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魏王誤冥飲孟湯,仙揭湯偽在陳留

  魏王假只覺渾身輕飄飄的,像被風裹著的柳絮,意識更是混沌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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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分不清自己是醒著還是睡著,記不得過了多久,仿佛在無邊黑暗裡漂了無數年,又似只是眨眼的一瞬。

  直到某一刻,腳下突然傳來踏實的觸感,像踩在了微涼的泥土上,混沌的靈魂才慢慢聚攏,多了幾分清明。

  可緊接著,劇烈的頭痛襲來,太陽穴突突直跳,喉嚨更是幹得像要冒煙。

  他想睜開眼看看周遭,眼皮卻重得像掛了鉛,費了半天勁也只掀開一條縫。

  「原來人死了之後,身體還是會累、會疼的。」

  魏王假迷迷糊糊地想,「倒不如傳說里說的那樣,能輕飄飄地飛起來,一點苦楚都沒有。」

  又撐了片刻,一道微涼的觸感突然落在眉心,像清晨的露水滴在皮膚上,順著額頭往下滑。

  那股涼意驅散了不少疲憊,沉重的眼皮終於能緩緩掀開。

  可眼睛剛要睜開,他心裡卻開始忐忑慌了起來,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念頭。

  「不知道黃泉路是什麼模樣?

  是黑沉沉的,還是和人間的路一樣?孟婆湯好不好喝?萬一太苦了,能不能討碗水順順?

  還有那閻王,見了他是不是得下跪?

  我好歹是一國君王,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下跪,也太沒面子了。

  可到了人家的地盤,總不能不給面子……

  只盼著那些大臣別和我一起見閻王,咱們分開跪,也算各自留些體面。」

  雖說是小國國君,但那也是一國君王,還是有些君王包袱在身上的。

  這般糾結著,魏王假終於徹底睜開了眼睛。

  可目光掃過四周,他的心「咯噔」一下,瞬間沉了下去。

  只見眼前是片暗沉沉的荒野,風卷著枯草碎屑打在臉上,涼得刺骨。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全是魏國的官員和士兵。

  有的揉著腦袋哼哼,有的撐著胳膊想坐起來,顯然都剛甦醒不久。

  昏沉的光線下,不遠處傳來「嘩嘩」的水聲,一座拱橋隱約立在水邊,橋身爬滿青苔,看著又舊又破。

  而那道仙姿飄飄的女子身影,正站在橋欄杆邊,裙擺被風吹得輕輕晃。

  橋的另一頭,有座城池的黑影籠罩在暮色里,城牆高聳,透著說不出的陰森。

  「完了,這真是奈何橋!」

  魏王假心裡涼半截,「那城影,怕就是傳說中的酆都城吧?

  原來那女子是孟婆?

  可孟婆不該守在奈何橋邊遞湯嗎?

  怎麼跑去大梁收我們這些人?

  難道真是我魏國命數盡了,連地府都迫不及待來收人?」

  他長長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蕭瑟,連肩膀都垮了下來。

  「大王因何嘆息?」

  旁邊突然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

  魏王假扭頭一看,只見魏白正揉著太陽穴走過來,眼神里滿是警惕和陌生,一邊走還一邊打量四周。

  看到熟悉的人,魏王假心裡莫名安定了些,苦笑著把自己的猜測說了,「我嘆天要亡魏啊!

  秦國有血屠那樣的絕世凶神來打我們也就罷了,連地府的孟婆都親自來收咱們。

  連掙扎的機會都不給,直接把咱們弄到了地府。」

  「地府?孟婆?」

  魏白聽得一頭霧水。他順著魏王假的目光看去,也瞧見了那座石拱橋和橋上的女子,再聯想之前在王宮的詭異經歷,後頸頓時冒起一陣涼氣,「大……大王是說,那女子是孟婆?」

  話音剛落,他突然眼睛一瞪,拽了拽魏王假的衣袖,緊張得聲音都變顫了,「嘶!孟婆過來了!」

  魏王假抬頭一看,果然見那女子從橋上走了下來,步子輕得像踩在雲里。

  離得越近,越能看清她臉上的冷意。

  眉梢眼角像凝了層霜,連肌膚都透著淡淡的寒氣。

  那雙原本就不食人間煙火的眸子,此刻更是冷得像冰,直直盯著他們倆,看得人心裡發毛。

  片刻後,女子停在兩人面前。

  她玉手一抬,掌心不知何時多了兩碗黑乎乎的湯,碗沿還沾著點褐色的渣子。

  「喝了。」她的聲音又冷又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像冰珠子砸在石頭上。

  魏白和魏王假渾身一僵,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想起之前在王宮,這「孟婆」揮袖就能讓人消失的手段,兩人心裡連半點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他們對視一眼,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慢吞吞地接過了湯碗。

  剛碰到碗沿,一股刺鼻的異味就鑽進了鼻子。

  又腥又臊,還混著點腐臭的味道,像打翻了馬圈裡的髒水。

  魏白差點被熏得後退一步,只覺得那味道辣眼睛,手裡的碗瞬間重得像塊鐵。

  他幾次把碗湊到嘴邊,都被那味逼得縮了回去。

  最後實在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對著女子拱了拱手,聲音帶著哀求,「這位仙……仙子,一定要我二人先喝嗎?

  您看這裡還有這麼多人,是不是該有序排隊?

  也好讓大家有個準備……」

  女子眼睛一瞪,眉梢的寒氣更重了,「少廢話,快喝!」

  魏白嘆了口氣,心裡暗自安慰自己,湯是難喝了點,但這孟婆長得是真嬌俏,也算是秀色可餐,就當是為了這張臉忍一忍。

  他攥緊碗沿,一咬牙一跺腳,轉頭對魏王假說,「大王,我先幹了!你我來世再做君臣!」

  魏王假臉上滿是悲愴,用力點頭,「魏白真乃國士!你先喝,寡人絕不落後!」

  魏白深吸一口氣,捏著鼻子,仰頭把碗裡的湯灌了下去。

  「嘔yue!」

  剛咽下去,一股腥臊又臭的味道從喉嚨深處湧上來,難喝的讓人靈魂戰慄。

  他胃裡翻江倒海,捂著嘴,差點當場吐出來,只恨此物餘味無窮!

  魏王假看得膽戰心驚。

  他這輩子錦衣玉食,連粗茶淡飯都很少碰,哪裡見過這麼難喝的東西?

  手裡的碗頓時像燙到了一樣,遲遲不敢遞到嘴邊。

  誰知那女子眼神一冷,目光像飛刀似的扎過來,語氣更硬了,「快喝!難道要我幫你不成?」

  魏王假心裡一慌,也顧不上多想,學著魏白的樣子,捏著鼻子把湯灌了下去。

  剛咽下去,味蕾就像被重錘砸了一下,又腥又臭的味道瞬間占滿了口腔。

  他眼前一黑,踉蹌著往前撲了兩步,扶著旁邊的草堆就開始吐,吐得昏天黑地,連眼淚都流了出來,腦子裡嗡嗡的,倒真有點「忘了前世今生」的迷糊。

  「大……大王,這玩意也太難喝了!」

  魏白伸著舌頭,使勁哈著氣,感覺舌頭都不是自己的了,「聞著像馬尿,沒想到喝起來……比馬尿還難喝!」

  魏王假一邊吐,一邊也學著他的樣子伸舌頭,涼風吹過,好像真的舒服了點。

  可他很快反應過來,抬頭瞪著魏白,「你還叫我大王?」

  魏白也是一愣,摸了摸後腦勺,一臉茫然:「大王,我……我好像還記得你啊!

  這孟婆湯的效力,怎麼這麼慢?」

  場面瞬間尷尬起來,剛才兩人還悲壯地「來世再見」,結果誰都沒忘誰,倒不如真忘了,還能少點難堪。

  魏王假又乾嘔了一聲,大著舌頭說:「我……我也沒忘。」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幾個甦醒的魏武蒼頭士兵,互相攙扶著爬上了那座石拱橋,還有人沿著城牆根摸索,似乎想看看城裡的情況。

  下一秒,城牆上傳來一道洪亮的喝問,瞬間驚醒了在場所有人,「城下何人!?報上名來!」

  摸索到城牆根的士兵愣了一下,試探著回話,「在下是魏武蒼頭統領左柏!敢問……這可是陳留城?」

  城牆上的人明顯愣了一下,語氣里滿是驚奇,「魏武蒼頭?你們不在大梁守著,怎麼會出現在陳留?可有腰牌為證?」

  「有!有!!」一聽真是陳留,左柏頓時感到絕處逢生,掏出腰牌,扔進了籃子裡,任由對方提了上去。

  兩人的對話聲音不小,清清楚楚傳到了魏王假和魏白耳朵里。

  他們倆對視一眼,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全是震驚和懵逼。

  不是酆都嗎?怎麼變成陳留了?

  不是!老子連那麼難喝的「孟婆湯」都喝了,你現在告訴我,這是陳留?!

  正愣著,一直冷著臉站在旁邊的少女,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一開始還是捂著嘴偷笑,後來越笑越厲害,笑得花枝亂顫,最後乾脆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肚子,上氣不接下氣,「哈哈哈哈……你們……你們真以為自己喝的是孟婆湯啊?」

  魏白徹底懵了,他看了看手裡空蕩蕩的湯碗,又看了看笑到直不起腰的女子,聲音發顫,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這……這不是孟婆湯,又是什麼?」

  少女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著他手裡的碗,斷斷續續地說,「是……是馬尿!還摻了點馬糞……怕你們喝不出來,特意多放了點料!」

  她的話音剛落,魏王假只覺得眼前一黑,扶著草堆又開始吐,吐得歇斯底里,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魏白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一邊吐,一邊伸手指著女子,話都說不完整,「嘔……你為何…嘔…為何如此捉弄我們……嘔!」

  少女終於止住笑,她站起身,雙手叉腰,瞪著兩人,語氣里滿是不服氣,「誰讓你們倆說我是孟婆的?我看著像那種熬湯的老太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