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九章 新式火炮

  對於青島的印象榮祿除了震撼還是震撼,這不僅是一個擁有雄厚工業基礎的軍工基地,更是一個規模巨大的兵營,不過,見的易知足語氣輕鬆隨意,他連忙道:「青島很美。」

  易知足笑了笑,道:「鐵甲艦呢?有何看法?」

  略微沉吟,榮祿才道:「以後海戰必然是鐵甲艦的天下。」

  「西洋各國在克里米亞戰爭之後就開始研製鐵甲艦。」易知足緩聲道:「經歷美利堅南北戰爭和普奧戰爭之後更是掀起了一股鐵甲艦熱潮,風帆戰艦正在逐步的退出歷史舞台。」

  榮祿連忙奉承了一句,「若非王爺高瞻遠矚,大清的鐵甲艦又將落後於西洋各國。」

  高瞻遠矚,這話倒是一點不誇張,沒人比易知足更清楚海軍戰艦的發展趨勢,早在元奇成立之初他就開始籌辦造船廠並不惜重金的招攬和培養冶金人才和船舶製造人才,元奇在鐵甲艦建造方面能夠走在世界前列,完全是因為他高瞻遠矚!

  「鐵甲艦的研造,元奇一直秘而不宣。」易知足說著看了他一眼,「榮軍門是第一個了解青島鐵甲艦的大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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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祿很清楚對方邀請他來青島讓他了解青島的目的,聽的這話,連忙起身跪下道:「下官及北洋水師上下唯王爺馬首是瞻!」

  「唯本王馬首是瞻?」易知足似笑非笑的道:「榮軍門就不慮頭上的官帽不保?太后近日才賞賜了你雙眼花翎罷?」

  「下官能有今日全系王爺舉薦,不敢為一己之私罔顧大局。」榮祿沉聲道:「下官雖不智,卻也知曉立憲乃大勢所趨,為大清百年計,為北洋水師上下官兵計,亦當順應大勢,唯王爺馬首是瞻。」

  易知足贊了一句,「識時務者為俊傑,知曉順應大勢,不失為當世之俊傑。」

  「王爺謬讚。」榮祿心裡暗鬆了口氣。

  「起來罷,我這裡沒那麼多規矩。」易知足說著伸手示意其落座,隨即放緩語氣道:「我國這些年不斷擴張,豎敵無數,西洋各國包括美利堅和沙俄在內,無不虎視眈眈,一旦我國發生大規模內戰,西洋各國必然趁虛而入。」

  這就是元奇一直沒有起兵造反的原因?榮祿心裡暗忖,想想也確實是這麼回事,元奇這些年確實沒少豎敵,沙俄、英吉利、法蘭西、西班牙、荷蘭,大清真要發生內亂,他們必然不會錯過機會。

  「當然,這並不意味元奇害怕戰爭,元奇一直以來都處於不斷對外擴張的戰爭之中,朝廷若是一意孤行,我不介意滅掉大清!東北雖大,也無滿族立身之地。」

  聽到這裡,榮祿心裡一沉,這不是恐嚇,而是事實,元奇不可能會害怕戰爭,也不可能會允許朝廷退守或者是割據東北,一旦爆發戰爭,必然是亡國滅族之戰,就跟倭國一樣。

  略微頓了頓,易知足接著道:「對倭戰爭明年開春就會結束,現階段北洋水師最好是嚴守中立,否則有引發戰爭的可能,而一旦爆發戰爭,北洋水師必然首當其衝。」

  「王爺放心。」榮祿連忙道:「只要下官在北洋水師一日,北洋水師就必定會嚴守中立!」

  易知足道:「這幾個月你最好不要進京,朝廷不敢貿然撤換你。」

  「下官遵命。」榮祿嘴上答應的響亮,心裡卻是暗暗叫苦,他有些不敢想像,抗旨不尊會是什麼情形?

  一陣陣燒烤特有的香氣瀰漫開來,易知足瞥了一眼見的都已經裝備妥當便起身道:「入席罷,嘗嘗海鮮新吃法。」

  天津並不缺海鮮,但海鮮燒烤榮祿三人還是頭一次嘗試,著實是別有一番風味,不過與易知足同桌三人都有些拘謹,易知足可說是大清立國以來最為強勢的藩王,掌控大清半壁江山,權勢滔天,對於三人而言,一言可決生死榮辱,三人哪能坦然。

  易知足卻是十分隨意,倒了一杯啤酒舉杯道:「吃燒烤最宜喝啤酒,來,嘗嘗,這是來自德意志的黑啤,等閒難以喝到。」

  見的易知足一飲而盡,鄂安泰試著嘗了一口,有點苦,有點冰,但卻沒什麼酒勁,當即也學著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才笑道:「這啤酒似乎跟果酒一樣。」

  易知足笑道:「多喝幾杯就習慣了,啤酒在西洋十分流行,我正準備在上海開一加啤酒廠。」說著,他殷勤的招呼道:「都隨意,沒安排正式的宴席就怕你們拘束,喝不慣啤酒還有白酒和紅酒。」

  酒宴的氣氛很輕鬆,燒烤的海鮮也很美味,易知足、趙烈文兩人殷勤勸酒,榮祿三人不敢推諉紛紛曲意迎合,幾人酒量甚豪,喝了啤酒之後又喝白酒,幾巡下來氣氛更為輕鬆。

  鄂安泰對於元奇的新式火炮一直頗為惦念,眼見的氣氛輕鬆,當即借著酒意道:「王爺,鐵甲艦咱們是大開眼界,不過鐵甲艦裝備的新式火炮.。」

  不等他說完,易知足就接過話頭道,「新式火炮是機密,不過明天可以讓你們觀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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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王爺!」鄂安泰連忙道。

  掃了三人一眼,易知足很突兀的道:「知道為什麼突然邀請你們來青島嗎?」

  聽的這話,榮祿三人齊齊看了過來,易知足用毛巾擦了擦手,緩聲道:「原因很簡單,朝廷向英吉利皇家軍工廠訂購了五萬枝新式後裝步槍。」

  聽的這話,鄂安泰心裡一緊,這事他居然一點風聲都沒聽聞,向英吉利訂購五萬枝新式後裝步槍,太后這是想做什麼?準備與元奇開戰嗎?一旦朝廷與元奇開戰,北洋水師還能保持中立嗎?略微遲疑,他才開口道:「這消息屬實嗎?」

  趙烈文道:「這批軍火明年開春就能抵達。」

  鄂安泰試探著道:「王爺可是想讓北洋水師截下這批軍火?」

  「沒必要。」易知足擺了擺手,「明天你們看到新式火炮的威力就知道了。」

  「轟轟轟。」四門75毫米野戰炮幾乎是同一時間發出沉悶的炮聲,站在火炮陣地右側三百米外觀看的榮祿三人紛紛舉起望遠鏡望向一千五百米外用白線標出的四個靶標,四團耀眼的火光後是猛烈的爆炸聲,爆炸之劇烈遠遠超出了尋常的炮彈。

  熟悉艦炮的鄂安泰看的心裡一緊,這是元奇的新式炮彈?爆炸的威力比起現在裝備的炮彈似乎大了數倍!三人正在驚愕,「轟轟轟」又是四聲沉默的炮聲響起,四個靶標區里再次騰起四團火光和猛烈的爆炸聲。

  這不可能!鄂安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什麼火炮,後裝炮發射速度是快,但火炮開炮之後會產生強大的後坐力會將火炮推出原本的炮位,火炮復位,重新瞄準,這都是需要時間的,不可能如此快!

  他迅速的將望遠鏡轉向三百米外那四門被遮擋住炮身的野戰火炮,待的看到火炮炮擊之後炮身原地不動,炮兵忙碌著連續發射炮彈,他不由的目瞪口呆。

  四門火炮連續炮擊生生打出了數十門火炮的威勢,看著這一幕,榮祿不由的倒抽了口冷氣,「難怪元奇的鐵甲艦上只裝備十來門艦炮,這種新式火炮,足以以一當十!」

  炮擊很快就停止下來,榮祿、鄂安泰半晌都沒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常貴祥則是兩眼發光,如果風帆戰艦上能夠裝備這種速射火炮和大威力的炮彈,那怕是面對鐵甲艦,也完全不怵!他殷勤的給敬了支煙,腆著臉試探道:「這種新式火炮和炮彈什麼時候能夠正式列裝?」

  陪同他們觀摩的郭仲牟也是一臉的震撼,他是第二次觀看這種新式火炮試射,依然是感到無比的震撼,不論是威力巨大的炮彈還是連續炮擊的火炮都令他有種難以呼吸的感覺,實在是太震撼人心了!

  不過,他心裡清楚,這種新式炮彈和火炮目前仍處於研製階段,聽的常貴祥問起,他笑了笑,道:「正式列裝應該要等到明後年,若是朝廷挑起戰端,可能會加快進度。」

  聽的這話,榮祿不由的恍然大悟,原來這種新式火炮才是威懾!出身八旗新軍的他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這種新式野戰火炮的巨大優勢,四門或者是六門新式火炮就達到集群火炮的效果,這意味著火炮將變的靈活機動,而且一旦暴露在炮口之下,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畢竟炮擊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了令人恐怖的程度。

  榮祿等人是借著視察旅順老鐵山防務的機會前來青島的,不敢多做停留,當天下午就乘船返航,易知足設宴餞行並一直送到到碼頭,令的榮祿三人心裡都熱烘烘的。

  軍港碼頭上,望著戰艦緩緩駛離港口,郭仲牟忍不住道:「校長,這種新式火炮和炮彈,若能用於倭國戰場,必然能徹底摧毀倭國的抵抗意志。」

  「倭國現在的抵抗意志也十分薄弱,何須投入新式火炮。」易知足緩聲道:「這種新式炮彈還不算穩定,火炮的制退復進技術也還須完善,正式列裝還早的很.,另外就是完善了,我也打算作為技術儲備,暫時不裝備部隊。」

  技術儲備?郭仲牟遲疑著道:「什麼是技術儲備?」

  「就是暫時不生產,以避免技術被盜取,被仿造。目的是保證咱們軍備的優先地位。」易知足邊說邊緩步向馬車走去。

  新式的威力巨大的炮彈使用的是苦味酸炸藥,火炮能連續炮擊擊自然是使用的制退復進機。

  苦味酸已經發明了將近百年時間,但一直以來都被作為黃色染料使用,沒人將苦味酸與炸藥聯繫起來,易知足則是從甲午海戰了解到苦味酸炸藥威力十分巨大,甭說黑火藥就是硝化棉也遠遠沒有可能性,元奇也是在引進了苦味酸生產工藝和生產線之後才開始嘗試苦味酸炸藥。

  至於火炮的制退復進機,也就是管退炮,這玩意他不懂,但他後世見過的火炮都是管退炮,在後裝炮推出之後他就提出了這一設想,這麼些年下來,銀子也算沒白花,終究是鼓搗出來了水壓彈簧式制退復進機。

  不過,因為彈簧跟不上,這水壓彈簧式制退復進機目前只能適用於后座力較小的陸戰炮,鐵甲艦上的主副艦炮目前還無法安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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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的也是實話,填充苦味酸炸藥的炮彈因為穩定性差極不安全,如今還在不斷的完善之中,管退炮技術也同樣在不斷的完善之中,距離量產列裝還早,而且,沒有爆發大的戰爭,他也確實是打算進行技術儲備。

  榮祿回到天津的當天下午就接到了慈安皇太后電旨——召榮祿三人即刻進京覲見!

  看到電旨,榮祿心裡不由的暗自苦笑,易知足才叮囑他輕易不要進京,不成想一回天津就接到了進京覲見的電旨,是遵旨還是抗旨?他沒多想就吩咐道:「備馬——。」

  「軍門——。」鄂安泰連忙叫了一聲。

  榮祿看了他一眼擺手屛退親衛,鄂安泰這才輕聲道:「電旨來的如此之快,太后定然是知曉咱們行蹤,進京風險不小.不如軍門稱病,屬下等進京覲見。」

  「回京有風險,不回京風險更大!」榮祿沉聲道:「朝廷不知元奇在青島的底細,太后又有抵制立憲之心,對於北洋水師極為在意,若是抗旨不尊,太后大有可能會認為元奇難以從倭國抽身而鋌而走險。

  再則,鎮南王實則也是希望通過我們向朝廷轉述青島的情況,從而震懾朝廷,逼迫太后不敢輕舉妄動。」

  「還是軍門看的透徹。」常貴祥緩緩開口道:「軍門若不奉旨進京,咱們二人之言,太后未必會信。」

  鄂安泰看了兩人一眼,一臉擔憂的道:「此番宣召,問罪之意十分明顯。」

  「無妨。」常貴祥沉聲道:「軍門是鎮南王舉薦的,真若有變,元奇斷然不會袖手旁觀。」

  榮祿微微頜首道:「軍中耳目不少,別磨蹭了,即刻進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