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葉刃雪襲‌

  「你……你們是誰?」士兵開口,嗓音乾澀沙啞。

  軍醫轉身為他倒了一碗水。

  贏玄輕聲道:「不必驚慌,我是贏玄。」

  「九……九皇子。」士兵喃喃出聲,仍努力撐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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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贏玄連忙按住他的肩膀:「無需行禮。」

  「你身上有傷,先安心躺著。」

  隨即,軍醫端著水走來,扶著他半坐起來,小心餵他飲水。

  士兵啜了一口,喉嚨的干痛才略微緩解。

  贏玄立即追問道:「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們押運兵器的隊伍全軍覆沒,無人倖免。」

  「你身上布滿細密傷口,是被何物所傷?」

  士兵思索片刻,答道:「九皇子……我實在不知是被何物所傷。」

  贏玄眉頭微蹙,不解地問:「你不曉得自己受的是什麼傷?」

  「難道你沒看見武器?還是那兵器太快,根本看不清?」

  士兵搖頭:「我真的沒有看見。」

  「我記得我們護送兵器,途經一片樹林。」

  「我騎馬走在最前,正前行間,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慘叫。」

  「回頭一看,所有人已盡數倒地。」

  「我仍在馬上,察覺不妙,身上卻驟然劇痛。」

  「只得策馬疾馳,前來報信。」

  「之後的事,我便什麼都不記得了。」

  贏玄不肯放棄,繼續追問:「你當真未見任何兵器,或形跡可疑之人?」

  「或是元力凝聚而成的兵刃之類?」

  士兵竭力回憶那夜情景,最終仍搖了搖頭:

  「九皇子,我確實未曾看見。」

  「這就奇怪了。」贏玄低語,「究竟是何緣故?」

  「你真的沒有見到任何兵器,或異常之象?」

  他難以相信,世間竟有無形無影便可殺人的手段。

  況且這士兵位於隊首,若設埋伏,理應最先遇害。

  怎會反而是後方人員盡滅,而他獨存?

  「把那一夜所發生的一切,仔細說與我聽。」

  「好。」士兵點頭,緩緩道來,「我們自白雲郡啟程。」

  「從白雲郡前往何家村,需行兩天兩夜。」

  「途中還需翻越一座山嶺。」

  「行至第一日夜裡,我們抵達黑龍嶺。」

  「正穿過一處山林時,薛統領——也就是我們的帶隊將領——說,翻過此嶺前方有個村子,名叫祝家村,可在那裡歇息。」

  「於是我們連夜趕路,打算趕到祝家村再休息。」

  「經過山林時,天雖已黑,但月光皎潔,照得林間清晰可見。」

  「我們舉著火把,在林中行進了將近兩個時辰,便出了事。」

  贏玄靜靜聽著,一時並未察覺有何異樣。

  「的確蹊蹺。」他在心中思忖。

  兩人皆緊鎖眉頭,陷入沉思。

  忽而,士兵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我還記起一事……」

  「不知是否與此有關。」

  「什麼事?」贏玄立刻追問。

  「那日我們穿行山林之際,忽然看見樹上開始飄落樹葉。」

  「那些葉子是榆樹的,圓而小,紛紛揚揚落在地上。」

  「我當時還納悶,如今並非深秋,怎會落葉紛飛?」

  「但夜色已深,也就未加留意。」

  「不知此事算不算得上異常?」

  「那落葉落得多嗎?」贏玄問。

  士兵認真回想,答道:「也不算太多。」

  「但我自幼生長於山林之間,熟悉榆樹習性。」

  「這個時節,它們絕不會自行落葉,所以我才覺得不對勁。」

  士兵講完後,贏玄心中暗想,或許那些樹葉正是劃傷這些士卒的兇器。

  但僅憑這般飄渺的推測,就能斷定是武器嗎?

  贏玄沉思片刻,心想不如親自一試。

  於是他走出營帳,在外側樹下拾起一片落葉,帶回帳中。

  他坐在那受傷士兵的床沿,將體內元力緩緩注入葉片之中。

  緊接著,他揮手一擲,葉片疾射向帳內立著的木樁。

  只見那葉片掠過油燈,燈焰應聲而滅,葉片則深深釘入燈後木樁。贏玄上前拔出木片細看,發現葉片竟嵌入木中近一寸之深。

  那士兵瞪大雙眼,望著木樁上的葉片,滿臉驚愕。

  「難道……真是這些樹葉所為?」

  贏玄眉頭緊鎖,低聲說道:「若這些樹葉當真是武器,那操控之人修為必定深不可測。」

  「以我如今的境界,尚且只能駕馭一片葉子。」

  「可若要同時操控無數葉片,刺傷五百將士……」

  他沒有再說下去。

  即便不言,那士兵也已明白對手的恐怖之處。

  贏玄輕輕拍了拍士兵的肩頭:「你安心養傷,我先出去一趟。」

  說罷,贏玄轉身離開營帳。

  他手持那塊被穿透的木頭,準備前往主帳與蒙恬等人商議此事。

  正走間,忽聞城頭戰鼓震天。

  隨即有人大吼:「燕軍來襲!」

  「燕軍攻城了!」

  話音未落,蒙恬已飛奔而來。

  「全軍集結!登城禦敵!」蒙恬、白起與隋忠三人迅速調度兵馬,列陣備戰。

  此時,贏玄忽覺掌心一涼,一片雪花悄然落在手背。

  眼下並非寒冬,怎會有雪?

  他抬頭望去,只見天空驟然昏暗,狂風卷著漫天白雪紛紛揚揚灑落而下。

  初秋降雪,實屬罕見。

  蒙恬與白起亦仰望蒼穹,面露驚疑,不解其因。


  剎那間,一股強大的元力如山般壓來,令人窒息。

  贏玄環顧四周,空中空無一物,卻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壓迫之力。

  緊接著,尖銳的破空之聲四起。

  那些雪花落在將士鎧甲上,竟迸出點點火星!

  霎時間,營外士兵接連倒下——有人喉嚨被割裂,鮮血噴涌;有人手臂齊根斷裂,哀嚎不止。

  贏玄迅速閃身躲入一處草棚,轉眼間便見手中木塊已被雪花削去半截。

  他猛然想起士兵所述之事。

  這些雪片,與那樹葉如出一轍。

  皆能在無聲無息間奪人性命。

  眼見城中士卒接連倒地,贏玄在草棚內雙手集結法印。

  掌心浮現一顆金珠,隨即一道陣紋憑空顯現,並迅速擴張。

  「起!」

  他抬手一引,那陣法徐徐升騰至半空。

  此前攻取西辛關時,他曾繳獲梁國一枚金珠。

  此珠蘊藏浩瀚之力,可布結界護城。

  贏玄一直未曾動用,如今正是關鍵時刻。

  剎那間,一層光幕籠罩長古城上空,將刀刃般的雪片盡數攔下。

  贏玄隨即躍上城牆,只見燕國上師正再度催動藤蔓擾亂守軍。

  他從身旁士兵手中奪過火把,對蒙恬低喝一句:「掩護我。」

  話音未落,身影已然消失原地。

  城頭設有投石機,蒙恬指向敵陣中的上師,厲聲下令:「瞄準那裡!狠狠砸過去!」

  贏玄早已在長古城周遭布下結界。

  那些藤條觸及屏障,無法侵入,只得纏繞其上。

  萬千藤蔓攀附結界,層層疊疊,幾欲遮蔽天光。

  就在此時,贏玄已突入燕軍陣中。

  燕軍早有防備,料定他會前來刺殺上師,立即展開陣勢,只待他踏入陷阱。

  豈料贏玄驟然止步,身形騰空而起。

  陰雲密布的天際忽現一道閃電,撕裂蒼穹。

  一條青龍自九霄直衝而下,挾雷霆之勢撲向燕軍。

  燕兵目瞪口呆,竟忘了逃命。

  青龍闖入敵陣,所經之處,士兵如螻蟻般被踐踏碾碎。

  青龍撕裂了燕軍的陣列,燕國上師被迫後撤。

  藤蔓消散,燕軍中有修行之士欲持刀斬龍。

  然而此舉無異於螳臂當車,那些修道者尚且無法接近青龍半步。

  燕軍開始潰退,城頭上的蒙恬目睹此景,正欲下令開啟城門發起反擊。

  就在此時,一道金光自天而降,直擊青龍身軀。

  那光芒蘊含巨力,青龍被擊中後,身軀猛然墜地。

  贏玄亦感應到青龍所受之痛,胸口仿佛被重石壓住。

  片刻後,青龍騰空而起,再度盤旋於高空。

  贏玄仰望蒼穹,卻未見任何人影,亦不知金光出自何方。

  緊接著,又一道金光疾射而來。

  這一次,贏玄清晰看見,那光芒源自燕軍城牆之上。

  可青龍已不堪再受一擊。

  贏玄立即召回青龍,只見其身形一閃,隱入雲端不見蹤跡。

  金光未能追及青龍,轉而直撲贏玄。

  贏玄迅速躍回城牆,金光轟在護城結界之上。

  剎那間塵土飛揚,碎石四濺。

  支撐結界的靈珠色澤隨之黯淡幾分,足見方才一擊威力之強。

  不過此前青龍已擾亂敵陣,燕軍見攻城無望,紛紛後撤。

  「莫讓他們退回城內!」蒙恬高聲下令,準備率軍出擊。

  可城門甫一開啟,空中竟飄落雪花。

  贏玄立刻從城頭飛身而下,攔住眾人。

  「不可出城!那雪有異。」

  蒙恬亦察覺異常,只得命將士退回。

  中軍帳中,他憤然一掌拍在案上。

  「此戰打得憋悶!我軍兵力占優,卻困守孤城。」

  蒙恬素來用兵沉穩,向為軍中最冷靜之人。

  如今因有贏玄在側,方可坦露心中鬱結。

  「燕人精通法術,一名術師足以抵數百精兵。」

  「運送兵器的五百士卒,不就是被燕人輕易屠戮殆盡?」贏玄開口道。

  「進不能戰,退無可守,下下該如何是好?」蒙恬問道。

  贏玄答:「將軍久經沙場,此局仍需倚仗諸位運籌。」

  此時,白起反而神色從容。

  他言:「我軍兵多將廣,若無術法干擾,破延月城只是時間問題。」

  「只要誅殺燕國上師,或毀其手中銅鼎,戰局便可逆轉。」

  贏玄卻難如白起般樂觀:「今日那兩道金光甚為詭異。」

  「威力驚人,連青龍都無法抗衡。」

  「況且那飛雪,施術之人應與截殺運兵隊伍的是同一人。」

  白起點了點頭:「我所憂者,正是此事。」

  「但我以為,只要能解決這些阻礙,此戰勝算極大。」

  贏玄望向白起,對方投來堅定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