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苦心人

  天剛蒙蒙亮,五更將盡未盡。

  整個諾大的錢家莊尚且處於沉寂之中,石堅便睜開眼睛,摸索著起身穿衣,走到外面的牲口棚。

  順手拿起一把柄部發白的舊掃帚,屏氣凝神,站在滿地腥臭糞草之間,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不一會功夫,牲口棚內便響起了沙沙的掃地聲。

  牲口棚地面清理完畢,石堅沒等鬆一口氣,又連忙抱來乾草。

  一通忙活之後,入秋的晨風冰冷刺骨,石堅卻只覺得涼爽怡人。

  從正式進入錢家當長工那天算起。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石堅已經在牲口棚度過一個星期時間了。

  足夠他對自己當前的處境,有一個最基礎的了解。

  錢家占地面積好幾畝,絕大多數長工白天忙著伺候農田,以及果園、還有少數干雜活的雜役等等。

  而在一眾下人當中,伺候牲畜的長工,在整個錢家地位最低、幹著最髒、最累的賤活。

  不僅如此,這份工作還全年無休。

  無論是颳風下雨,亦或者農閒、過節。

  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

  比前世零零七還要過分。

  好在,錢家的口糧是真的管飽。

  雖然無肉、無油水、只是一大鍋水煮白菜蘿蔔,以及雜糧饅頭。

  但因為長工們屬於重體力勞動,所以鹽味放的很重,石堅每次都要吃的肚皮滾圓,撐的走不動為止。

  這般餓死鬼投胎的難看吃相,自然引得其它長工指指點點。

  石堅對此不置可否,到了飯點依舊我行我素。

  「咚!」

  一名滿臉橫肉,皮膚黝黑的大漢,睡眼惺忪,橫衝直撞的走了過來,一腳踹在石堅剛剛好不容易堆砌起來的乾草堆上。

  嘩啦啦,原本排列的整整齊齊的乾草堆,垮塌下去一大片,塵土飛揚。

  這個黑大漢如此囂張,正是石堅的『上司』。

  掌管整個牲口棚的『地頭』,王彪。

  手中握著分派任務,罰勞逸的權利。

  誰願意花錢賄賂他,誰就能夠得到輕鬆一點的任務。

  誰要是一毛不拔,那麼只能幹最髒、最累、最苦的活。

  「小兔崽子,挺能幹的嘛。」

  王彪雙手抱胸,目光斜視道:「看來這點工作量還不是你的極限,那就再給你加點擔子。」

  「棚里十二頭耕牛、八頭馱驢、兩匹走馬,今日草料收集全部歸你。

  要是讓我發現少一根草料,掉了一絲肥膘,就拿你是問,再罰半頓口糧,關在柴房凍上一夜。」

  面對王彪的故意找茬。

  石堅抬頭,神色平靜。

  因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長工本就是寄人籬下,新人更是代表好欺負,沒有人脈,無人撐腰,否則也不會淪落到牲口棚當中。

  王彪這是在赤裸裸的濫用手中的權利索要『賄賂』。

  只是王彪要的實在是太多了。

  動輒幾十上百文銅錢。

  石堅懷裡只剩下臨行前,爹娘塞的幾文銅板。

  他不想給,也給不起。

  所以,石堅只能充耳不聞。

  王彪見石堅不說話,變本加厲。

  「另外,今天天氣不錯,不用守棚,等下草料采割完成之後,你再去把南院牆縫補了,東溝積水清理乾淨。」

  一句話,直接將石堅一天下來的時間,安排的滿滿當當。

  本來伺候牲口就已經是全年無休,頗為辛苦,現在王彪生怕石堅工作量不飽和,又安排了修繕雜活。

  這些任務,本來應該是雜役們的工作範圍。

  現在全部都被王彪故意塞給了石堅。

  已經完全超出了新長工的能力範圍。

  擺明了是在故意刁難石堅。

  幾個姍姍來遲的老長工遠遠看著。

  王彪的手段他們再熟悉不過了。

  當初,他們也是這麼走過來的。

  「新人不懂規矩,就應該好好教訓一下,熬不住就滾蛋,反正外面有的是人想要進來。」

  眾人幸災樂禍道。

  長工在錢宅是不折不扣的底層,但底層當中,亦有三六九等。

  石堅低頭收回目光。

  這幾日他早已打聽清楚,王彪就是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

  除了上述濫用職權斂財之外,他暗地裡還放高利債、聚眾賭博。

  石頭縫裡恨不得攥出油花,糞車經過也得嘗嘗鹹淡。

  長工們受到的壓榨尤為嚴重。

  一年薪水不過三貫銅錢,年底一算,王彪能夠吞下一大半。

  萬一不幸染上了賭癮,還得倒欠他幾貫銅錢。

  到時候,什麼高利債、利滾利就接踵而至。

  借不借可由不得你。

  不弄得人家破人亡不肯罷休。

  石堅打定主意,敬而遠之。

  待到後來,你再看他。

  眼看石堅低頭不說話,可就是不肯服軟,王彪碰了一個軟釘子,再次冷哼一聲。

  「小兔崽子,冥頑不靈,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夠撐到什麼時候。」

  說罷,一甩衣袖,轉身離去。

  遠處幾個老長工,眼看沒有熱鬧可看,口中也不閒著。

  打賭石堅究竟能夠在王彪的手中撐多久。

  有人說最多半個月。

  有人認為一個月頂天了。

  沒人認為石堅能夠堅持到底。

  在一片嘻哈笑聲當中。

  石堅全然無視。

  只是待在屬於自己的小天地當中。

  百斤乾草,一把扛起。

  滿桶井水,挑滿大缸。

  重複、枯燥、乏味、疲累。

  常人幹上一會就忍不住氣喘吁吁,腰酸背痛。

  可對於石堅來說卻恰到好處。

  牤牛武館的創始人,原本就是一個農民出身。

  牤牛樁據說也是他觀察黃牛耕地,從田間地頭的勞作當中精簡而來。

  石堅之前在武館站樁,對於樁功的很多細節訣竅,總是不得要領。

  沒想到,昨天在扛草料的時候,石堅差點跌倒,下意識的嘗試牤牛樁當中的姿勢穩住身體,意外發現真的有用。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無論幹什麼雜活,總是主動調整適配樁功動作。

  不僅省時省力,而且石堅發現,這樣也能夠滿足『大器晚成』命格的要求。

  如此一來,石堅一天何止七練。

  只怕十練、十四練都綽綽有餘。

  所以,石堅一點也不著急。

  哪怕面臨百般刁難,石堅也始終對自己充滿信心。

  苦心人,天不負,三千越甲可吞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