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橫貫頭顱的裂縫緩緩轉向，對準了張遠的方向。
暗紅色的光芒在裂縫深處亮起。
那是一種審視的目光。
張遠站在虛空中，沒有動。
他看得出來，這頭獸的修為已經跨入了尊者境的巔峰，距離半步混元只有一線之隔。
而且它的肉身強橫到了極點，那些吞入體內的星辰精華全部熔煉進了甲殼中，讓它那一身晶甲的堅固程度，遠超尋常尊者的護體神兵。
它沒有像那些低階魔獸一樣直接撲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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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是緩緩地，朝著張遠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時，整片碎星地帶都震了一下。
方圓萬里的星辰殘骸，在那一步的震盪中同時浮起，又同時落下。
張遠沒有退。
他抬起了右拳。
他決定試一試這頭獸的成色。
一步踏出，他的身形在虛空中留下一道殘影，右拳裹著銀灰色的混元之力，一拳轟向那頭獸的額頭。
那一拳轟出的瞬間，天地變色。
不是形容，是真正意義上的天地變色。
拳鋒所過之處，虛空被直接壓穿，露出一道綿延數萬里的空間裂痕，裂痕邊緣燃燒著銀灰色的法則之火。
方圓十萬里的星辰碎片，被那一拳的拳風掃過，全部化為齏粉。
億萬里虛空，在這一拳面前，像一面被重錘砸中的鏡子，裂紋從拳鋒處向四面八方蔓延。
一拳，可爆天地。
拳頭落在那層灰黑色的晶甲上時，發出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
「咚！！！」
那聲音不像拳頭與甲殼的碰撞，更像兩片大陸在虛空中正面相撞。
以拳甲接觸點為中心，一圈環形的衝擊波炸開，將方圓十萬里的星辰碎片全部震飛。
衝擊波繼續向外擴散，將那些漂浮在更遠處的洲陸殘骸推得向兩邊滑移。
那頭獸的身軀向後滑行了數萬里，四足在虛空中犁出四道長長的空間裂痕。
但僅僅如此。
它的額頭晶甲上，出現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紋，但那些裂紋在它體內湧出的星辰之力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張遠收回拳頭，甩了甩手。
他的手背上傳來一陣細微的酥麻感。
那是他踏足尊者境以來，第一次在純肉身的碰撞中，感覺到對手的硬度。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這頭獸的甲殼之堅固，超出了他的預期。
那些星辰精華被它煉化成了甲殼的一部分，每一片晶甲都是一座微型的星辰壁壘，層層疊疊，互為支撐。
單憑一拳，打不穿。
那頭獸挨了一拳，卻沒有暴怒。
它反而像是被激起了興趣。
那道橫貫頭顱的裂縫緩緩張開，暗紅色的光芒在深處瘋狂凝聚。
然後，那道裂縫猛然張開到極致。
一道暗紅色的光柱從裂縫中噴出，筆直地轟向張遠！
那光柱粗達萬里，所過之處，虛空直接被燒穿，露出後面翻滾的混沌亂流。
光柱以超越任何感知的速度推進，沿途的一切都被蒸發成虛無。
星辰殘骸，洲陸碎片，塵埃，迷霧，全部在那道光柱面前化為烏有。
億萬里虛空，在那一次吐息面前，被直接抹平。
那是星辰湮滅之光。
一頭噬星獸吞噬了不知多少星辰後，在體內積攢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毀滅之力，在這一刻盡數釋放。
張遠沒有硬接。
他身形一側，那道光柱從他身側擦過。
僅僅是被光柱邊緣掃過，他的衣袍就被灼出一道焦痕。
光柱繼續向前，轟在極遠處的虛空深處，將那片虛空中綿延億萬里的星骸帶全部蒸發。
光柱掃過之處，虛空像一匹被燒穿的布，露出背後那片無邊的混沌。
那道光柱，直到消失在天際盡頭，才緩緩熄滅。
億萬里之外，那片被光柱掃過的虛空，成了一片絕對的空白。
張遠看了一眼那片空白，又看了一眼那頭正在重新蓄力的獸。
他決定認真了。
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
鎮岳令從他腰間飛出，懸停在他掌心上方。
銀灰色的光芒從令牌上傾瀉而下，將他周身染成一片銀灰。
那頭獸感知到了那枚令牌散發出的氣息，第一次向後退了半步。
它認出了那種氣息。
那是帝鈞天尊留下的封印之力，是壓在這片虛空深處百萬年的鎮封之力的源頭。
張遠沒有給它更多反應的時間。
他向前邁出一步，鎮岳令在掌心翻轉，一道銀灰色的光芒從令牌中射出，化作一條鎖鏈，纏向那頭獸的頭顱。
那頭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四足在虛空中猛地一蹬，龐大的身軀像一顆星辰一樣撞向張遠。
它這一撞，帶著吞星噬日的威勢，周圍億萬里虛空都在它的沖勢下向內塌陷。
張遠沒有躲。
他抬手，五指張開，直接按向那頭獸撞來的額頭。
掌與甲接觸的瞬間，虛空碎裂，衝擊波向四面八方炸開，將方圓萬里的星辰碎片全部碾成齏粉。
撞擊點的虛空，塌陷成一個漆黑的奇點，將周圍的一切光線都吸了進去。
張遠的手沒有退。
他掌心中那道銀灰色的鎖鏈，已經順勢纏上了那頭獸的頭顱，一寸一寸地收緊，勒進了它的甲殼縫隙中。
那頭獸掙扎，咆哮，翻滾。
它的每一次掙扎，都能將周圍的虛空撕開一道裂口。
每一次翻滾，都能碾碎方圓萬里的星辰碎片。
但那些鎖鏈越收越緊，銀灰色的光芒一層一層地滲入它的甲殼，滲入它的血肉，滲入它的識海。
它在識海中看到了那道身影。
那個穿著玄黑袍的人類，站在一片銀灰色的光芒中，身後是三千六百條鎖鏈織成的巨網。
那是這片虛空中，最古老、最龐大的封印權柄。
它的掙扎，漸漸停了。
張遠收回手。
鎖鏈在它頭上緩緩消散，但那些銀灰色的紋路已經烙進了它的識海深處。
那是一道契約的烙印。
那頭獸低下了頭顱。
它那道橫貫頭顱的裂縫緩緩合攏，暗紅色的光芒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順的、帶著一絲茫然的平靜。
張遠落在它的頭頂。
腳下是那層冰涼的、嵌滿星辰碎片的晶甲。
他拍了拍甲殼，聲音平淡：「走吧，帶我穿過這片碎星地帶。」
那頭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四足在虛空中邁開，龐大的身軀開始向前移動。
它所過之處，碎星地帶中那些潛伏的魔獸和凶物紛紛退避，連靠近都不敢靠近。
張遠盤坐在它的頭頂，閉著眼，任由虛空亂流從身側掠過。
這頭獸在碎星地帶中穿行了不知多少萬年，對這裡的每一處暗流、每一道裂隙都了如指掌。
它知道哪條路是安全的，知道哪片區域藏著凶物，知道怎麼繞開那些連尊者都能絞殺的虛空亂流。
有它帶路，穿越碎星地帶的速度快了數倍不止。
行了約莫一日。
那頭獸在一處虛空節點停了下來。
前方，碎星地帶的邊緣已經隱約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