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九十七章  朝綱

  過去了約有半旬時間,從東海傳來了徐福乘船出海的消息,嬴政很高興。不過緊接著一個壞消息傳來,那就是過去了那麼長時間,出去採購藥材的盧生和侯生兩個人還沒有回來,而兩人為嬴政提前煉製好的丹藥已經服用完,兩個人再不回來的話,恐怕就沒有人再為嬴政煉製丹藥了。

  乾坤殿內,大殿內寂靜無聲,皇帝嬴政坐在大殿內。原本該煙霧瀰漫的乾坤殿此時一絲煙火氣都看不著,大殿中央的煉丹爐也是冷冰冰的,周圍原本擺滿藥材的木架也是空蕩蕩的,與之前的乾坤殿看上去仿若兩個地方一般。

  嬴政看著冷清的乾坤殿,在他面前有幾個在乾坤殿內僕役跪在地上,渾身如同篩糠一般發抖,腦袋叩在地上,額頭之上冷汗涔涔。

  「怎麼,沒有人知道盧生和侯生兩個人去了哪裡嗎?」嬴政冰冷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聽在跪在地上的幾個人耳中無異于晴天霹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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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在最前面的一個僕役抬起頭來,結巴著說道:「回回陛下,兩位仙長仙長的下落小人確實不知啊,求陛下開恩,饒了小人的性命吧。」

  嬴政胸中一團怒火,他沒有想到這兩個人膽敢矇騙自己,騙取了錢財便消失了蹤跡。

  嬴政看向站在一旁的趙高,對他說道:「趙高,徐福是你推薦給朕的,徐福又給朕推薦了盧生和侯生,現在他們兩個人找不到人了,你說該怎麼辦吧?他們兩個的下落不要緊,朕的丹藥該怎麼辦?」

  趙高得知盧生和侯生帶著錢財消失的消息後也是大吃一驚,徐福和他說起這兩個人的時候可沒有說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現在徐福已經出海,無法回來,這兩個人又是消失的無影無蹤,如果嬴政真的要查起來,那豈不是自己苦心經營了那麼久的計劃就全部泡湯了。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自己和這兩個人的關係撇清,趙高當機立斷,他向嬴政說道:「陛下,這兩個人乃是徐仙長的師兄弟,他們本事也是應該有的。只是如今他們突然離開,小人也不知道是何緣由,當今之計,應該立即昭告全國,捉拿此二人才對。」

  「好,那就依你所說,去辦吧。一定要將這兩個人給我抓回來,死的活的朕都要看到,朕倒是想要看看,他們究竟有什麼膽子敢欺騙朕!」

  「諾。」

  盧生和侯生兩個人怎麼都沒有想到,因為他們兩個人,整個秦國開始一場浩浩蕩蕩的搜捕行動,這場行動無數人因為他們兩個人而遭無辜慘死,事實上他們兩個人不過是點燃這股火藥的引火之物而已。

  儘管發生了這件讓嬴政有些頭疼的事情,不久之後的嬴政壽宴還是照常在咸陽城王宮內舉行,秦國上下幾乎所有的朝臣都來到王宮內為嬴政賀壽。

  壽宴之上,酒至半酣,博士僕射周青臣站起來恭敬地對嬴政說道:「陛下,如今天下安定,四海臣服,我大秦之疆域字三皇五帝至今,無有比擬,陛下之功,無以可表,日月所照之處,莫不臣服與陛下,臣以為,陛下之功德,縱使黃帝在世,大禹重生,亦不可比也。」

  周青臣的這番話拍皇帝陛下馬屁的意味顯而易見,在座的所有大臣皆是笑而不語,而且看來坐在王位上的嬴政聽了這樣的話也很是受用。

  不過與周青臣有嫌隙的另一名博士齊人淳于越卻開口說道:「臣聞殷周之王千餘歲,封子弟功臣,自為枝輔。今陛下有海內,而子弟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無輔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今青臣又面諛以重陛下之過,非忠臣也。」

  淳于越的話一說完,又是滿堂皆驚。如果說周青臣的話是為了取悅皇帝,那麼淳于越的話說出來那幾乎就是直接冒犯嬴政了。所以不止是周青臣,還有其他所有大臣,就連嬴政的臉色也都在淳于越說完話之後大變。

  周青臣和淳于越素來不和,眾人早就有所知曉。不為別的,周青臣是十四公子胡亥的太傅,而淳于越則是公子扶蘇的太傅。現在皇帝陛下的身體有恙,卻是遲遲沒有說出繼承皇位的公子人選,這讓所有人都不知道該如何站隊,以免將來丟官棄職。現在唯一有競爭力的除了名正言順的大公子扶蘇,那就是十四公子胡亥了。

  扶蘇的身後有蒙恬支持,那幾乎可以說是扶蘇現在幾乎掌握了秦國的所有軍事力量,若是將來發生什麼突發情況,所有人都認為扶蘇繼位的可能性是最大的。而胡亥則是由中車府令趙高扶持,中車府令雖說官階不高,但是人家畢竟是皇帝陛下身邊的人,有道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如果將來趙高先發制人,恐怕這皇位由誰來坐還真的說不好,更不用說據傳言丞相大人也已經暗中投靠了胡亥公子,所以不到最後恐怕真的不知道這兩位公子誰是贏家。

  萬萬沒有想到今日兩位公子兩位老師就當著皇帝陛下的面掐起架來,這是所有還在觀望的大臣們有些摸不著頭腦,莫非現在就已經開始了爭奪皇位了嗎?

  今日扶蘇和胡亥俱都在場,不過依他們兩個人的身份,自己的老師吵起嘴來,又是關乎父皇的臉面,他們不好出言勸阻,只能是看向自己的老師求助。

  淳于越曾是蒙恬麾下的幕僚,蒙恬賞其學識,便將他推薦到了扶蘇身邊教授學業。他知道此人秉性正直,不喜溜須拍馬,所以由他這樣的人來教導扶蘇是在合適不過的了。今日在這樣的場合淳于越忽然開口向周青臣發難,蒙恬也是始料未及,不過他也看到了扶蘇看他的眼神,對其微微點頭,他會想辦法。

  淳于越說完話之後,嬴政的臉色卻是難看到了極點,不過他知道淳于越教導扶蘇自己很滿意,他的話也無非是在告訴自己周青臣那樣的臣子只會加重自己的過錯,不能算是眾臣。嬴政明白這一點,所以他並沒有說是想要去責怪淳于越的意思,他之所以生氣,是因為淳于越的話里還有另外一層意思。淳于越希望嬴政能夠「師古」,效法前朝,實行封建制,像周天子分封諸侯那般,有了子弟之國的「輔拂」,帝國才可「何以相救」。

  只是這件事早就在秦國當初平定天下之時就已經確定下來的了,淳于越想要翻個個兒,重頭來過,這已經是有些觸動嬴政的逆鱗所在了。眾所周知,正是因為周天子分封諸侯,才有了後來天下諸侯擁兵自重,最後春秋五霸,戰國七雄林立,也有了秦國後來的一統天下。所以在當初平定天下之後,嬴政便按照李斯所諫,廢分封,立郡縣,事實證明這才是最好的辦法。

  嬴政強忍著怒氣,他看向坐在文官首座的李斯,淳于越的話可是有部分針對李斯來的,所以嬴政想知道李斯是如何想的。「丞相,你以為淳于博士的話如何?」

  李斯怎麼能聽不出來淳于越話里的意思,他微微一笑,然後對嬴政說道:「陛下,臣以為,五帝不相復,三代不相襲,各以治,非其相反,時變異也。今陛下創大業,建萬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且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

  李斯說完之後,一些和李斯走的較勁的臣子紛紛稱是,依照李斯的話來說,那就是「師古」之路不同,淳于越不過是一個「愚儒」而已,不可與之論語。

  在說完之後,沒有看淳于越的鐵青的臉色,繼續對嬴政說道:「異時諸侯並爭,厚找遊學。今天下以定,法令出一,百姓當家則力農工,士則學習法令辟禁。今諸生不師今而學古,以非當世,惑亂黔首.人聞令下,則各以其學議之,如則心非,出則巷議,夸主以為名,異取以為高,率群下以造謗。如此弗禁,則主勢降乎上,黨與成於下,禁止便。」

  李斯的這句話比起淳于越的那番話更要來得嚇人,如果說淳于越只是針對周青臣一個人的話,那麼丞相大人接著說的這番話那幾乎無疑是在向整個士階層發起了進攻。

  李斯「口出狂言」,相反嬴政在聽完李斯的話後並沒有生氣,原本有些的生氣的臉色也已經回歸平常。不過這讓蒙恬和扶蘇,還有蒙毅這些人聽到之後比聽到雷聲在耳邊響起都要來的可怕,李斯說的話縱然有些誇大,恐怕也並非是無中生有。只是他說完這些話之後,讓原本就有心拉攏天下士子的扶蘇可就有些遭受無妄之災了,如果嬴政真的認同李斯說的這些話,恐怕嬴政對於扶蘇的態度就會發生了變化。

  想到這一點,原本蒙恬還對淳于越有些讚賞,此時看向他的眼神里幾乎能夠噴出火焰來,千日之謀,未曾想今日壞在這個人手上,這讓蒙恬怎麼能不義憤填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