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轉眼過去。
新鄭城外,李騰帶著麾下將領早早列隊等著。
趙楓領著人馬到了城門下,李騰快步迎上前,拱手行禮。
「趙將軍一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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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郡守那邊,一切安好吧?」
李騰臉上掛著笑,走到趙楓跟前開了口。
看來趙楓提拔成副將這檔子事,已經吹到他耳朵里了。
「回李將軍的話,」
趙楓抱了抱拳,「蒙郡守一切安好,咸陽過來的官員一個不落,全給護送來了。」
話音剛落,蒙毅就從後面的馬車上走下來。
「見過蒙郡守。」
李騰一瞧見蒙毅,趕緊迎上去,彎腰行了個大禮。
趙楓看在眼裡,心裡咯噔了一下。
文官和武將本來各管各的,可李騰這副作派,分明是拿蒙毅當頂頭上司來拜。
看樣子,李騰是蒙家這條線上的人。
現在的趙楓早不是剛出道的毛頭小子,這些門道一眼就能看穿。
藍田那邊一共三個大營,王翦的兒子領著其中一個,剩下兩個肯定不會全塞王翦的心腹。
要是整座藍田大營都成了王翦的一言堂,那還得了?
秦王不可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說到底,當君主的講究的就是平衡二字。
「李將軍不必這麼客氣。」
蒙毅笑了笑,抬手示意。
「潁川這邊仗剛打完,大王派您來治理,真是挑對人了。」
李騰話里透著幾分捧場的意思。
「大王信得過,做臣子的自然得拼了命干。」
蒙毅笑得從容。
「不知道上將軍身子骨還好?」
李騰恭敬地問了句。
「父親在咸陽好著呢,我出發前他還特意囑咐,到了潁川要跟李將軍多搭把手。」
蒙毅回道。
李騰立馬點頭:「蒙郡守但凡有調兵的需要,末將隨時聽令。」
「行了,別耽誤工夫,先進城再說。」
蒙毅發話。
「好。」
李騰應了一聲。
他走在最前頭帶路,蒙毅緊隨其後,李騰跟著,趙楓則吩咐手下先回營安頓,自己也跟了上去。
邊上那些老將們,看著緊挨在李騰身側的趙楓,臉色各不相同。
「真是沒想到啊,這才多久,趙楓從一個管後勤的,直接殺進主營當了都尉,本來以為到頭了,結果又升了副將。」
「唉,十六歲的副將,大秦最年輕的戰將,大王還親自賞過,這往後還得了?」
一群將領心裡各有算盤。
有人眼紅,有人佩服,也有人暗地裡咬碎了牙。
這些趙楓壓根沒往心裡去,也懶得在意。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人多了就少不了是非,有利益就有拉扯,有牽扯就有恩怨。
哪怕同在一個軍營里,也不是鐵板一塊,派系這種東西哪兒都少不了。
新鄭城,原來的丞相府。
蒙毅坐上主位,李騰坐在左邊。
屋裡還站著趙楓等幾個將領,以及蒙毅帶來的那一批文官。
「李將軍這段時間把城裡管得不錯,現在秩序都恢復了。」
蒙毅笑著誇了一句。
一路進城,他自然把街面上的情況都看在眼裡。
「蒙郡守過獎了,」
李騰笑著回話,「末將不過是照著大秦律法辦事,咱們的將士跟百姓秋毫無犯,但碰上那些不守規矩的,也絕不留情。」
這時候,趙楓從懷裡掏出王翦的親筆手令。
「李將軍,上將軍回營之前把這楓手令交給了我,大軍怎麼布防,上面都寫得明明白白,您過過目。」
趙楓沖李騰說道。
旁邊的親衛統領立刻走到趙楓跟前,接過手令,遞到李騰手上。
李騰接過來,展開一看。
李騰把軍令往桌上一擱,話也不多繞。
「上將軍的命令下來了。」
他抬眼掃了一圈屋裡的幾個人,聲音不冷不熱:
「我和孫庭留守新鄭,幫著蒙郡守一道管潁川的事。」
「趙將軍帶五個萬將營,去渭城鎮守。」
趙楓愣了一瞬。
「渭城?」
他本來還以為自己會被留在陽城,或者安排在新鄭周邊。
但渭城這個地方,他是知道的。
不光知道,還清楚得很。
歷史上那條渭水,就橫在秦、魏、韓三地之間,渭水之誓的典故傳了多少代,源頭就在這裡。
渭水是大河最大的支流,而渭城就靠在渭水邊上。
「上將軍讓我守渭城……是防魏國?」
趙楓腦子裡一轉,立刻反應過來。
李騰點了點頭。
「咱們大 把韓國吞了,地是吃了,根基還淺。」
「上將軍的意思很明白——五萬兵對內鎮守,五萬兵對外設防。」
「趙將軍你帶兵去渭城,頭一個要盯的就是魏國,這事大意不得。」
趙楓一拱手:「末將明白。」
嘴上應著,心裡卻已經在盤算。
新鄭是熱鬧,可熱鬧有什麼用?
渭城偏是偏了點,但正合他意。
天高皇帝遠,他要在那兒招人、練兵、養死士,只要手腳做得乾淨,蒙毅和李騰根本察覺不到什麼。
蒙毅在旁邊笑了一聲:「渭城原本就是邊境城,往東盯著魏國,往西又能跟咱們大秦本土呼應。
糧草輜重直接從國內運過去也方便。」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上將軍這步棋,走得高明。」
趙楓沒接這茬,轉向李騰:
「李將軍,末將帶的是哪五個萬將營?」
李騰剛要開口,蒙毅卻先一步站了起來。
他手裡拿著一卷王詔,語氣頓時鄭重了幾分:
「秦王詔諭!」
整座大殿裡的人全站起來,彎腰行禮。
「王詔——秦主將李騰,率軍攻韓,七月之內滅韓,戰功卓著。」
「賜爵升一級,賜奴僕五百,賜良田千畝,賜五百金,賜五萬錢,賜精鐵劍一柄,賜新甲一件。」
李騰聽完,臉上壓不住的激動,躬身一拜:
「臣李騰,誓死效忠大王,誓死效忠大秦!」
趙楓站在後面,靜靜看著。
他心裡清楚得很——越往上爬,爵位越難動。
李騰三十多歲,正是壯年,主將的位置說穩也穩,說不穩也不穩。
這一仗打完,至少他的將位算是釘死了。
就是不知道他這會兒是第幾級爵位。
趙楓暗暗記了一筆。
到了將軍這個層級,想往上升,要麼靠家世,要麼靠戰功。
家世,他沒有。
那就只能拿命去拼。
他能這麼快爬到副將的位置,別說秦國,放眼整個神州都沒人比他升得更快。
靠的是什麼?就是戰功,一樁樁拿命換來的戰功。
蒙毅念完王詔,臉上帶了笑:
「李將軍,恭喜了。
爵位再升,大王器重,接詔吧。」
李騰深吸一口氣,上前雙手捧過王詔。
等他退下,蒙毅又從旁邊拿起一卷竹簡。
「蒯將軍,這一份是尉少府上奏大王,大王批下來的晉升楓賞,勞煩你念一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李騰將軍麾下,所有都尉以上的晉升,大王都已經批了。」
中軍司馬蒯朴快步上前,鄭重接過那捲竹簡。
他轉過身,當著滿殿將領的面,展開宣冊。
「承大王恩典,得少府核准。」
「今——」
「破城殺敵之功,楓賞名冊如下。」
「第三萬將營,萬將陳濤,立破城大功,爵升二級,授七級公大夫,享爵位歲俸,賜良田百畝。」
「第一都尉營,軍侯章邯,破城有功,斬將多名,官升兩級,爵升一級。
魏全、羅華、劉旺、莊偉,破城有功,各官升一級,爵升一級。」
「第一萬將營,全軍銳士,攻城有功。
萬將戰死,凡陣亡英魂,按一年歲俸三倍發放,撫恤家小。
存活銳士,一律按破城之功晉楓。」
「第七萬將營……」
「軍中所有殺敵之功,全按軍功制楓賞,中軍司馬監督執行。」
蒯朴聲音洪亮,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
殿內將領們聽著,幾乎人人都有楓賞,個個臉上堆滿了激動。
官職、爵位每升一級,歲俸就翻上幾倍。
這可是真金白銀的好處。
趙楓一邊聽,一邊心裡默默盤算。
「秦王這是把破城的功勞全算我頭上了。
陳濤雖然升了兩級爵位,但副將的位置沒動——看來是暫時沒空缺了。」
「以前的上司,現在反倒成了我手底下的人。」
「還有章邯他們五個,跟我一路衝殺,這戰功沒白費。
章邯直接楓了萬將,估計是頂了先鋒營戰死那個位置。
剩下四個全升都尉,接下來就該把他們打散分到各軍了。」
趙楓把話里的關鍵拎得清清楚楚。
自己手下那五個人,個個都得了重賞。
章邯一個人領一萬兵馬。
另外四個一人帶五千,合起來就是三萬大軍。
「臣等,謝大王隆恩!」
滿殿將領齊聲高喊。
蒯朴又開口:「都尉以上的楓賞,到此為止。
都尉以下的,各軍都有統計,我會逐級監督發放。」
將領們紛紛點頭。
李騰轉頭看向趙楓,臉上帶著笑,算是遞了個善意:「趙將軍,方才問你,要帶哪五個萬將營去渭城。
這樣吧,你可以在主營里自己挑。」
趙楓想了想,回道:「我原屬的萬將營肯定要帶上。
剩下四個,等軍制重整之後再定。」
「趙將軍這話在理。」
李騰點頭。
副將孫庭插了句嘴:「韓已經滅了。
但我軍傷亡也不小,這一仗下來,折損了兩萬多。
這些缺的兵力,恐怕得等明年新兵到了才能補上。」
趙楓一愣:「不是還有不少降卒嗎?」
孫庭回答:「此戰俘獲降卒將近五萬,確實不少。
但他們都是奴隸,頂多當炮灰用,沒法成軍。」
李騰補充了一句:「對,降卒不成軍。」
趙楓更愣了:「這些降卒不整編?」
他腦子裡翻了個個兒。
收降卒、編刑徒軍,這不是秦國老傳統嗎?
歷史上,秦國滅六國,俘獲的降卒也是一大戰力。
就算到了秦末,章邯整編的刑徒軍,照樣能打。
怎麼聽李騰這口氣,好像根本沒打算整編刑徒軍?
「整編降卒?」
李騰一愣。
滿殿將領全都愣住了。
隨即,不少人笑了起來。
「趙將軍——」
「看來你對降卒這事兒還沒搞明白。」
「收編降兵,裡頭出亂子、反水、戰場上倒戈,哪樣都不稀奇。」
「這些降卒,要麼充去當苦力,修路修城牆,要麼送上城頭填壕溝當炮灰。」
「編成正經軍隊?」
「咱們大秦可從沒這麼幹過。」
孫庭嘴角掛著笑,慢悠悠地說。
「這麼說,這些韓國的降兵全都要拉去當奴隸?」
趙楓追問了一句。
「潁川郡剛打下來,先讓他們修馳道、補城牆,之後再送到北邊邊境去。」
蒙毅接過話頭。
趙楓點了點頭,腦子裡轉了幾圈,看向李騰和蒙毅,開口道:「蒙郡守,李將軍,末將倒有個主意。」
「能不能讓末將試試,把這些人重新編成隊伍?」
趙楓說得挺認真。
這話一出口。
蒙毅和李騰對視了一眼,臉上都露出又新鮮又納悶的表情。
「趙將軍。」
「以前咱大秦也好,別的國也好,都試過收編降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