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燕囚血誓

  「可你們未曾修習過術法,踏入其中,豈能辨明方向,走出迷障?」

  「胡言!」蒙恬毫不客氣地斥道,「三日前我將你帶回時,你親口說不懂方術,如今怎又改口了?」

  「我……」

  蒙恬冷冷瞪了他一眼。

  「小人……小人當時是怕邊關危險,不敢說實話啊……」郭威低頭囁嚅。

  蒙恬冷哼一聲:「說得倒是輕巧,不過是貪生怕死罷了。」

  郭威默然不語,確如其所言,無從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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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贏玄沉思片刻,問道:「難道那陣法當真無法破解?」

  蒙恬本就不信郭威之言,此時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怒道:「勸你如實交代,若敢欺瞞,我立刻把你扔回那鬼地方!」

  「不……不要啊將軍,我說的句句屬實!」郭威連連哀求。

  這時,黃蓉悄然走近贏玄身旁,俯身在他耳畔低語一句:

  「公子,讓我來試試吧。」

  贏玄微微頷首。只見黃蓉隨即走向蒙恬,附耳說了幾句。

  蒙恬聽罷,神色稍緩,點頭應允,繼而對郭威道:「我率三百精兵隨你同往。」

  「若無法安然穿越迷陣,你也別想活著回來。」

  「你……你們這是逼我啊!我真的沒有辦法啊!」郭威哭喊著撲向贏玄求救。

  「殿下!殿下!小人所言絕無半句虛言!」

  「您不能如此對待一個平民百姓啊!這分明是要我的命啊!」

  蒙恬一把拽住郭威肩膀,冷聲道:「戰死沙場,乃軍人之榮。」

  「我必上報陛下,為你家族請功,封蔭三代。」

  「如此,你死也值得了,走!」

  說著便拖著郭威往外走去。

  郭威死死抓住門框,拼力掙扎,不肯前行。

  黃蓉上前一步,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郭威吃痛鬆手,終被蒙恬強行帶走。

  贏玄望著郭威嚎啕而去的身影,不禁搖頭輕笑。

  「這郭威著實狡猾,不過你是如何看出他在說謊的?」贏玄轉頭問黃蓉。

  方才全程靜立一旁的黃蓉,早已將郭威每一句話聽得清楚。

  正是她獻策,讓蒙恬借勢逼迫郭威前往迷陣驗證真假。

  黃蓉答道:「他反覆強調唯有自己能出,他人必困。」

  「可說話時眼神遊移,顯是心虛作偽。」

  「再者,他是騎馬歸來的——若真靠方術脫困,那馬匹又是如何穿出迷陣的呢?」

  「若馬能載他而出,為何不能由他牽引韁繩,帶士兵一同通行?」

  「他是騎馬回來的?」贏玄一愣。

  「正是。」黃蓉點頭。

  贏玄猛然記起,早前白起率隊探查時,曾將數匹戰馬遺留在山嶺之中。

  想必郭威正是發現了那些棄馬,才得以乘騎返回。

  「這郭威,果然奸詐。」贏玄嘆道。

  「就算他真能帶我們破開那迷陣,郭威也絕不能重用,而且……」

  黃蓉略一沉吟,接著道:「即便我們當真能借他之力走出迷陣。」

  「可若前方戰事失利,想要撤軍,那時便再無歸路了。」

  「我們必須徹底破解那迷陣,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聽她條理分明地分析局勢,贏玄微微側頭,目光中透著幾分訝異。

  「你竟也懂行軍布陣?」

  黃蓉唇角微揚,帶著一絲自得:「公子去梁國那段時間,我獨自住在客棧里。」

  「閒來無事,便翻閱兵法典籍。」

  「那時只想著,倘若公子再上戰場,我定要陪在身邊,絕不成為累贅。」

  「所以讀了不少兵書,略通一二。」

  贏玄聞言心頭一熱。

  他未曾想到,早在那時,黃蓉便已默默籌謀著與他同行。

  他不由伸手握住她的手,聲音低柔:「對不起。」

  黃蓉一怔,「公子為何這樣說?」

  「讓你一直想隨我左右,我卻執意將你留在咸陽城中。」

  黃蓉輕笑,眉眼如月牙般彎起。

  「公子,那日與你爭執,也是我太過衝動。」

  「如今細想,你當初不帶我來邊關,實則是為我安危著想。」

  「好在誤會已解,現在我留在邊關,公子總該不會再反對了吧?」

  「自然不會。」贏玄含笑點頭,「你現在快成我身邊的女軍師了。」

  黃蓉抿嘴一笑,順勢蹲下,輕輕伏在贏玄膝上。

  「公子明白就好,往後可不准再拋下我了。」

  她抬眸,溫婉面容與贏玄目光相接。

  纖指悄然伸出,似要撫上他的臉頰。

  就在此刻,白起匆匆自門外闖入。

  黃蓉急忙縮手,退至贏玄身側站定。

  白起生平頭一回撞見這般情景,頓時有些侷促,撓了撓後腦。

  他在屋中轉了一圈,作勢欲退。

  「回來!」贏玄開口,「有事直說。」

  白起略顯尷尬,「殿下,方才……我不是有意的,沒想到……」

  「不必多言,何事緊急?」

  「屬下來稟,已查明那燕國之人所謂金剛不壞之身的根源。」

  「殿下可願隨我去親眼看看?」

  說話間,他目光掃過黃蓉。

  贏玄起身,「好,我們同去。」

  言罷,牽起黃蓉的手便往外走。

  延月城內設有一處監牢,規模不大,原是拘押犯事百姓所用。

  恐怕連燕國人自己都未料到,他們修建的牢獄,終將囚禁了自家將士。

  此戰俘獲的數百名燕兵皆被關押於草棚之中。

  而那名壯漢及數位首領,則被單獨鎖於牢房之內。

  贏玄隨白起步入牢中,一股濃烈血腥撲鼻而來。

  才走幾步,忽有一人猛地衝來,隔著鐵柵狠狠撲在欄上,對贏玄怒吼:

  「贏玄!有種你就殺了我!有種你就殺了我!」

  「你們這些卑劣小人,我們燕國永不屈服!」

  贏玄冷眸斜視,神色不動。

  身後白起冷聲下令:「來人,割了他舌頭。」

  士兵應聲而入,推開牢門,鉗住那人下頜。

  只聽一聲悽厲慘叫,那人舌頭已被生生剜下。

  鮮血瞬間染紅口角,順著下巴滴落。

  黃蓉見狀不忍,悄然躲至贏玄背後。

  贏玄不再理會那人,隨著白起向牢房深處走去。

  進入內室,第一眼便見那壯漢被鐵鏈高懸於梁下。

  他頭顱低垂,渾身血污斑駁,顯然遭受過嚴刑拷打。

  即便是擁有「金剛不壞」之稱的強者,也被折磨至此。

  看來,白起確實尋到了制敵之法。

  「他怎會傷得如此嚴重?」贏玄問道。

  白起拾起地上一片碎屑,遞上前去。

  「這是從他口中取出的東西。」

  「此人看似神功護體,刀槍不入。」

  「不過是些欺世盜名的伎倆罷了。」

  「此人身上穿著靈絲軟甲,藏於肌膚之內,再以元力穩固其效。」

  「確實可擋刀劍兵刃,然而這靈絲軟甲最懼怕水汽浸潤。」

  「只需將他浸入水中半個時辰,那軟甲便會自行崩裂瓦解。」

  白起話音落下,目光落在那名壯漢身上。

  「不過這燕地之人倒是吝嗇,只為此人配備了靈絲軟甲,其餘人卻一無所賜。」

  「看來這軟甲並非出自燕人所授,應是他私自帶入的物件。」

  白起緩步走近壯漢,隨即轉身對贏玄道:「殿下請看此處。」

  他指著壯漢肩頭一處印記,那裡赫然紋著一個圖騰。

  形狀似一隻展翅之鳥,栩栩如生。

  「我已派人追查此圖騰來歷,想必不久便有回音。」

  贏玄微微頷首。正此時,束縛壯漢的鐵鏈輕顫,那壯漢悠悠轉醒。

  尚未睜眼,一口鮮血已然噴出。

  黃蓉見狀再也按捺不住,轉身疾步奔了出去。

  贏玄亦隨之離開牢房。

  白起緊隨其後,低聲問道:「殿下,迷陣一事,可有進展?」

  「聽聞蒙恬帶回的那位方術師自行歸返,可是屬實?」

  贏玄點頭確認。

  白起聞言振奮,握拳擊掌:「如此一來,我軍進軍有望矣!」

  「眼下言喜尚早,」贏玄沉聲道,「那人狡詐異常,並不願帶我們穿越迷陣。」

  「什麼?」白起驚愕,「竟有如此刁頑之徒!」

  「蒙恬難道未曾施以懲戒?」

  「蒙恬已在處置此事,我們靜候消息便是。」

  此時,蒙恬正押著郭威,朝迷陣方向前行。

  一路上,郭威始終伺機而逃。

  他騎在馬上左右窺探,趁守衛稍有鬆懈,便欲策馬脫身。

  幸而蒙恬察覺及時,將其當場截回。

  為防再犯,蒙恬命人將郭威雙手牢牢捆縛,迫其下馬徒步隨行。

  「將軍饒命!」郭威哀求不止,「小人再也不敢逃了,絕不再逃!」

  蒙恬不為所動,依舊拽著他前行。

  郭威終是體力不支,猛然坐倒在地,放聲大喊:「我死了算了!」

  「我不走了,打死也不走了!」

  蒙恬勒馬停步,冷冷俯視地上之人:「本將的耐性有限。」

  「立刻起身,隨我前進。」

  「我就不走!」郭威梗著脖子吼道。

  他心中篤定:蒙恬不敢殺他。只因這迷陣之困久矣,而他是唯一知曉破陣之法的人,故必受庇護。

  但他忘了一事——

  蒙恬之狠戾,從不容人挑釁。

  見郭威死賴不動,蒙恬忽然翻身上馬,韁繩一扯,策馬疾馳而去。

  郭威被拖於沙地之上,慘叫連連。

  地面砂石粗礪,片刻之間,他全身已是皮開肉綻、血痕斑斑。

  奔行一段之後,馬匹停下,身後郭威早已氣息奄奄,幾近斷魂。

  蒙恬躍下戰馬,走到郭威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