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二章 意外之喜

  「霍亨索倫家族的利奧波德王子已經宣布拒絕西班牙王位,並且通知了法國政府之後,法國大使在埃姆斯進一步要求國王(威廉一世)授權大使發布一則電報,宣布永遠不會讓霍亨索倫家族成員繼承西班牙王位。

  國王因此拒絕再次接見大使,並由值日副官通知大使說國王再沒什麼好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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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這封電報,趙烈文沉吟了一陣才看向易知足,道:「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的堂兄弟已經拒絕了西班牙王位,危機應該解除了罷?」

  「危機解除?」易知足聽的一笑,轉向易正行,道:「行之是何看法?」

  略微沉吟,易正行才道:「威廉一世拒絕接見法蘭西大使,並讓副官通知法蘭西大使,說沒什麼好談的,這不僅是態度傲慢,而且是有侮辱的意味,更令人難以忍受的是公然在報紙上公開刊載這份密電,以法蘭西的高傲,絕對無法接受。」

  頓了頓,他接著道:「普魯士首相俾斯麥似乎是在有意的激怒法蘭西皇帝。」

  不枉在歐洲呆了那麼多年,易知足讚許的點了點頭,「不錯,俾斯麥確實是在激怒法蘭西。如果說法蘭西是一頭易怒的公牛,這份公開刊載的電報就是一塊紅布,法蘭西宣戰在即!」

  宣戰在即?趙烈文有些不敢置信,「就這麼一份電報,就能讓法國宣戰?歐洲各國對待戰爭都如此兒戲?」

  「沒有哪個國家對待戰爭敢如此輕率。」易知足緩聲道:「普丹戰爭和普奧戰爭,普魯士已經奠定了歐洲軍事強國的地位,法蘭西不可能會輕率的向一個歐洲軍事強國宣戰,

  易知足緩聲道:「法蘭西皇帝拿破崙三世實則也很清楚,普魯士要尋求統一,普法之間必定會爆發戰爭,西班牙王位候選,只不過是一個導火索或者是說藉口。」

  這種說法,趙烈文倒是能接受,想了想,他才道:」天津的談判,不如等普法戰爭爆發之後再詳談,必然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一旦普法戰爭爆發,伍長青與西洋各國的談判必定輕鬆的多,易知足緩緩點了點頭,」可以給天津去電,放緩談判的進度。」

  趙烈文接著道;」西征計劃是否等普法戰爭正式爆發之後再進行?「

  「沒有必要。」易知足沉聲道:「西征與法蘭西和普魯士並無多大的直接關係,如今局勢明朗,普法戰爭爆發也就在這幾日,無須再等候,海陸兩路可以正式西征!」頓了頓,他接著道;「轉告胡雪岩,普法戰爭爆發就是這幾日的事情!」

  俾斯麥不僅將埃姆斯急電的內容在報紙上公布,並且通告駐國外所有普魯士使團,整個歐洲輿論一片譁然,拿破崙三世可謂是忍無可忍,幾天之後7月19日,法國向普魯士宣戰,普法戰爭正式爆發!

  隨著法蘭西對普魯士宣戰,歐洲的各大金融中心也迎來一場巨震,歐洲兩大軍事強國的戰爭對於歐洲的金融毫無疑問有著巨大的影響力,一時間歐洲所有股票交易市場的股票盡皆大跌,沒有人知道這場戰爭的規模有多大,持續的時間有多長,歐洲其他國家會不會被卷進去,但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戰爭的破壞性足以摧毀普魯士和法蘭西兩國的經濟,而且會波及更多的國家。

  有人歡喜就有人愁,戰爭對於眾多是哦長公司來說都是一場災難,但對於一些與戰爭息息相關的公司而言卻是難得的機會,所有與戰爭息息相關的股票和期貨諸如鋼鐵、黃銅、糧食、軍工企業的股票和期貨都大幅攀升。

  早在半年前就開始在歐洲四大金融中心布局的胡雪岩堪稱是歐洲金融市場最大的受益者,看著戰爭題材的股票期貨蹭蹭的往上漲,胡雪岩不得不由衷的佩服易知足驚人的判斷力,元奇擁有預見能如此驚人的大掌柜,想要在歐洲金融市場圈錢簡直是易如反掌!

  更令胡雪岩震驚的是易知足提供的資金整整兩億銀元,甭說是有著驚人的準確的預見能力,即便是在平時,如此雄厚的資金在歐洲各大金融市場也足以呼風喚雨。

  一輛極為普通的馬車在元奇銀行巴黎分行的後門外停下,法國外長格拉蒙公爵從馬車上下來打量了一眼冷冷清清的小巷,他很是不解,對方為何要他這個堂堂的法蘭西外長如此低調的走後門,若非是急於尋求資金以穩定國內國內資本市場,他絕對不會如此遷就!

  早就在後門等候的胡光墉快步迎了上來,滿面春風的道:「歡迎閣下蒞臨元奇銀行巴黎分行。」

  格拉蒙公爵瞥了他一眼,「胡先生?」

  胡光墉點了點頭,「正是在下,胡光墉。」

  對於胡光墉這個名字,格拉蒙並不陌生,美利堅南北戰爭之時,整個歐洲的金融市場和棉花市場都知道,操縱著整個歐洲棉花貿易和期貨的就是元奇的這位胡光墉掌柜,不過,聽聞過這個名字的人多,真正認識或者是說見過或者是說與之打過交道的,著實沒有幾個。

  格拉蒙一臉微笑的脫下帽子,微微鞠躬道:「很榮幸能認識胡先生。」

  「能認識閣下也是我的榮幸。」胡光墉笑著還禮,「閣下能應邀而來,既是元奇的榮幸,也是法蘭西的榮幸。」

  聽的翻譯,格拉蒙臉上的笑容不由的僵了一下,這話聽著實在是有些不著調,不過,眼下有求於對方,他也無法計較,當即客套著道:「能與元奇合作,我們也很榮幸。」

  寒暄著進了後門,在胡光墉的引領下進了後院專門為貴賓準備的會客廳,落座之後,格拉蒙就迫不及待的道:「閣下說,元奇願意包銷了2.5億法郎的法國國債?

  2.5億法郎折合英鎊只是一千萬,這個數額對於胡光墉來說,實在是小意思,他含笑道:「貴國對於這場戰爭是不是有些輕視了?」

  聽的翻譯,格拉蒙不由的一愣,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輕視這場戰爭?對方是覺的包銷的國債數額太少?略微沉吟,他才道:「我不太明白閣下的意思。」

  「對於發生在歐洲的這場戰爭,我們大掌柜極為重視。」胡光墉不慌不忙的說道:「我們大掌柜說,對於法蘭西而言,這是一場生死攸關的戰爭,如果貴國不能以極其謹慎和慎重的態度對待這場戰爭,則必輸無疑!」

  這叫什麼話?格拉蒙的臉色登時就陰沉下來,這才剛剛對普魯士宣戰,居然就說法蘭西會輸掉這場戰爭,這是在詛咒法蘭西嗎?若非是對方主動提出包銷了2.5億法郎的國債,他真想直接走人!沉默了片刻,他才道:「元奇包銷我國如此大數額的國債,不會是希望我國戰敗吧?」

  胡光墉笑了笑,道:「貴國作為歐洲甚至是世界第二大軍事強國,第二大金融帝國,元奇根本不擔心這筆資金的安全,這場戰爭貴國不論輸贏,都有足夠的實力支付這筆國債。」

  待的翻譯,他接著道:「我們大掌柜說,戰爭是全方位的較量,真正決定成敗的,常常在戰場之外,比如外交、金融、經濟、工業等。」

  這話倒是勾起了格拉蒙的極大興趣,他很清楚對方口中的大掌柜就是清國的鎮南王元奇的大掌柜易知足,對於這位在東方甚至是全世界都富有傳奇色彩的人物,傳說中古老東方龐大帝國的實際掌控者,他自然是有所了解,而且也有著濃厚的興趣,他當即追問道:「能詳細說說嗎?」

  「當然可以。」胡光墉微笑著點了點頭,「從外交方面說,這場戰爭,貴國已經完全處於孤立無援的處境,對於英吉利而言,貴國是英吉利海上爭霸的強勁對手,再則,英吉利一直奉行是大陸均衡政策,英吉利更希望出現一個軍事強國來牽制或者是制衡貴國,在這場戰爭中,英吉利必然是保持中立,如果說要偏向一方,那絕對是普魯士,而不是貴國。

  除了英吉利之外,還有一個國家的態度十分重要,沙俄!經歷了克里米亞戰爭的慘敗,俄國的軍事實力已經不能與貴國和普魯士相提並論,因為西亞和波蘭的問題,俄國自然會傾向於普魯士。」

  說到這裡,胡光墉刻意停頓了一下,待的翻譯之後才接著道:「另外,我也不妨給貴國透露一個重要的消息,早在1868年三月,普魯士與俄國就已經簽訂秘密協定,一旦普法開戰,俄國將陳兵奧地利邊境,以防止奧地利與貴國結盟。」

  聽的這話,格拉蒙震驚不已,連忙道:「既然是秘密協定,貴掌柜是如何知道的?」

  「這個消息是否真實,貴國很快就會清楚。」胡光墉緩聲道,實則他心裡也是極為震驚,儘管俄國與大清已經締結同盟,但如此重要的秘密協定明顯是不可能透露的,這只能說明一點,元奇在歐洲有著龐大的情報網絡!

  不等對方發問,他接著道:「戰爭雙方的軍事較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經濟實力的較量,兩國經濟狀況,對各方面都有著重要的甚至是決定性的影響。

  簡單的說,經濟狀況與軍事實力息息相關,比如說鋼鐵工業促進了機器製造業的發展,而機器製造業又與軍火工業有著緊密的聯繫,普魯士的克虜伯公司在短短二十年間,工人由237人增加到7000人,這足以說明普魯士的重工業在這二十年間得到了迅猛的發展。

  在這裡,我也不妨向閣下透露一點,克虜伯工廠不僅能製造大口徑重炮,還能製造21厘米口徑的迫擊炮和12磅重的炮彈。

  另外,鐵路對於戰爭也有著重要的意義,發達的鐵路網絡能夠迅速地把大量部隊運往前線,集結到作戰地區,而且能夠使部隊的給養得到及時的補充。

  貴國的鐵路長度是多少公里?一萬八千公里吧?普魯士是多少?二萬二千公里,而且,貴國的各大幹線通車時,普魯士的主要鐵路已經營運十年了。」

  格拉蒙仿佛是見鬼了一般愣愣的看著他,身為法蘭西外長,他發現自己竟然還沒有對方了解法蘭西了解的透徹,至少他就不清楚法蘭西鐵路的總長度,更不要說普魯士的了!而且克虜伯工廠能製造21厘米口徑的迫擊炮,這也是他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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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之外還有軍隊素質和戰鬥力,這實際上也是國家經濟狀況的一種表現。」不等胡光墉說完,格拉蒙忍不住伸手打斷他的話頭,徑直問道:「元奇是打算購買更多的國債?」

  被他打斷話頭,胡光墉絲毫不以為忤,依舊是不急不緩的語調,「除了購買國債之外,元奇還可以向貴國提供軍火、藥品、糧食.。」

  格拉蒙警惕的道:「這是購買國債的附加條件?」

  「當然不是。」胡光墉笑道:「貴國如果不需要,我們可以轉手賣給俄國人,至於貴國的國債,我們可以包銷五億法郎甚至更多,不過利率我們需要商議一下。」

  包銷五億法郎甚至更多!格拉蒙登時大喜過望,對於正急需資金的法蘭西來說,這無異於是雪中送炭,至於利率,他直接過濾,只要對方能夠提供大額的資金,利率什麼的完全好商量,他甚至在考慮,是不是應該向陸軍部建議,大量向元奇採購軍火和藥品,不說軍火,至少清國的藥品在整個歐洲都是享有盛譽的。

  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下來,元奇不為什麼無緣無故的向法蘭西示好?這場戰爭可以說與清國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難道只是因為天津教案?

  想到這裡,他主動表態道:「關於天津教案,我國尊重貴國的處理意見,也贊成限制和約束教會和傳教士的傳教行為,至於修訂租界章程,我國也會積極主動的進行配合。」

  聽的這話,胡光墉心裡不由的暗自好笑,元奇如此大手筆,不可能是為了天津教案,不過,這也算是意外之喜,法蘭西有這態度,天津教案處理起來會更為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