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的一番話不但沒有引起身邊這些人的反感,反而是激起了這些人對於皇帝嬴政更深的仇恨。不為別的,在場的所有人都對秦國有著血海深仇,每個人的家都在秦國一統天下的過程中被破壞,所以在張良的振臂一呼之下,這些人都聚集到了一起,共同商議如何殺掉嬴政。
「張良先生,刺殺嬴政的地點先生此時可否說出來了?」一個披散著頭髮的男子對張良說道,他們已經和張良在一起好幾日時間了,但是對於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動手卻是一無所知。
張良為了避免走漏消息,所以他並沒有告訴這些人具體的刺殺地點。現在時機已然成熟,而且距離他目標中的地點已經是很近了,所以在這個時候說出來倒是也沒有什麼影響。
張良轉過身,環視著身邊的眾人,然後開口道:「恕張良不告之罪,為了這個計劃,我已經是散盡了家財,就連吾弟去世,我都沒有將他安葬,為的就是要拿嬴政的人頭來祭奠亡弟的在天之靈。」
說罷,張良從懷中拿出一張地圖,將其鋪開在地上。地圖之上有一條用紅色筆墨標註出的路線,一直從咸陽城到齊魯之地的東海之濱。
張良指著這條紅線說道:「這一條路線便是此次暴君嬴政東巡的路線,我花費重金從秦國王宮內的一個太監手中買到這個情報。」然後張良指著一個紅線之上的一個大大的紅點,繼續說道:「此地名為博浪沙,這個地方便是我們動手的地方,就在前面不遠處。從這裡出發,按照嬴政的鑾駕速度看,一個時辰過後便會到達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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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個開口問張良的男子看著地圖,點了點頭,對於張良選擇的地點也是很滿意。「這個地方不錯,往北是黃河,往南是官渡河,而且河邊蘆葦叢生,很是方便我們得手之後逃離此地。」
「項先生不愧是領兵之人,的確,此地確實是最適合我們動手。博浪沙這個地方多是沙丘,秦軍行進的速度定然會慢下來,到時只要狂錘兄弟站在沙丘之上,將其手中的鐵錘對準嬴政所坐的鑾駕擲出,相信在這數百斤之下的重器之下,嬴政定會死無葬生之地。」張良看向坐在一旁養精蓄銳的魁梧大漢,此次能否殺掉嬴政,全靠此人了。
坐在地上的狂錘睜開眼睛,對著面前眾人咧嘴笑了笑,然後就又閉上了眼睛。
「張良先生,有秦軍的探子過來了,我們是否先行離開?」負責在周圍警戒的人走過來向張良說道。
「好,我們先撤,到前面的博浪沙等他們。」
隊伍修整了一個時辰,便開始繼續趕路,因為再耽擱下去,恐怕今日就趕不到下一處的行宮所在了。而如果駐紮在野外,雖說有幾千精銳兵馬護持,但還是會難免有意外出現,所以蒙恬建議嬴政還是繼續進入前面的城池內再好好休息。
「蒙卿,前面到了何地?」嬴政從鑾駕內探出頭向外面的蒙恬問道。
蒙恬從騎著的戰馬身側的行囊里掏出一張地圖,將其打開看了一下,然後回答嬴政道:「回陛下,前面是博浪沙,過了博浪沙再走不到百里便會有城池。」
「嗯,好,吩咐下去,鑾駕加快速度,務必在太陽落山之前趕到前面的城池。」
「諾。」
博浪沙地如其名,此地位於黃河下游,水勢較為平緩,從黃河上游帶下來的泥沙經過此地大多淤積在此,因而此地常年會有水患。後來生活在此地的老百姓便划船將黃河內的沙石往外清理,久而久之在博浪沙這個地方,黃河岸邊便堆起來幾十座數丈之高的沙丘。
因為沙丘的存在,車馬行走不太方便,再加上這裡的地質略微有些鬆軟,鑾駕行進的速度便是慢了下來。看著掛在西面天空之上的紅色夕陽,蒙恬也是沒有辦法,只得讓隊伍儘量加快速度衝過這段路。
「這裡都沒有什麼可以遮蔽的東西,藏在這裡真的不會被發現嗎?」提前到達這裡的張良一行人,站在光禿禿的沙丘之上有人開口問道。
張良聞言笑著說道:「既然我們想到了,你覺得秦軍會想不到嗎?」
「什麼意思?」
「正是因為此地沒有什麼可以藏身的位置,所以秦軍才不會對這裡進行搜索,這也就方便了我們行事。」張良說道。事實上對於博浪沙的安排,張良已經計劃了許久,為的就是萬無一失殺掉嬴政這個暴君。
那位被張良稱為項先生的男子開口說道:「張良先生不愧是儒家高才,兵行險著本就是以小博大的行為,不過一旦此事功成,張良先生便是整個天下的功臣。」
「項梁先生過譽了,子房只不過是為了家族,甘願為天下百姓除卻嬴政這等暴君,雖死而無憾已。此次能夠有眾多豪傑願意前來,子房感激不盡。」張良抱拳向身邊眾人行禮。
「誅殺暴君,我等義不容辭!」眾人齊聲說道。
正如張良所料,博浪沙雖然地形複雜,但是最多只是多了一些沙丘而已,所以蒙恬只是讓人將重點搜尋的地方換到了官渡河邊的蘆葦叢,對於另一邊的沙丘並沒有進行過多的檢查。
在沙丘上,所有人都只是露出一半的腦袋,看著在沙丘之下經過的嬴政鑾駕車隊。在車隊過來後,眾人發現了一個大問題,那就是下面隊伍當中的車馬數量有些多,而嬴政乘坐的車輦一時之間根本無法辨認出來。
「下面最少得有五六十輛馬車吧,到底哪一輛才是嬴政所乘坐的?」負責動手的狂錘腦袋有些懵,他手上只有一副鐵錘,也就是說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若是一擊不中,那麼恐怕那個死無葬身之地的那個人就會是自己以及身邊的這些人。
狂錘的問題也是其他人想要問的問題,畢竟這是生死攸關的大事,一點都不能夠出錯。
張良看到鑾駕隊伍之中的眾多馬車之後,也是有些吃驚,不過他將自己的神色掩飾的很好。在仔細看了下面的車馬之後,張良低聲對狂錘和身邊的人說道:「雖然此次伴隨嬴政出巡的車馬很多,不過想要辨認出哪一輛車裡坐著嬴政倒也容易。」
「不錯。」那個項先生也說道。「諸位或許有所不知,按照從周天子傳下來的禮節,天子應該乘坐由六匹駿馬拉乘的馬車,而大臣則是四匹馬。所以大家請看,下面那麼多的車輛,只有兩輛是六匹馬的車駕,看來嬴政就乘坐在這兩輛車駕的其中一輛之上。」
眾人恍然大悟,不過話說回來,那又該如何確定嬴政乘坐的是那兩輛六匹馬拉著的車駕當中的一輛呢?
張良在兩輛車駕之上來回觀察,然後用手一指那輛身邊有秦國大將軍蒙恬護持的那一輛車駕,對狂錘說道:「錘兄,那一輛便是嬴政所乘坐的車駕。」
「子房為何如此確信那輛車裡坐的就是嬴政?」
「不因為別的,就是因為在那一輛車駕的身邊,有秦國大將軍,蒙家軍大統領蒙恬護駕。諸位可以想一下,如果裡面坐的不是嬴政,那為何要蒙恬親自在外面護駕?」張良說道。
狂錘一把抄起放在腳邊的大鐵錘,開口說道:「好,既然確定了嬴政的位置,那接下來就看我的吧!」
狂錘此人本就身材高大,一個人就有旁人三個那麼重,而且個頭還很高,再加上他手中百餘斤的鐵錘,當他出現在沙丘之上時,可謂是特別顯眼。
蒙恬在狂錘出現的下一刻便是發現了沙丘之上的異狀,好在沙丘很軟,縱使狂錘力氣再大,他的腳也是深深陷入泥沙當中,衝下來的速度並不是很快。
「小心,有刺客!」蒙恬大聲喊道,然後騎著馬率先朝著狂錘疾馳而去。
收到蒙恬示警,所有人都已經注意到了路邊沙丘的動靜,隊伍當中的蒙家軍和王宮禁軍陣型迅速變動,列隊準備應敵。
狂錘從沙丘之上狂奔而下,儘管腳步受阻,好在他體力尚且充沛,等到他衝到了山丘的中間,他算好了距離,然後將手中的大鐵錘在頭頂揮舞了兩圈,然後瞄準方才旁邊有蒙恬護持的那輛車駕擲了出去。
百餘斤的大鐵錘被擲出,在空中發出「嗚嗚」的聲音,越過騎馬衝上前的蒙恬的頭頂,也越過嚴陣以待的蒙家軍和王宮禁軍的頭頂,落在了那副車駕之上。
「嘩啦」,車駕被鐵錘砸中,原本由上好木材製作的華麗車駕此時顯得有些脆弱,在鐵錘的重擊之下,瞬間變得七零八落,連同拉車的一名車夫還有六匹馬,也都是瞬間被巨大的力量擊飛出去。
鑾駕的隊伍瞬間有些寂靜,幾乎所有人都嚇呆了,這麼重的鐵錘要是砸在自己的身上,那豈不是瞬間就成了一堆肉末?
同時震驚的不止是下面的秦軍將士,還有沙丘之上的狂錘以及沙丘之後的張良和項先生一行人,因為他們認錯了目標,被鐵錘擊中的那輛車駕,裡面並沒有坐著嬴政,而且似乎那是一輛空車!
「完了。」幾乎所有人的心中都是咯噔一下,此次刺殺嬴政的行動徹底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