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棋局鎖鋒‌

  他早從白起口中得知贏玄在邊關展露的實力,雖知其修為不弱,卻未曾料到已臻此等境界。

  「我所言句句屬實。」贏玄艱難開口,「父王若仍不信,大可繼續派人查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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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被查出的隱情,便不算隱情。」嬴政冷聲道,「唯有深埋心底、無法窺探的秘密,才是寡人最想知曉的。」

  「或許父王將人心看得太過複雜了。」

  「說來也是我時運不濟。」

  「自打返回咸陽以來,接連不斷發生這般事端。」

  「每一件,都牽連於我。」

  嬴政自然不信:「是運氣不佳,還是破綻頻出?」

  「你若對寡人坦誠相告,或可留你一條性命。」

  贏玄冷笑一聲:「我此刻所言,字字皆實。」

  「父王若執意不信,我也無能為力。」

  「倘若父王認定我便是幕後主謀——」

  「再多辯解,又有何用?」

  嬴政依舊死死盯著贏玄,毫無信任之色。

  而贏玄則撫著脖頸,直面嬴政的目光,毫無懼意。

  「你竟絲毫不懼寡人。」嬴政忽然開口。

  「莫非你以為,在這秦國境內,無人能製得住你?」

  「絕非如此。」贏玄答道,「我不是不懼父王,而是心無愧疚。」

  「我說的全是實話,若父王執意不信,非要取我性命——」

  「我也不會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只待父王看清,究竟是誰在背後興風作浪。」

  「看看父王能否猜出,這一切背後的真正黑手。」

  「當真不是你?」嬴政再次追問。

  贏玄搖頭,堅定否認。

  「若父王不信兒臣,兒臣願主動遠離咸陽。」

  「可赴邊關助扶蘇公子修築長城,若無父王召令,絕不返城。」

  「或請父王削去我九皇子之位,貶為庶民。」

  「從此遊歷山川,遠離朝堂紛爭。」

  「寡人不會放你離開。」嬴政毫不猶豫地回絕。

  「在真相大白之前,你寸步不得離。」

  聽聞此言,贏玄心中苦笑不已。

  他原盼著早日脫離咸陽是非之地,

  如今兜轉一圈,反倒被牢牢困在此地,不得脫身。

  「梵天派一事,我相信父王的探報已有明察。」

  「此事確實與我無關,我亦是被人栽贓陷害。」

  「至於眼前種種,我也相信父王終會查明真相。」

  「事事看似無關你,卻又樁樁指向你。」

  嬴政說著,緩步走到贏玄身前。

  他凝視著贏玄,仿佛想從那雙眸中窺探出一絲隱情。

  然而自始至終,贏玄的目光澄澈如水。

  沒有咸陽權貴眼中常見的算計與陰翳。

  「老四確實已將梵天派的來龍去脈盡數告知於我。」

  贏玄開口道:「這盤棋,早在十餘年前便已悄然布局。」

  「若父王以為此事牽連於我,那倒是令人費解了。」

  「莫非父王懷疑,我才是那梵天派背後真正的主謀?」

  「四哥豈是我能驅使之人?父王,您未免太高看我了。」

  「這種事,根本無從談起。」

  嬴政心知肚明——在九位皇子之中,贏玄勢力最為單薄,向來為人所輕賤。正因如此,當年他才會與扶蘇一同奔赴邊疆,修築長城。

  那等艱辛勞苦之事,諸皇子避之唯恐不及。

  唯有扶蘇這般胸懷蒼生、憂國憂民之人。

  以及像贏玄這般在咸陽城中孤立無援、處處遭人排擠的皇子,才甘願前往邊陲戍役。

  「來人。」嬴政沉聲一喝。

  門外立刻有甲士應聲而入。

  「送九皇子回行宮,調兵圍守。」

  「無寡人旨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諾!」

  士兵領命,便欲押送贏玄離去。

  贏玄卻平靜道:「我自己走,不必動手。我不會逃。」

  言罷,他邁步而出。

  夜色清冷如霜,贏玄獨行於幽長廊道之間。

  王宮總有一種無形威壓,使人置身其中頓覺渺小如塵。

  越是前行,越是壓抑;越是深入,越覺卑微。

  直至踏出那巍峨宮牆,贏玄方才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在侍衛引領下回到行宮,黃蓉早已候立門前。

  「公子,您回來了!」她急忙迎上前。

  待看見贏玄身後肅立的兵卒,黃蓉神色微變,隨即緘口不語。

  贏玄淡淡道:「走吧,我們進去。」

  說罷,便與黃蓉一同步入行宮。

  咸陽城守將接到嬴政密令後,即刻遣兵將行宮團團圍住。

  耳畔傳來巡衛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黃蓉憂心忡忡地望向贏玄。

  贏玄卻神色如常,安然落座於廳堂之上。

  望著案上早已涼透的茶盞,他對身旁侍女道:「去換一杯熱茶來。」

  「諾。」

  侍女領命退下,廳中只剩贏玄與黃蓉二人。

  黃蓉立即低聲問道:「公子,究竟發生了何事?為何會被圍困?」

  「沒什麼。」贏玄語氣平和。

  「不過是陛下下令封鎖行宮,不准我們踏出半步罷了。」

  「罷了?」黃蓉震驚不已,「公子,這是軟禁啊!」

  贏玄微微頷首。

  見他神情從容,黃蓉不解道:「奇怪……」

  「公子,您怎地一點也不著急?」

  「有何可急?」贏玄整理衣袖,淡然一笑。

  「不過是在這行宮中暫居幾日罷了。」

  「正好也有人看守,省得再有人將禍端栽贓到我們頭上。」

  聽到「栽贓」二字,黃蓉頓時醒悟,壓低聲音問:

  「可是……巳蟻皇的事,陛下察覺了?」

  贏玄點頭。

  此時,侍女端著熱茶走入,黃蓉閉口不言。

  待茶具擺好,贏玄揮手令其退出,黃蓉才繼續追問:

  「陛下是開始懷疑公子您了?」

  贏玄再次點頭,隨後輕啜一口熱茶。

  「那……公子可曾向陛下澄清此事?」

  「是我疏忽了。」贏玄嘆息道。

  「那日一心只想將巳蟻獸運離行宮。」

  「卻忘了留意是否有人暗中尾隨,直抵藏匿巳蟻皇的山洞。」

  「雖在洞口設下結界,但只要修為稍高者,皆可輕易破除。」

  「陛下自然便知曉了此事與我有關。」

  「更何況我們還偷偷將其轉移,反倒更顯得心中有鬼。」

  「那公子是如何向陛下解釋的?」黃蓉追問。

  「先是梵天派之謀,如今又是巳蟻皇之秘。」

  「縱然我有千般辯解,也難洗脫這嫌疑。」

  「陛下天性多疑,寧可錯殺無辜,絕不容忍一絲風險。」

  「在我身上,他早已心存疑慮,如今不加懲處,」

  「不過是念及父子之情,尚存一絲憐惜罷了。」

  「倘若再有風波牽連到我,恐怕陛下不會再如此容忍。」

  聽贏玄說得如此沉重,黃蓉立刻坐到他身旁,憂心忡忡地開口:

  「這可該如何是好?」

  她頓了頓,又懊悔地說道:「早知如此,便不該踏入人界……」

  「從當初前往鎳城起,一路走到今日,回想起來,那一步本就不該踏出。」

  贏玄沉思片刻,也覺得確實如此。

  自從聖天域一戰結束,踏入鎳城以來,

  先是梵天派的糾纏,接著是巳蟻皇之亂,再後來梁國之戰結束返回咸陽。

  似乎這些時日所行的每一步,皆非自願,步步為營。

  想到此處,贏玄神情愈發凝重。

  黃蓉見狀,也察覺到他情緒低落,便不再言語。

  贏玄將手中茶盞輕輕擱在桌上,面色陰鬱。

  他對黃蓉低聲道:「你放心,從今往後,我絕不會容許任何人再構陷我們。」

  「過去我一心修煉,只盼遠離咸陽紛爭。」

  「從未想過捲入這朝堂權斗之中。」

  「可如今他們步步緊逼,硬將我們推入這權力旋旋渦。」

  「即便我們無意算計他人,為了自保,也不得不奮起反擊。」

  黃蓉聽罷,用力點頭:「沒錯,就該如此!」

  她揚起拳頭,憤然道:「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我們,難道真當我們軟弱可欺?」

  「誰若再敢動我們一根手指,我定讓他不得好過!」

  看著黃蓉鬥志昂揚的模樣,贏玄嘴角微揚,露出一絲笑意。

  然而,黃蓉隨即又神色黯然地說道:

  「只是……如今我們被困在這行宮之內,寸步難行。」

  「我想隨公子離開咸陽,去別的地方,哪怕是重返聖天域,也好過在此受困。」

  「外面那些侍衛,根本攔不住你我。」

  「公子若覺悶了想外出,他們也未必察覺。」

  「陛下從沒指望靠這些侍衛囚禁我們。」

  「因為他清楚,若我們真要走,誰也擋不住。」

  「真正將我們困在此地的,是我們自己的心意。」

  「我只想等陛下查明真相,還我們一個清白。」

  「不願背負叛國之名——這才是束縛我們的枷鎖。」

  「是啊。」黃蓉輕聲應和,眼中泛起一絲苦澀。

  正說著,一隻湛藍的靈蝶翩然飛入。

  蝶影輕盈落在贏玄掌心,隨即化作一行光字:

  「天通閣。」

  此前,贏玄曾托天通閣徹查巳蟻皇之事,

  繼而追查至嬴政身邊的端夫人。

  如今靈蝶傳訊,想必已有線索。

  贏玄當即決定前往天通閣一趟。

  「公子是要去天通閣嗎?」黃蓉也看見了那行字,輕聲問道。

  贏玄頷首,黃蓉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

  「公子帶我同去吧。我整日獨守行宮,實在寂寞難耐。」

  她嬌嗔地望著他:「公子這些日子獨自奔波,我都未能陪伴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