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秦人張遠在此,燕狗來戰!

  不是毀滅,是引動。

  金光化作無數道細密的法則紋路,如同火信般竄入他丹田深處,點燃了那團沉寂已久的灰白光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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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團劇烈翻湧。

  翻湧的方式不是沸騰,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要破殼而出。

  然後他看見了自己。

  第一個自己從光團中走了出來。

  混身浴血,皂衣破碎,雙手握著制式長刀。

  刀身上全是豁口,刀刃卷了三處,握刀的指節因為用力太久而發白。

  那是後天境的張遠,剛從燕山戰場的屍堆里爬出來。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經歷過三個月圍城的人,那是一種把死踩在腳下之後才有的亮。

  虛影伏低身軀,擺出了披風刀法的起手式。

  張遠認出了那個姿勢。

  上步撩刀。

  從下往上,刀鋒擦過對方的腋下,劃斷筋骨和血脈。

  那是他第一次殺敵時用的招式。

  刀鋒切入血肉的頓挫感,清晰到每根手指都能感知到力量的反饋。

  那一刀之後,他的手抖了很久,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太順了。

  太順,所以不真實。

  虛影動了。

  長刀撕裂識海的灰霧,帶著後天境極限的殺意,直劈他的眉心。

  這一刀揮出的時候,刀身上的豁口,在灰霧中拉出一道道細碎的光痕,像是斷裂的星軌。

  刀鋒未至,刀風已經將張遠額前的碎發吹起。

  「秦人張遠在此,燕狗來戰!」

  虛影嘶吼著,聲音和當年在斷牆之間喊出這句話時一模一樣。

  嗓音破啞,帶著血腥氣,卻震得識海的灰霧都在顫抖。

  張遠沒有躲。

  刀鋒貫透了他的胸膛。

  不是肉體的胸膛,是意志的胸膛。

  難以言喻的劇痛瞬間炸開。

  那痛不是疼在筋骨上,是直接烙在神魂里。

  痛感之中,更清晰的記憶碎片翻湧出來。

  伏在斷牆邊裝死,燕軍軍卒的長槍扎在耳旁的石磚上,火花濺在臉頰上燙出的灼痕。

  反手一刀斬下敵首時,鮮血噴在頭臉上那股滾燙。

  還有陶公子拄著木槍站在巷口,替他擋住追兵退路時微微發抖的背影。

  那是搏命的記憶。

  不是技巧,是本能。

  是後天境時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條命可以拿去賭的決絕。

  那時候的他不懂什麼法則,不懂什麼本源,只知道刀握緊了就不能松,敵人沒死透就不能回頭。

  就在意志即將被這一刀斬碎的瞬間,丹田內的灰白光團猛地往裡一縮。

  一股熾熱的洪流從光團深處涌了出來。

  像是當年那顆血珠在體內炸開的感覺。

  五十斤力氣灌入筋骨,四肢百骸都在發燙,那股熱流瞬間撫平了撕裂般的痛楚,將他的意志重新按回了身體裡。

  後天境,向死而生。

  這一刀砍不斷他。

  當初在燕山戰場上沒被砍死,如今也不可能被自己的記憶砍死。

  張遠緩緩呼出一口氣。

  胸口的刀痕無聲彌合,識海中的第一個虛影散作光點,重新融入灰白光團之中。

  光團的搏動,比方才更強了一分。

  識海景象驟然翻湧。

  焦土化作了怒濤,無垠的海水在腳下咆哮,浪頭打在礁石上,濺起的飛沫帶著咸腥的氣息。

  一道更為凝實的虛影從怒濤中走出。

  宗師境,封侯青陽的張遠。

  他單臂擎天,身後不是普通的海淵,是萬丈歸墟的虛影。

  十淵之力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柄鎮海大戟,大戟通體漆黑,戟刃上流轉著幽藍的寒光。

  無數由凶魂戾氣凝成的漆黑鎖鏈從歸墟深處射出,纏住他的手臂,纏住他的腰身,纏住大戟的戟杆。

  鎖鏈繃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星在鎖鏈的每一節環扣上迸濺。

  虛影硬生生將大戟從鎖鏈的束縛中拔了出來。

  帶起的風壓,將識海中的怒濤都壓低了三分。

  海水向兩側翻卷,露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此去血海,當以萬鈞水魄,開此海岳之鋒!」

  虛影聲如驚雷,大戟裹挾著歸墟偉力,朝著張遠頭頂悍然砸下。

  這一戟壓下的時候,海面炸開。

  十淵之力化作十條漆黑的水龍纏繞在戟杆上,龍首齊齊張開,對著張遠發出無聲的咆哮。

  張遠依舊沒有躲。

  戟鋒重重砸落,貫穿天靈。

  一股足以崩山裂海的巨力瘋狂湧入。

  那力量不是要碾碎他的身體,是要碾碎他的意志。

  宗師境的意志,是掌控,是對力量的絕對掌控。

  虛影在問他:十淵之力加身,萬軍之命懸於一線,你掌控得住嗎?

  張遠的回答不在言語。

  他周身光影流轉,浮現出當年在東海戰場上,借力打力的戰局殘影。

  對方的力灌入己身,不擋,不扛,順著力的流向走,在最關鍵的節點上輕輕一撥。

  歸墟的萬丈海淵壓下來,他不扛。

  他把海淵的力量引向側面,讓海淵去撞海淵。

  凶魂鎖鏈纏上來,他不掙,他把鎖鏈的力道轉向,讓鎖鏈去捆鎖鏈。

  宗師境對力量流轉的理解,不是硬碰硬,是借。

  天底下沒有扛不住的力,只有借不住的力。

  灰白光團,驟然爆發出璀璨的星罡銀芒。

  光芒如同饕餮巨口,產生恐怖的吸力,將那砸落的萬丈歸墟虛影,連同十條水龍硬生生拉扯、吞噬進混沌熔爐的核心。

  歸墟虛影,在星罡光芒中寸寸碎裂。

  十條水龍發出不甘的哀鳴。

  最終,化為最純粹的力量顆粒,融入丹田光團之中。

  光團的搏動又快了一分。

  景象再轉。

  東海怒濤尚未完全消散,洪荒戰場的烽煙已經瀰漫識海。

  大地上插滿了斷裂的兵刃,天空被魔氣和靈光撕成了無數碎片。

  每一片碎片裡,都映著一場正在進行的廝殺。

  成千上萬場戰鬥的畫面,同時在一個空間中交迭,讓人看一眼便覺得神魂要被撕裂。

  大宗師境的張遠虛影頂天立地,腳下,是崩碎的天宮法則鎖鏈。

  那些鎖鏈的碎片散落一地。

  每一塊碎片上,還殘留著天宮符文的金色紋路,在接觸地面的瞬間便黯淡下去。

  萬軍意志在他身後,凝聚成巍峨的玄武神相。

  龜蛇交纏,鎮壓虛空。

  玄武的龜甲上,布滿裂紋。

  每一道裂紋,都是萬軍將士意志的裂縫。

  那是數十萬人在同一時刻,將信念託付給同一個人的重量。

  裂縫越多,背負越重。

  玄武的頭顱高高昂起,猩紅的眼瞳中,倒映著天穹上正在崩塌的天宮虛影。

  他頭頂倒懸著混沌熔爐的虛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