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五章 奕欣抵津

  讓恭王駐紮天津?這倒不失是一個好主意,恭王與太后之間雖然還沒有公然反目發展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但是兩者卻已是互相敵視,分庭抗禮的局面,若是恭王率部回京師,估計會激發各種矛盾,甚至是發生摩擦。

  若是恭王坐鎮天津,則可以避免很多矛盾,另外,也利於恭王掌控北洋水師,即便是不能掌控也可起到監視或者是威懾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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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微沉吟,他才道「京師才是權力中樞,太后未必想得到大掌柜會安排恭王坐鎮天津,而且也應該樂於見到恭王呆在天津,火器營緊急進駐天津,以學生揣度,應是意在試探,試探大掌柜的反應,試探北洋水師的反應。」

  「太后只怕未必樂意恭王呆在天津。」易知足緩聲道:「恭王與太后畢竟沒有公然反目,至少在明面上還敷衍著,恭王留在天津,總得有個名分罷,督辦政務處和外務部都遷往天津,那無異於是縱容恭王另起爐灶,若是不遷,又必須給個說法,以恭王的身份,這個說法還真不好給。」

  恭王奕欣是當今皇叔,貴為親王,又是顧命大臣,身份地位都頗為超然,讓其坐鎮天津,這說法確實不好給,趙烈文也沒多想,輕笑道:「如今恭王與太后已成分庭抗禮之勢,太后必然不願意恭王回京,這事讓太后頭痛去。」

  這倒也是,太后如今怕是壓根就不願意見到恭王,易知足微微點了點頭,如此說來,這事倒是無須他操心,慈安太后和朝中一眾大員在這方面的經驗確比他豐富的多。

  沉吟了片刻,他才道:「火器營進駐天津,咱們就暫且觀望?」

  「逼迫過甚,朝廷的顏面也不好看。」趙烈文緩聲道:「暫且觀望,看看朝廷後繼會否繼續增兵天津。」

  「也好。」易知足頜首道。

  天津,新港,北洋水師大營。

  「醇親王奕譞驕橫跋扈,恣意妄為,擅自挾迫地方大員,著令北洋水師即刻將其押解進京!」

  看完這份由軍機處轉發來的太后電旨,鄂安泰瞥了常貴祥一眼,道:「著令咱們派人押送醇親王進京,也算是撫慰。」

  「也就是安撫而已。」常貴祥不以為意的道:「醇親王回京,也就是不痛不癢的申斥幾句,罰俸或者是降爵,過兩年又賞回來,軍門卻是生死難料.。」

  聽的這話,鄂安泰也是默然無語,半晌他才道:「軍門若是搶救不過來,而朝廷對醇親王的處置又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軍心怕是不穩。」

  「太后應該想得到這一層。」常貴祥頜首道,「如今我擔心的是誰來接替軍門。」頓了頓,他接著道:「元奇的態度很明確,是希望咱們嚴守中立,朝廷和恭王卻就難說了。」

  鄂安泰對此也同樣是憂心忡忡,醇親王不惜脅迫奕增,顯然是欲強行掌控北洋水師為帝後所用,恭王才篡奪了伐倭的兩萬大軍兵權,對於北洋水師豈無野望?北洋水師不論是落入朝廷還是恭王手中,都不可避免的會捲入這場政爭之中。

  見他不吭聲,常貴祥試探著道:「若是讓咱們在太后和恭王之間,必須選擇一個,咱們選誰?」

  「那還用問?」鄂安泰瞥了他一眼,「上下官兵大多數都會傾向於恭王,水師上下本就受元奇影響頗深,天津開埠,又掀起一股西洋熱,對水師官兵影響也是不小,軍中雖不乏思想頑固守舊者,但大多卻都頗為激進。」

  這個話題他不願意多談,也不是他該操心的,當即話頭一轉,「安排人押送醇親王回京師罷,若是拖延,太后不免又會起疑心。」

  「押送回京多麻煩。」常貴祥道:「押送到天津交給直隸總督便可交差,安排兩艘蒸汽炮艦送走就是。」

  「得叮囑一下,否則醇親王在路上不免要吃些苦頭。」鄂安泰說著看向常貴祥,叮囑一路優待奕譞,這可不是什麼好事,他不願意出面,免的被下面官兵背後議論,常貴祥是軍需處的,最是適合不過。

  常貴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這點心思,不由的一笑,「得,我來做這惡人。」

  將醇親王奕譞象送瘟神一樣送走之後,常貴祥又快步趕回營部,原本他是打算借著押送奕譞的機會順道回天津,想想還是放心不下,決定留下來,一進鄂安泰的辦公室,鄂安泰就沖他笑道:「好消息!剛來電報,軍門的手術很成功,已經取出子彈,只要術後不出現嚴重的感染,有很大的希望康復!」

  聽的這話,常貴祥也是一臉的欣喜,笑道:「軍門果真是福大命大。也虧的元奇連夜從上海調派洋大夫。」

  「確實是多虧了鎮南王!」鄂安泰感慨的道。

  常貴祥卻是關切的道:「這消息向朝廷通報了嗎?」

  經他這一提醒,鄂安泰才想起忘了這茬,笑道:「光顧著高興了。」隨即他對外吩咐道:「來人——。」

  京師,紫禁城,養心殿,東暖閣。

  慈安放下直隸總督文煜發來的電報,心裡暗鬆了口氣,奕增無恙,對於醇親王奕譞的處置自就可以從輕,若是奕增不治身亡,她哪怕是再有心回護,對奕譞也會嚴懲,否則不足以安撫北洋水師上下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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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而她又想到,既然奕增無恙,這北洋水師提督是否就沒有必要換人?如此既能籠絡奕增和北洋水師上下官兵,也能讓元奇和恭王死心,況且,要想找一個資歷威望足夠,又能讓朝廷和元奇都滿意放心的人接掌北洋水師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她正為此犯愁。

  略微沉吟,她才提筆草擬了一到旨意——北洋海軍提督奕增傷勢嚴重,暫在天津修養,一應軍務,暫由總兵鄂安泰代理。

  天津。新港,水師大營。

  收到軍機處發來的電旨,鄂安泰可謂是又驚又喜,見的常貴祥連聲道賀,他笑道:「太后這是不打算撤換軍門了罷?」

  「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依。世事無常。」常貴祥笑道:「醇親王這一鬧,反倒是壞事便好事,軍門這一槍挨的也算是值!」

  兩人正說著,一個軍官進來朗聲稟報導:「稟大人,旅順來電,一支懸掛著元奇東海艦隊旗號的大型船隊正通過渤海海峽。」

  「來的好快!」鄂安泰嘀咕了一聲,接過電報看過簽字之後,他屛退來人,些才看向常貴祥道:「護送恭王的是東海艦隊。」

  常貴祥沉聲道:「咱們嚴守中立,不操這閒心!」

  天津,總督行台。

  直隸總督文煜沒心思處理公文,也沒心思見人說事,獨自一人在籤押房裡枯坐,火器營五千官兵毫無徵兆的進駐天津,恭王一萬大軍也即將抵達天津,他有一種黑雲壓城的窒息感。

  他有些琢磨不透慈安的意圖,若是要強行解除恭王的兵權,僅僅是火器營這五千兵馬怕是無濟於事,若是不想解除恭王兵權,火器營突然進駐天津又是什麼目的?

  身為直隸總督,他最怕最擔心的就是天津爆發戰事,一邊是太后一邊是恭王,另外還夾雜著一個元奇,北洋水師也是一個極不穩定的因素,一旦爆發戰事,不知道會亂成什麼樣子,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到時候苦的還是他們這些地方官員和天津的百姓。

  雖然心裡擔憂,他卻是沒有一點辦法,這種事情壓根就不是他能摻和的,思前想後,他還是決定將自己的督標盡數調來天津,倒不是想摻和,而是想保護天津不遭戰火荼毒。

  天津海面,旗艦『青島』號甲板上,望著越看越近的天津新港,奕欣頗有幾分感慨,當初他倉皇逃出京師前往上海,這才幾個月時間,一轉眼,他已擁兵兩萬,挾伐倭大勝之威迴轉京師。

  如今有了兵權,又有元奇鼎力支持,再招募兩三萬新兵,足以與帝後分庭抗禮,再也無須畏手畏腳,思前顧後,可以放開手腳,大張旗鼓的進行立憲的各種準備,也可以放心的組建自己的班底,距離預備立憲期滿已經不遠了,他等這一天可是等的足夠久了。

  「恭王。」郭仲牟緩步踱了過來,道:「北洋水師的巡邏船過來,有個軍官說是要拜見恭王。」

  奕欣拜見在八旗新軍中安插有親信,在北洋水師也同樣安插有親信,聽的北洋水師軍官求見絲毫不覺意外,當即便道:「正好,本王也想了解下天津的情況。」

  前來求見奕欣的軍官叫馬常悅,確實是奕欣安插在北洋水師中的親信,在艙房裡見到奕欣,他便將這幾日天津發生的大小事情一五一十詳細的進行了匯報。

  奕欣聽又驚又喜,他是真沒料到,他還到天津,居然就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火器營進駐天津,他並不太在意,別說火器營就只五千兵馬,就是一萬,他也不懼,他率領的這一萬兵馬是才經歷過實戰,而且武器裝備遠比火器營精良,他壓根就沒將火器營放在眼裡。

  倒是北洋水師的情況令他有些驚喜,很顯然,對於他來說,這是一個難得的掌控北洋水師的機會,他可是清楚的很,北洋水師官兵中大多數都贊成立憲,唯一需要擔心的是元奇的態度。

  見的奕欣半晌沒吭聲,馬常悅猶豫了下才道:「王爺,水師官兵支持立憲者眾,不過,奕軍門卻是一心想保持中立.。」

  「你先回去。」奕欣緩聲道,待的對方退下,他隨意吩咐道:「去請僧王過來。」

  僧格林沁有些暈船,一直在艙房裡躺著,聽聞奕欣有請,連忙就趕了過來,見他進來,奕欣含笑道:「已經到天津了,還沒適應過來?」

  「這海船我是坐一次怕一次。」僧格林沁笑道:「眼下風浪小了顛簸的不厲害,稍微好些。」

  「方才北洋水師有人前來報訊。」奕欣說著將情況詳細的說了一遍。

  對於奕欣的心思,僧格林沁壓根就不用猜,徑直問道:「六爺是對北洋水師有想法?」

  「北洋水師與八旗新兵不一樣。」奕欣緩聲道:「北洋水師處處仿效南洋海軍,大多數中高層軍官都在南洋海軍中呆過不短的時間,受元奇的影響很深,大多官兵都支持立憲.。」

  「問題不在北洋水師。」僧格林沁沉聲道:「六爺要想掌控北洋水師,須得易國城同意,否則,即便六爺能夠掌控,也養不起!」

  「我清楚這點!」奕欣頜首道,「問題是元奇有沒有同意的可能?」

  「沒有!」僧格林沁不假思索的道:「六爺是當局者迷!易國城壓根不可能讓六爺掌控北洋水師!」

  頓了頓,他接著道:「一直以來,易國城都極力避免爆發大規模的內戰,一旦六爺掌控北洋水師,太后會是什麼反應?火器營進駐天津,無疑就是太后的態度,六爺若是染指北洋水師,必起戰端!」

  略微沉吟,奕欣才道:「易國城承諾過咱們,讓咱們招募新兵,擴充實力。接掌北洋水師,咱們就無須再募兵,這是一舉兩得。」

  僧格林沁也不與他辯論,道:「上岸了解詳細的情況之後再說,最好是徵詢下易國城的意見。」

  新港碼頭,鄂安泰率領著大營一眾軍官站在碼頭上恭迎,望著『青島』號緩緩靠上碼頭,他率先迎了上去,奕欣不僅是親王身份還是欽命伐倭大將軍,他可是一點也不敢怠慢。

  奕欣一上岸,鄂安泰就快步迎上前敬禮道:「北洋水師總兵鄂安泰等恭迎大將軍班師回京!」

  見的眾軍官齊刷刷的敬禮,奕欣還了一禮,和煦的笑道:「累諸位久候了。」說著,他一側身,一展手笑道:「還有位貴客,諸位應該認識罷?」

  跟在他身後的就是郭仲牟,對於這位元奇東海艦隊的總參謀長,鄂安泰等一眾北洋水師高層豈有不認識之理,畢竟雙方常有往來,當即免了一番見禮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