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仁君至上

  樊噲暴怒狀態下的吼聲有震破人膽之效,而今親眼看著自家大王遭到無禮對待,護主心切,爆發出的威勢不亞於在戰場上殺敵。

  本就心中不爽,看曹參不順眼,此番漢王受辱,徹底激發了樊噲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砍人的衝動。

  今日之內,受了許多氣,忍耐了很久,如今這半死不活的曹參,對樊噲來說,就是個發泄的對象。

  數年以來,樊噲過的是心直口快、快意恩仇的生活,今天看到的、聽到的、受到的,與往日大不相同,心裡的不爽早已滔天,不爆發一波的話,極有可能氣絕身亡。

  「曹參,你這狗賊,你也有今天!」

  樊噲迅猛邁步,剎那間來到曹參的身前,冷笑道:「看你這麼痛苦,本將早點送你歸天,把你砍成稀巴爛!」

  盯著悲慘無比的曹參,樊噲的一對眸子散發凶光,像看一頭待宰的豬羊,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殺豬刀。

  這些年來,曹參屢屢破城掠地,少有衝鋒陷陣之勇,卻有冠絕諸將之功,且為人一向清高,這讓樊噲憋了一肚子火,這一憋,就憋了數年,曾無數次的在夢中夢到他,每次都被自己砍成稀巴爛。

  今日數次犯上,不敬、無禮之舉有違臣子之道,此番又以怨報德、傷害漢王,一而再、再而三的觸怒了樊噲,樊噲的殺意,已經達到了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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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豬刀寒光閃閃,煞氣畢露,寬厚的刀身被樊噲的巨力加持著,有一種勢不可擋的氣勢,准心對準了曹參的頭顱。

  冷哼一聲,樊噲瞅准要害部位,猛地劈下,刀身殺意瀰漫,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向曹參的首級疾速砍去。

  「樊噲,住手!」

  突然,一道暴喝聲響起,樊噲聽到此話,手中剛劈下的大刀停止了,立即收刀,看向出言阻止之人,漢王。

  劉邦臉色陰沉的看著樊噲,大聲訓斥道:「還不退下!離曹參遠一點!」

  王者的威嚴顯露無遺,話音中有不容抗拒的氣勢,樊噲聞言,心中驚懼,急忙提著刀後退,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旁邊的張良等人心中一顫,對於漢王阻止樊噲砍人,十分不解,按理來說,由樊噲砍了曹參,合情合理,若有罵名、污點,都會落在樊噲的頭上,影響不了在場的其他人。

  劉邦沒有看眾將臣,而是再次來到了曹參的面前,深深的看了幾秒,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之色,然後朝曹參躬身一拜。

  「大王,萬萬不可如此!這曹參,本已身犯重罪,大王不計前嫌,厚待於他,這狗賊不思感恩,已經可惡至極,又對大王無禮,實乃古今未有的罪人!」

  張良見漢王向曹參行禮,震驚之餘,立即抱拳躬身,朝漢王大聲說道,洪亮有力的聲音於房內迴蕩。

  「大王,軍師所言極是!這種狗賊,不值得大王如此!」

  「臣附議!」

  「大王,快下令砍了這狗賊吧!」

  灌嬰、夏侯嬰、樊噲三位大將接連說道,同時抱拳,面朝漢王單膝跪地,眼神中是濃濃的不解。

  在眾將臣看來,漢王這等厚待已經超過情與法的範圍,曹參窮凶極惡到此等程度,還如此深情的對待,太過心善了,心善的有點離譜。

  為君王者,心善,是臣子之幸、萬民之福,但善良的過了頭,可不妙,須做到剛柔並濟,方能成就萬古帝業。

  理是這麼一個理,張良等人的心中,更多的是感動,對漢王的敬意,再次上升了,達到了視為天神的程度。

  一片深情的對待罪臣,直到這一刻遭到以怨相報,仍舊沒有變,這要是換做對待忠臣良將、平民士卒,豈不是至死不渝?

  這一瞬間,在張良、灌嬰等人的眼裡,漢王是偉大而神聖的,是仁愛的化身,是千年不出的聖君!

  「爾等之言,固然有理,但本王這心裡,還是有些不忍啊,曹參,本王的兄弟,請再受本王一拜!」

  話落,劉邦掃視了眾將臣一眼,再次恭敬的向曹參躬身一拜,神情非常悲痛,但心裡,卻是笑開了花!

  對劉邦來說,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裝模作樣了這麼久,為的就是徹底撇清曹參慘死與自己的關係,並且在眾臣心裡樹立仁愛的形象!

  略微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血跡,動了動鼻子,嗅了嗅身上的臭味,劉邦厭惡的看了地上的曹參一眼,心中的殺意愈發濃烈!

  欲奪取天下、成為帝王,不能有一絲污點,所以一直忍耐,以仁愛示人!在劉邦的心裡,這並不代表自己可以任人欺辱、低三下四,只是為了忍一時之不快,換來萬世之讚譽!

  欲百戰百勝、滅國擴地,不能讓眾臣寒心,而要讓他們徹底臣服、崇拜!故而要在臣子們心中樹立高大上、堅而不倒的神聖形象!讓他們死心塌地的賣命!

  如今,仁君之形象已牢不可摧!仁愛之性格,已烙印在眾臣腦子裡!對罪臣的一片深情,將成為一樁美談!這意味著,今後這些臣子慘死,只要不明著動手,便無人會想到漢王頭上!

  劉邦內心舒爽不已,但仍未表露出來,雖然送狗賊歸天的時機已經成熟,但越是關鍵時刻,越要小心,有先人的例子為鑑,所以,得繼續保持悲痛的樣子!

  「也罷,也罷!曹參主動請戰在先,爾等諫言在後,於法於情於理,本王不該再有仁慈之心,是時候真正的下令了。」

  劉邦無比心疼的看了曹參一眼,繼而轉過身,面對眾將,悲傷的大聲道:「本王當著諸位的面,同意軍師的提議!本王剛才的表態,不變!」

  雄渾而威嚴的聲音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眾人皆身心一顫,面容肅穆的看著漢王,同時抱拳躬身。

  「大王聖明!臣等遵命!」

  張良、灌嬰等人齊聲回應,數人之音,聲震房間,霎時令房外城樓上的動亂再次平靜了下來。

  在此之前,眾將還認為漢王仍舊會猶豫不決,畢竟先前雖表態贊同提議,卻遲遲不下令執行,現在徹底放心了,當眾鄭重下令,那麼依軍師之策行事,是板上釘釘之事。

  這一刻,劉邦轉悲傷為嚴肅,鄭重的掃視了房內眾將臣一眼,大聲道:「樊噲,命你將曹參的腿弄好,然後去城下打來一桶冷水,讓他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