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談錢傷感情,談感情傷錢

  鐵棠的震驚刻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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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佛門的印象不算太好,這多為前世積累的觀念。

  但眼前這位位列佛門四大菩薩之一,號稱蓮花手的觀自在菩薩,在這方世界有著大慈大悲之名。

  祂更曾發下大宏願稱:「若有眾生遭受種種苦惱恐怖,他能夠憶念我,稱念我的名號,即為其免除如此種種痛苦煩惱。」

  一個人的聲名越大,就越難以維持。

  此時的他就好似一尊光彩奪目的瓷器,即便只是出現一絲極為微小的縫隙,都會引起萬眾矚目,從而受到各種角度的抨擊。

  且如今執掌人間正統,號令天下億萬萬的生民並非佛門。

  在這種情況之下。

  觀自在菩薩在民間依舊有著大慈大悲之名,各地設立拜祭祂的廟宇層見疊出,四大菩薩之中獨祂名頭最盛。

  論及佛門在人間大地的影響力、號召力,觀自在菩薩甚至不弱於大日如來幾分。

  可想而知,這是真正的佛門世尊。

  「鐵棠拜見妙善世尊!」

  妙善頂覆圓光,手中玉如意輕輕一抬,鐵棠順著直起身來。

  「世尊之名,於世獨尊,也是三世十方世界共尊的天人師,我只是祂的三十三身之一,尚且擔不起這等名號,你喚我妙善即可。」

  鐵棠撓了撓頭,搞不清佛門的諸般名號,還是按照天問所說的來。

  「菩薩,裡面請!」

  妙善微微一笑,頷首示意,邁入了來迎殿內。

  待到盡頭主位,鐵棠本欲讓出,卻被妙善婉拒,只在右手第一位落座。

  殿內眾人看到如此禮遇,也知此佛來頭甚大,不知是佛門中那位真佛降臨。

  妙善剛一落座,郡衙外面立刻來了數十輛馬車。

  在一位威武雄壯的漢子帶領下,齊刷刷邁著整齊步伐走進了來迎殿。

  陸正青見狀立即起身迎接,因為來者不是他人,而是他的父親陸元德,也是陸家的現任家主。

  陸家到了!

  陸元德甫一入殿,便先朝著妙善、公孫銘施了一禮,隨後才笑吟吟地看著鐵棠。

  「大人好手段,陸某甘拜下風!」

  「陸家主過譽了,鐵某也是迫於無奈也。」

  陸元德不答,而是走到妙善身前再度施了一禮:「久聞觀自在菩薩之名,未曾想今日竟能當面得見,實乃陸某三生有幸。」

  「居士無需多禮!」

  「家中祖輩不方便前來,讓陸某代念菩薩名號,還望多多恕罪。」

  「眾生平等,皆有如來智慧德相,凡聖無別,無有高下。」

  「陸某受教。」

  .........

  兩人談話之間,已然點明了妙善身份,這讓殿內眾人無論官員、世家,紛紛起身施禮、口頌佛號。

  「竟然是大慈大悲的觀自在菩薩,鐵棠何德何能,竟能請來佛門世尊?」

  「我家中至今都還有人祭拜哩,未想今日能夠得見菩薩法身。」

  「菩薩法架親至,讓陸家都不得不出面恭迎,看來這位郡守的能耐遠在我等之上啊。」

  「佛、道兩門都來了,再加上他身後的朝廷,諸位.....是該做出抉擇了。」

  「可大陣一落,只怕萬般不由人......」

  「糊塗啊,你看看周圍,看看他身上的黑袍,你以為現在就由得你麼?」

  眾人百轉千腸,虛空泛起輕微波痕,不知多少人在互通有無、探尋各自想法。

  還沒說多久,殿外最後一批人也快速趕到。

  司光霽緊皺眉頭,帶著包括司元龍在內的司家眾人,與李清婉領銜的清水郡諸將,涇渭分明地走入來迎殿內。

  沒辦法。

  他已經不得不來。

  三大世家齊至,又有佛、道兩尊仙神駕臨,連陸家都被說動前來。

  司家若是還不前來,將會成為整個清水郡的異類,被徹底排除其外。

  到時殿內做出什麼決定,甚至都不必經過司家同意。

  整個司家將被擠出清水城的世家圈子。

  這是他乃至整個司家都無法接受的事情。

  一番寒暄過後,司光霽也在勾、紀、楊三家家主身旁坐下,靜待事態變動。

  至此。

  整個來迎殿一千多個席位,坐得滿滿當當。

  清水城內有點份量,且在職無有公幹的官員,盡數到達。

  各大世家無論大小、輕重,紛紛進場。

  鐵棠這一刻的聲威,達到了頂峰,比之李清婉還要過之而無不及。

  但是。

  此乃藉助外人之力,實非他真實威名。

  想要真正布下護城大陣,也並沒有這麼簡單。

  「好,人到齊了就好,以免疏漏了哪位,傳出去倒是鐵某的不是了。」

  陸元德笑道:「大人,今日諸君齊至,有話不妨直說。」

  鐵棠眉毛一挑,不悲不喜:「陸家主快人快語,與鐵某相當。

  既然如此,那就各抒己見吧。

  我已請來方家的陣法大師,不日將至,他將會為我清水城量身布下護城大陣,此乃益民強城的千秋大業。

  敢問爾等,有何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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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為會是熟悉的沉默,沒想到很快就有人起身發問。

  「敢問大人,陣法作價幾何?」是紀家家主。

  護城大陣難以建立的重大原因之一,便是因為造價高昂,非一般郡城可以承受,需得結合一城之力,方才有可能為之。

  可這樣一來,免不得各家各戶就要出點血。

  這裡面又涉及到了出力多少的問題。

  出得多了,有人不服。

  出得少了,也有人不服。

  若是一視同仁,又會給財力弱小的世家造成巨大壓力。

  若是全憑自願,只怕集合的錢財,又遠不足布下大陣。

  在場有許多世家,尤其是中下流的一些世家,就是因為想到這個問題,所以才搖擺不定,不願前來。

  而對於提出這個問題的紀家,包括司、勾、楊家而言,只要不是要他們單獨一家負擔全部錢財,這個問題其實不算太大。

  怕就怕......

  鐵棠要拿他們當冤大頭,那會讓他們付出更多的財力支持。

  「錢財之數,未有量計!」鐵棠一言道出,滿場譁然。

  「這...這....這豈不是要我等大出血?」

  「大人,恐防你不知曉護城大陣之費用,實非一人一郡可及,我看此事還是擱置再議吧。」

  「錢你都算不清,這還想布陣?這不是扯犢子麼。」

  「我還以為多大能耐,原來還真是個毛頭小子,自以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是吧?」

  「要我出錢造陣,萬萬不可能,這種費財費力的事情,對我等哪有什麼好處?」

  「就是,就是,真有大災來襲,咱們大不了棄城就跑,守著一個烏龜殼,反倒成了靶子。」

  「咱們是能跑,但只怕城中百姓就不好走了,大陣多少還是有用的。」

  「這些草芥豈能與我相比,死了也就死了,我才不會出錢去構造大陣呢。」

  這番話被鐵棠停在耳中,他雙耳一抖,探手一招,將那位同為古巫境的家主一掌擒拿了過來。

  「你是何人?」

  被抓之人略微有些驚慌,但想到在場這麼多人,也不怕鐵棠當面下黑手。

  於是他昂著胸腹,趾高氣昂道:「我乃魯家之主,魯弘毅,大人意欲何為?」

  鐵棠身形往後一靠,兩手十指交叉於胸前。

  「人有千百念頭,雜亂紛飛,你有這等陰暗的念頭,本來也不算什麼。

  可你偏偏要說出來,那就是你的不是了。

  你走吧,我不需要,清水城百姓也不需要你這樣的世家出力!」

  魯弘毅慌了,他環顧四下,卻見許多人都是目光冷冷地看著他。

  在場許多官員、世家,也許的確算不上品德有多高尚。

  可清水郡,尤其是清水城,是在場許多人的故土,他們祖祖輩輩都在這裡生活,一直綿延至今。

  若非遭遇不可抗力,又豈會輕易背井離鄉,遠走他處?

  被這些刺目的眼神所激,魯弘毅強鎮心神:「先前只是玩笑之語,大人切莫放在心上。」

  「你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你是什麼身份,敢跟我開這種玩笑?」

  「仇正守!」

  仇正陽立馬起身:「屬下在。」

  「請這位魯家家主,去監察郡邸坐坐,我從聖都帶回了一批好茶,不妨讓魯家主先嘗嘗。」

  仇正陽哈哈一笑:「大人真是禮數周到。」

  他一招手,自有兩位監察使起身,走到魯弘毅左右兩側,暗中將他架起。

  「大人這是何意?你即為一郡郡守,又豈能兼任監察使?我要告上聖都。」

  魯弘毅急了。

  由不得他不急,因為他發現自己變成了鐵棠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他不想做雞。

  鐵棠好似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看都不看一眼。

  兩位監察使可不會管魯弘毅說什麼,他們只聽自己人的命令。

  「紀家主,救我!」

  司光霽眼皮微抬,他知曉這位是紀家派系。

  若是放在往日,由著這麼一位世家沒落,反倒是一件好事。

  因為不是自己人,魯家沒了,自己還可以分點魯家的地盤,甚至紀家也會受到一點影響。

  可如今卻是不同。

  鐵棠明擺著是要抓出頭鳥,他不可能放任對方加固自己的聲勢。

  「大人,且慢!」

  「大人,且慢!」

  司光霽與紀家主同時發聲。

  「哦?兩位有何建議?」鐵棠大馬金刀坐在主位,四周群雄環列,哪怕拋去那位最恐怖的佛門世尊,周圍也有李清婉、仇正陽、陸正青、方樂賢等等高手。

  再加上兵符在手,一眾將領無論是哪個世家的派系,此時都只有名頭,沒有實權。

  整個清水城的權力,已經被鐵棠完全掌控了一半。

  「魯家主只是一時失言,且也並未做出何等出格之舉,不若等此事商議之後,再行處理。」

  鐵棠目光在司光霽與紀家主身上來回掃量,又看了看坐立不安的一眾家主。

  「也罷,既然是二位開口,本官就給你們這個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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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通!

  兩位監察使一鬆手,魯弘毅呆也似地坐落在地,周身冷汗淋漓,汗水浸濕後背衣袍。

  最終還是紀家主示意自己這邊的人手上前攙扶,走到角落邊上坐下。

  這樣一來,殿內的氣氛一下降至冰點,許多人都意識到鐵棠是來真的,並非是某種試探。

  一些還未站隊,亦或站在對立面的弱小世家,開始閉口不言,準備讓那些強盛的世家豪門前去衝鋒。

  無論最後的結果是什麼,他們都只能隨波逐流,這就是弱者的悲哀。

  果然。

  其他人不敢開口,但四大世家顯然沒有這方面的顧忌。

  楊家家主起身,將舊事重提。

  「大人既然不知錢財幾何,又安敢請方家大師前來布陣?到時若是財力不足,豈非憑白引人笑話?」

  鐵棠不語,目光看向方樂賢。

  後者站了出來,依舊是招牌式的生意人笑臉。

  「諸位無需多憂,我與鐵郡守乃是兄弟之交,一應天材地寶盡皆由我方家珍寶閣供應,保證給到一個最為公道的價格。」

  「族叔所言,便是我清水方家的意思。」一直靜默的方家家主開口,為方樂賢的話語佐證,等同給眾人吃了半粒定心丸。

  司光霽神色不變,繼續問道:「再是公道,終究也有個價,若是超過我等所能承受之力......」

  「司家主放心。」鐵棠擺擺手,改變了稱呼,點明對方立場。

  「布陣之事,乃一城之力,我將會設立一個單獨的部門,專門負責統籌計量各位捐獻的財物,也會將所有明細逐一公開。

  每日都會張貼告示,通知全城。

  若有哪位覺得哪裡有何不妥,隨時可以前往郡衙前來查探,保證將此事辦得明明白白。」

  鐵棠的這番話語,又引起了軒然大波,只因這方世界此前根本沒有公開告示一說。

  朝廷官府要做什麼,收了多少錢,用到了什麼地方,不可能給百姓知道。

  別說官府,就算是他們自己,也不可能做到這個地步。

  所以鐵棠的這個決定,無疑顛覆了眾人心中舊有的觀念,也讓大家感受到了他的真誠。

  此時朝廷的公信力含金量十足,背後有整個大商皇朝做背書。

  再加上殿內的這些人也不是尋常百姓,而是勢力非凡,眼力高明的世家、官員。

  一些尋常的手段,不可能瞞過他們的雙眼。

  鐵棠既然說了這番話,那就只能這麼做,到時若真出了什麼岔子,不是沒有辦法對付他。

  「還有這種事?」

  「倘若真能落到實處.....那他可就真撈不到一絲好處了。」

  「如此看來,也許鐵大人的確是真心為清水城做事。」

  「這樣的話.....若是在我力所能及範圍之內,付出一點錢財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太多了自然不行,少點我也可以出。」

  ........

  許多人的口風都開始鬆動,看向鐵棠的眼神也開始變得柔和。

  只因他們先前將心比心,認為鐵棠剛上任,就要借著護城大陣的名義大撈一筆。

  那誰能同意?

  可若是完全公示......那就不同了。

  至少大家的錢財沒有落到任何一個人的口袋,的確是做了實事,許多人對於這種情況還是可以接受的。

  只不過......

  一樣米養百樣人,鐵棠的謀劃又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實現。

  勾家家主起身,神色陰鬱,皮笑肉不笑地拋出一個難題。

  「大人所言極是,在下也相信大人能夠做到。」

  「只不過.......」

  「錢財的明細可以公告,可購買天材地寶乃至布陣所需的各種費用,貌似就很難做到公開透明,讓所有人都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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