無痕跡。

  武劍仙臉上充斥著震驚、悔恨、惱怒,還有三分不可置信。

  他竭力催動化身,要拼盡最後一分力。

  因為。

  他根本不相信同樣是祝巫、地巫境左右的鐵棠,能夠打出如此駭人、恐怖的神通。

  倘若這一戰輸了……

  那百萬年壽元,對武家來說也絕不會是小數目,傷筋動骨都只是等閒,很可能讓武家元氣大傷,自此一蹶不振。

  就在劍光與掌印即將碰撞之時。

  唰!

  天色一亮。

  仿佛從混沌幽冥之中,突然來到了蔚蔚藍天之下。

  鐵棠身後的虛影消失,掌印消散,漫漫長空如同春雨過後,一片澄淨、明亮。

  劍光如龍,直逼鐵棠真身。

  他兩臂一展,縱身高飛,如同大鵬展翅,待劍光臨近,雙腿一剎那間踢出千百條腿影,颳起了熊熊罡風。

  鐺鐺鐺……

  兩邊這一下對碰,只打了個平分秋色。

  鐵棠周身衣袍多了許多細微劍痕,武劍仙的化身也是連連從虛空墜落,胸前、大腿、雙手皆有腳印彌留。

  在一部分修為較低的巫覡看來……

  這只是二人之間一次普通的較量。

  可在諸多巫道教尊乃至不死仙神的眼中……卻顯得分外怪異。

  「府主,剛剛明明那風成道要勝了吧?為何他突然收手?」

  「是啊,也不知剛剛那是什麼神通,竟然讓我心中也產生了一絲心季?」

  「許大人你也有?我還以為只有我呢。」

  「我也是,剛剛那虛影出來之後,我都下意識產生了一絲敬畏,本來覺得太過丟人,不想說出來,沒想到諸位也是如此。」

  「府主,你剛剛有什麼感覺?」

  「嗯?」

  「噓~不該問的不要問了。」

  「雷擎宇這大老粗,一直升不了官不是沒有原因的,沒有眼力見知道吧。」

  「確實,什麼話都不經腦子就說出來,若不是雷老粗手上功夫硬,早被人套了麻袋打死,丟在亂葬崗了。」

  「任大人,你逼逼叨叨什麼呢?說我壞話是吧,先給你松松筋骨。」

  「你別過來……別過來……」

  ——

  鐵棠臨陣變招,收起了自身的大神通,自然是因為先前的傳音。

  他沒想到對方會在這裡,但她既然開口了,這個面子不能不給。

  一擊沒有分出勝負,鐵棠從高空飛下,朝著武劍仙拱了拱手。

  「前輩高藝,你我二人之間要分出勝負,不是一時三刻之功,改日再戰,改日再戰!」

  說完他也不等武劍仙回應,身形化作流光,立刻遁走。

  「賊子,哪裡走!」

  「老祖當面,你自覺不敵,竟然想跑?」

  「你以為武家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麼?」

  ……

  無數身影沖天而起,就要阻攔鐵棠離開。

  「住手!」

  「回來!」

  武劍仙臉色有一抹微紅,但還是喝住了武家眾人,沒有讓他們繼續追擊。

  「老祖……為何?」

  「閉門,反思!」

  「老祖……」

  「我不說第二遍!」

  嗖嗖嗖,人影如同游魚匯入武府,武家大門轟隆隆作響,徹底閉合,也不理會周圍人的流言蜚語。

  作為直面鐵棠剛剛攻勢的正主,武劍仙比所有人都清楚,那道掌印內里到底蘊含了何等恐怖的力量。

  那一擊自己要是真正接下……

  能夠保住化身不死,已經是最好的可能性。

  更大的可能,是他的祝巫化身被徹底絞碎,他也會輸掉這場比斗,武家也要送出百萬年壽元。

  個人顏面事小,百萬壽元事大,這是武家如今難以承受的損失。

  雖然他不明白鐵棠為何在最後關頭收手,不過既然別人讓了步,他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不可能繼續追究。

  否則真要論起來,乃至重新打過一場,武家可要丟大人了。

  鐵棠離開之後,在一處極為雅致的茶室找到了先前傳音之人。

  這座茶室位於江都世家豪宅的中心深處,占地不小,進出都需要專門的令牌。

  他剛到之際,還被堵在了門口,不得進入。

  「風姑娘,這裡倒是個好地方,竹海搖曳,聽風伴雨,品茶閱經,我都想住這裡了。」

  「一品茶苑是我與幾位世家子弟閒時鼓搗,本意是為了找個清淨之地互通有無,交流巫道。

  沒想到知道的人越來越多,都是朋友帶朋友,也不好拒絕,逐漸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鐵棠笑道:「沒想到你還有經商的天賦,這無意間的舉動……其實恰恰是商道之上最為重要的手段,主打的就是高端市場……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我哪懂得這些,倒是看不出來鐵郡守也懂營商,清水城最近可是有聲有色。」

  「你怎麼回江都了,清水城沒出問題吧?」

  「沒有,只是我在祝巫境有些疑惑,想著回來一趟請教我父親,不想卻看到了一出大戲。」

  鐵棠端起茶杯淺酌,也沒問她是怎麼認出自己的。

  無論是鯤鵬法還是最後的大神通,風冰瑤都在清水城見他修煉過,是以哪怕鐵棠改頭換面,轉變了氣息,依舊被知曉了真實身份。

  「你現在喝的茶,名為『問世寶蘭』,乃是我此處第一等的茶葉,感覺如何?」

  「嘖~嘖~」

  鐵棠細細品味了一下,打趣了一句。

  「好是好,就是太貴了點,一壺茶要我百萬壽元,還真是喝不了幾次。」

  風冰瑤萬年不變的冷意,此刻終是動容,舉起袖袍輕笑不止。

  「武家算起來……其實也算我父親這邊的派系,他們家中有位子弟,名叫武華麟,也是我幼時故交,同樣是一位絕巔。

  你如何會與他們起了衝突?」

  鐵棠微微皺眉,沒想到武家竟然是府主這邊的人脈,再加上風冰瑤與武華麟的交情,難怪她會出言。

  「這事說來話長,武家往日風評如何?」

  風冰瑤冰雪聰明,一點就透,知道武家多半有了什麼骯髒事,被鐵棠所知曉。

  她據實說道:「凡是名氣不俗的世家大閥、本地豪雄,有幾個能有好名聲的?

  不說其他,就你那清水城的鐵家,這段時間也逐漸有子弟飛揚跋扈起來,你成名才多久?

  相比之下。

  其實武家還算好的了。」

  鐵棠神色一冷,澹澹問道:「出了什麼事?」

  「也沒什麼,就是鐵虎有一位兒子,仗著你的名號在城內橫行,看上了一位大家閨秀,想要出手硬搶。

  不過這事被天問那和尚知道了,當場打斷了他的腿,可那人畢竟姓鐵,和尚也沒敢如何。

  只是鐵虎出面,讓自己兒子在家中面壁一年。」

  眼見鐵棠升起一絲怒氣,風冰瑤反倒勸戒起來:「這種事哪家哪戶都有。

  即便是我家中族人,也不敢說沒有一人橫行霸道的。

  家一大,人一多,總會有些蛀蟲出現,都是血脈嫡親,處理起來也是麻煩。

  武家在我心中還不錯,至少沒聽過什麼極惡之事。」

  鐵棠聽完,深深嘆了口氣。

  面對這種事,確實有些麻煩。

  如今還是鐵虎的兒子,雖然跟他沾親帶故,可真要處理起來,他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可若是等到自己有了後代之後呢?

  若是自己含辛茹苦、耗費心血培育了十幾年的子嗣,變成了這種人,做了這種事,自己又該如何處理?

  難辦!

  拂去這些雜亂思緒,鐵棠問起了幾個名字。

  「武華龍、武華駿、林梓涵這三位……你認識麼?」

  這三個名字,是鐵棠先前在武府聽到的。

  其中武華龍是與自家嫂嫂偷情那位,這等傷風敗俗之事,他本來不會管。

  可偏偏武華龍即將迎娶玉家人,是武家與玉家聯姻的關鍵。

  而武華駿則很可能是殺害蛋哥、胖妞的真兇,這事若是被二狗知道了,還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林梓涵則直接被鐵棠打上了邪教標籤,十有八九與紅顏教有關。

  風冰瑤沉思片刻,緩緩說道:「武華駿我知道,雖然是華字輩,但其實年紀很大了,資質也不算差,如今應該有天巫境左右的修為。

  至於武華龍、林梓涵我卻是從未聽聞,你若是有需要,我可以幫你打聽一二。

  他們到底做了何事,既然引來你的注意,可否細說?」

  名字從鐵棠嘴巴說出,十有八九不是好事。

  不過武家就在江都城中,與風家抬頭不見低頭見,她也想得知一些內幕,方能更好地應對。

  鐵棠沒有及時回應,沉思片刻後問道:「你對江都玉家怎麼看?」

  風冰瑤一怔,意識到事情不小。

  正當她要回應之時,卻見一位侍女急匆匆走了進來。

  「苑主,有人硬闖進來了,打傷了好多人,你快去看看。」

  鐵棠兩耳一抖,眼中浮現日月,隔空看穿了種種屏障。

  「是我認識的人,請他進來。」

  不多時。

  流里流氣的二狗邁著大步子走進茶室,看到風冰瑤也不驚奇,撲通一聲坐下。

  「有了女人就把我丟在一邊是吧?虧我先前還為你打生打死。」

  鐵棠冷笑一聲:「少廢話,你打壞了多少東西,打傷了多少人,該賠多少錢,一分也別想少。」

  「這是他們自找的,我都說進來尋人,還不給我進,哪有開門的店家不做生意的?真是稀罕事。」

  「戮仙劍?」風冰瑤疑惑地看著鐵棠。

  二狗一拍胸膛:「不錯,正是本尊,咱倆之前也見過,客套話就不說了。」

  風冰瑤冷冷道:「那也要賠錢!」

  二狗呆住了。

  「不是,以你們兩位的身份、以咱們三人的資質、實力,怎麼開口閉口就是一些阿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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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棠、風冰瑤異口同聲。

  「賠錢!」

  「賠錢!」

  二狗:「……」

  最終。

  在他拿出五百年壽元之後,一切方才當作沒有事情發生,風冰瑤也給他倒了一杯香茗。

  「你怎麼跟要殺你的人攪到一塊去了?」

  鐵棠擺擺手:「都是因果錯亂,我也沒想到事情會牽扯到他身上。」

  「少廢話,你進府中看到了什麼,有沒有找到人?」二狗鯨吞牛飲,將茶水一飲而盡之後急促問道。

  鐵棠略微思索,還是決定不隱瞞二狗,他有知道的權利。

  於是他攤開右掌,掌心浮現了一副畫面,還有聲音傳出。

  先前在武府之中看到的武華駿與林梓涵的情景逐一浮現。

  「二個螻蟻……放著也是浪費我家糧食,殺了也就殺了……」

  「你若是招惹了正常人也就罷了,可那一位……那不是人!」

  「那兩人你殺了也就殺了,不算什麼,關鍵在他們身後……」

  「呃~梓涵你說便是,我記著,那人到底是何人?」

  「神巫殺手榜第二,戮仙劍!」

  ……

  看到最後,聽到尾聲,二狗眼珠通紅,咬緊牙關,周身毛髮倒豎。

  「這兩個狗男女……我要他們生不如死!」

  他起身就要離開,卻被鐵棠一掌按下。

  「你要阻我?」二狗雙眼怒火熊熊。

  「好歹也是神巫殺手榜第二,就這心境?」

  二狗怒吼:「行,改日我去殺了你的親朋,看你還有沒有這般心境。」

  鐵棠依舊不急不徐:「雖然名字和你對上了,人數也沒錯,但未必就是他們二人,也許還有一絲希望。」

  「你把我當傻子哄呢?」

  從之前的對話之中,顯然蛋哥、胖妞都已生死,存活的可能性連半成都沒有。

  這一點場中三人都心知肚明。

  不過鐵棠不想看到二狗把事情鬧大,更不想看到他胡亂送了性命,耐著性子勸戒。

  「總歸……要找到屍身,先確認事實。」

  二狗神色逐漸平靜下來,冰冷無比:「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我自然會找到他們好好逼問。」

  鐵棠伸手一擋,眉頭微皺:「不能再等等?」

  「你攔不住我!」

  「可以再商議商議,我會助你。」

  二狗頓住腳步,隨後勐一轉身,朝著鐵棠磕了一個頭。

  「你親身涉險,為我尋來這個消息,我不敢忘,待我大仇得報之日,再來報答。」

  說完二狗立即起身,化作暗色流光隱於天際。

  「哎~」

  鐵棠一聲輕嘆,搖頭不止。

  戮仙劍不是三言兩語可以勸說的人,實力更是恐怖無比,曾經以一己之力逼退四位絕巔聯手。

  這種人既然做了決定,那就沒有人可以改變,除非殺了他。

  風冰瑤自始至終沒有開口,等到二狗走後才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鐵棠也不隱瞞,將事情經過一一道來,只是隱去了畫像之事。

  「戮仙劍這一去,無論是他自己,還是武家,都不會太好過,麻煩不小啊。」風冰瑤自然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武家雖然勢大,府內還有仙神坐鎮,可武家不是人人都是高手,甚至能夠抗衡二狗的,只有那麼一小批人而已。

  而二狗孤家寡人,又處在江都城中,想要對付武家這個龐然大物,就如在懸崖邊上行走,沒有一絲容錯。

  一步走岔,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鐵棠揉了揉太陽穴:「為今之計,只有儘快找出真正的兇手,查明事情經過,也許可以化解他們之間的仇怨。」

  「怎麼?堂堂一位監察使,為何對一個殺手如此上心?你直接稟告我父,傾盡江都之力,捉到戮仙劍並不難。

  難道你想將他收為己用?」

  鐵棠直言不諱:「一半一半吧,我確實見才起意,他畢竟是一位絕巔,就算最終落網,被官府緝拿,朝廷也不可能殺他。

  主要是他與紅顏教有仇,是邪教的敵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如果能夠勸化他,對我也有好處。」

  風冰瑤有些不解:「你為何如此看重,甚至可以說有些畏懼邪教了,以朝廷的實力,這些不過是跳樑小丑罷了。」

  「我半月之前觀星,見紫薇星移,將星隕落,七殺、破軍、貪狼凶光大盛。

  人間註定要歷劫,只是不知道這個劫難到底是什麼。

  如今看來……

  邪教無疑是引發災劫的源頭之一。」

  「你的術算之道到了如此地步?不成仙神,難以觸及因果大道,你如何能夠知曉這些?」風冰瑤愈發顯得驚疑,因為她感受不到鐵棠說的那些。

  鐵棠起身,遙望星空。

  「我之法,乃是未來法,我是未來的正統,未來就是我。新舊交替之時,就如陰陽匯聚、龍虎纏鬥,水火相濟,總要經歷磨難,經歷浩劫。

  我看到的並不多,但心中的那股預感……不會錯!」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固守己身,提升修為,不過在此之前,我還要做一件事。」

  鐵棠走出茶室,飛至半空,遙望遠處一片如同雲中天宮的偉岸建築群。

  那是江都玉家的府宅!

  「你對玉家了解多少?」

  風冰瑤來到鐵棠身邊,同樣望向遠方:「這件事跟玉家有關?」

  「應當,無關。」

  「那你問玉家幹什麼?」

  「就是想問問,看看江都城,乃至江都府第一世家,到底有何底蘊。」


  「無論你想做什麼……我勸你一句。

  玉家。

  你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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