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魔塔第九層。
張遠盤膝而坐。
雙手安靜地放在膝上。
暗銀色的鐐銬貼合在手腕上。
沒有符文，沒有禁制波動。
只有那沉重到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重力，源源不斷地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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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鐐銬，壓在骨骼上，壓在經脈上，壓在神魂上。
億萬倍的重力，如同億萬星辰壓頂。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
骨骼在哀鳴，血肉在重壓下凝鍊如鐵。
然而，就在這足以令尊者崩潰的絕境中，張遠將心神沉入了《大秦本源道經》與混沌熔爐之中。
神象光影在他身後緩緩流轉。
那尊凝實的神象，散發出鎮壓萬古的蒼茫氣息。
他並非被動承受。
他在主動引導。
將這毀天滅地的重力，化作錘鍊己身的巨錘。
重力如潮汐般，沖刷著四肢百骸。
每一次衝擊，都帶來粉碎般的痛楚。
但每一次粉碎之後，混沌熔爐便開始熔煉。
《大秦本源道經》運轉不息。
筋骨被重塑。
血肉被強化。
經脈被淬鍊。
神魂被打磨。
一切都在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蛻變。
變得更加堅韌，更加純粹，蘊藏著爆炸性的力量。
神象虛影在重壓下非但沒有黯淡，反而愈發凝實。
象鼻昂然向天，四足如同紮根於洪荒大地，散發出不屈的意志。
最為驚悚的，是那些金色光線。
三千六百道細密的金光，如同活物般從張遠體內延伸而出。
它們穿透塔壁，與巡天洲大陣的關鍵節點緊密相連。
整整四十七個節點，包括剛被撼岳軍攻破和控制的那些。
他，以一己殘軀，成為了整個巡天洲大陣新的、活著的陣核。
就在這時，腳步聲響起。
張遠剛剛承受住一輪重力潮汐的衝擊，神象虛影微微震盪，而後更加凝實。
一個人從第九層的入口處走了進來。
腳步很輕，輕得像是踩在時間的縫隙上。
但張遠體內的《大秦本源道經》，在這一瞬間自動運轉到了極致。
不是因為感應到了殺氣。
而是因為感應到了一種宏大到了極點的存在，正在靠近。
那氣息，完全超越了感知的範疇。
他沒有抬頭。
頭頂，是巡天洲大陣壓在肩上的重量。
他不能低頭，也不能抬頭，甚至不能動一動脖子。
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都可能導致這股力量的失控。
腳步聲，在他面前停下了。
一個人盤膝坐下，與他面對面。
張遠的目光平視。
首先，看到的是那人的衣角。
淡青色的衣角，質地看起來很普通。
但上面流轉的光芒不來自符文，不來自法力。
那光芒來自天道本身。
純粹的、未經任何煉化的、與洪荒天地同根同源的天道法則。
張遠緩緩抬起目光。
衣袍。
雙手。
肩膀。
面容。
那是一張談不上俊朗，也談不上威嚴的臉。
看起來約莫三十許歲，眉毛很濃，鼻樑很直，嘴唇微抿。
表情平靜得近乎於淡漠。
但他的眼睛——
張遠無法形容那雙眼睛。
裡面沒有凌厲，沒有殺意，沒有壓迫，沒有慈悲，沒有冷漠。
沒有任何可以被人感知到的情緒。
但就是這雙什麼情緒都沒有的眼睛，讓張遠的後背在一瞬間被冷汗浸透。
那不是尊者境的氣息。
不是聖人境。
不是大聖境。
那是站在洪荒最高處的存在。
天人一族最強的天尊。
帝鈞天尊看著張遠，目光仿佛穿透了他此刻承受的重壓，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他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天籟，又似亘古法則的低語，直接在張遠心神中響起。
「張遠。」
「你我相見，本不該是在此時此地。」
「而是在百萬年後，命運長河的某個交匯點。」
張遠心神劇震。
天尊的話語如同驚雷，瞬間劈開了眼前的迷霧。
鎮魔塔的沉重壓力。
玄玦的脫困。
天垣城的激戰。
眼前這位至高無上的天尊。
無數線索瞬間串聯。
他猛地抬頭。
這個動作，讓他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億萬重力幾乎將他頭顱壓碎。
但他還是死死盯住帝鈞天尊。
「幻境？」
張遠的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明悟，還有一絲被愚弄的憤怒。
「這鎮魔塔早已崩毀！天垣城早已化為塵埃！」
「玄玦……也早已在百萬年前隕落！」
「這一切，都是你重現的幻境？」
「你，到底為了什麼？」
帝鈞天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於無的漣漪。
仿佛平靜的湖面投入了一粒微塵。
「為了改變。」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萬鈞之力。
「改變？」
張遠愣住。
百萬年前的幻境，如何改變？
改變什麼？
天尊沒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一隻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揮。
剎那間，一幅巨大的光幕在兩人面前展開。
光幕中正是天垣城外的戰場。
青陽洲的軍旗。
赤霞洲的軍旗。
白霜洲的軍旗。
數十路巡天洲鎮守大軍的旌旗遮天蔽日。
如同金色的怒濤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將百萬魔軍死死圍困在核心。
鐵壁合圍，水泄不通。
撼岳軍、飛羽軍、鐵壁軍……各路精銳如同出閘猛虎。
在玄玦的指揮下，正對陷入混亂和絕望的魔軍發起最後的衝鋒。
排山倒海般的衝鋒。
殺聲震天，魔氣潰散，勝利的曙光已然降臨。
這是巡天洲在徹底崩滅前，本該擁有卻最終失去的輝煌一幕。
帝鈞天尊的目光從光幕上收回，落在張遠身上。
那雙蘊含天道的眼眸，仿佛看穿了時空的壁壘。
「這世間，唯有吾，能令此幻境化為真實。」
張遠瞳孔驟然收縮。
將百萬年前的幻境戰場化為真實？
這是何等逆天的手段。
他強忍著靈魂和肉身的雙重劇痛，聲音帶著極度的警惕與探究。
「你是天尊，洪荒至高。」
「卻故意隱藏一切，在這早已逝去的幻境之中見我。」
「又告訴我能將此場景化為真實……」
「你到底想做什麼？」
帝鈞天尊的臉上，那抹極淡的漣漪似乎加深了一絲。
化作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蘊含無上玄奧的笑。
他沒有再言語，只是再次抬手。
一點純粹到極致的光點，從他指尖緩緩飄出。
金色的光點，仿佛蘊含著洪荒宇宙誕生之初的所有奧秘。
如同最溫柔的螢火，卻帶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徑直沒入張遠的眉心。
「此乃吾之天功傳承。」
「能領悟多少，能走多遠，皆在汝身。」(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