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四章 人為饑荒

  福岡,元奇新軍大營,指揮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站在巨大的沙盤前的肖明亮抱著手摩挲著下巴青茬茬的鬍鬚,目光卻是盯著京都西邊的山區,對於京都圍三闕一,自然不是擔心倭軍困獸猶鬥,而是有意縱容倭王西逃,

  目前,已經從名古屋到敦賀一線將倭國攔腰截成南北兩段,整個伐倭計劃也是分為兩個階段,先南後北,不過,因為兵力不足,必須要儘量避免南北兩線同時開戰,之所以縱容倭王西逃,為的就是追擊倭王之時順手消滅南部各藩,卻又不讓幕府驚恐。

  正琢磨著,一個參謀快步走到跟前稟報導:「司令,名古屋來電,昨日,駐守中山道的守軍在醒井驛伏擊沖關的千餘倭軍精銳,並抓捕了幾個倭國大員。」

  「只抓捕了幾個倭國大員?」肖明亮追問道,他們在幕府的配合下,在中山道和東海道以及幾條小路上設伏,主要目標是倭王,可不是什麼倭國大員。

  「是,所有俘虜中沒有十六七的少年,被抓捕的大員中地位最高的是稲葉正巳,此人是幕府的老中之一。」

  稲葉正巳是頗受德川家茂器重的老中,肖明亮自然是有所了解,不過,他對這人沒興趣,當即便吩咐道:「轉報大掌柜,稲葉正巳暫時收押在名古屋。」

  很快,易知足的回電就到了,內容很簡單——禮送稲葉正巳回江戶。

  看過電報,肖明亮皺眉道:「校長這是向幕府示好?」

  「不是示好,是穩住幕府。」郭仲牟含笑道:「稲葉正巳在京都積極活動目的是促成公武合體,禮送其回江戶,可能還有試探幕府反應的用意。」

  肖明亮緩聲道:「我擔心弄巧成拙,幕府若是了解京都的詳細情況,怕是不會坐以待斃。」

  「京都的情況,幕府豈有不知之理。」郭仲牟哂笑道:「他們不過是假裝不知道罷了。」

  江戶,碼頭。

  踏上碼頭,看到一行快步迎上來的幕府官員,稲葉正巳依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回頭看了一眼,見的清軍戰艦上負責押送他的軍官向他微笑揮手,他彎腰鞠了一躬,不論怎麼說,從名古屋一路前來,對方的態度還是十分友善的。

  直起身來,待的一眾迎接的官員到的跟前,他連一句客套的寒暄都沒有,徑直道:「去將軍府。」

  將軍府大門外,見的稲葉正巳從轎子裡下來,松平康英一臉微笑的迎了上去,鞠躬道:「正巳君受驚了。」

  稲葉正巳此番受到的驚嚇確實是不小,能活著回到江戶已是萬幸,還了一禮,他才道:「主上病情可有起色?」

  聽的這話,松平康英輕嘆了一聲,緩緩的搖了搖頭,「越發的嚴重.。」

  多事之秋,危難之際,卻是天王年少,將軍病重,難不成是天要亡倭?稲葉正巳深吸了口氣大步進了大門。

  到的德川家茂寢殿外,稲葉正巳才看見酒井忠惇在外候著,迎上來見禮後,酒井忠惇板著臉道:「主上身子虛弱,不宜受刺激。」

  稲葉正巳沉聲道:「局勢嚴峻的超乎想像,我必須如實稟報。」說著他繞開一步徑直進了寢殿,直趨德川家茂塌前跪下。

  見人進來,德川家茂勉力撐起身子半躺著,聲音微弱的道:「能安全回來就好。」

  見的家茂果真是越發的虛弱,卻還惦記著他的安全,稲葉正巳鼻子一酸,語音有些哽咽,「清國不只是要亡我國,而是要滅我族,臣斗膽懇請主上發兵,解京都之圍!」

  跟著進來的酒井忠惇聽的這話,連忙道:「即便是發兵,也解不了京都之圍。」頓了頓,他接著道:「元奇滅國無數,從未有滅族的先例。」

  「京都一府之地,聚集了數百萬流民,無時無刻都有大量流民餓死,再拖延月余,必然是十不存一,如此狠辣,不是滅族又是什麼?」稲葉正巳厲聲道:「天王憐恤百姓,自願前往清國京師覲見乞降,三番五次遣使前往清軍大營,卻盡數被殺,這絕對不是尋常征伐,而是誠心要滅國滅族!」

  雖然清軍嚴密封鎖消息,但幕府在京都耳目眾多,自有隱秘的通訊手段,京都流民聚集,餓殍遍地之事,家茂等人都是一清二楚,不過明治數次遣使清軍大營被殺一事,卻是未聽聞過,幾人皆是心頭巨震,松平康英臉色蒼白的道:「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清軍竟如此狠辣?」

  稲葉正巳沉聲道:「遣使三次,僅有一隨從被割耳放回。」

  清軍這是連投降都不允許!房間裡登時一片安靜,半晌,酒井忠惇才道:「清軍意在斷絕我國王室傳承,不允投降也是意料中事,清軍火器精良,戰力強悍,更是殘暴狠辣,我們不能讓江戶成為第二個京都!」

  幕府軍遠不是清軍的對手,對於這一點,幕府上下都是心知肚明,這也是幕府明知京都的情況也裝聾充傻不聞不問的原因,因為即便是出兵增援京都,也解不了京都之圍,反而還會招來清軍攻打江戶,與其如此,還不如棄京都保江戶。

  聽的這話,稲葉正巳冷笑道:「不抵抗就能保得住江戶?清軍攻占京都之後,必然會調轉槍口攻打江戶!」

  酒井忠惇看了他一眼,沒吭聲,幕府與元奇有協議,允許幕府投降,雖然幕府將軍掌控倭國實權,但卻沒有大義名分,清軍犯不著趕盡殺絕,再則,這十多年來元奇與幕府相處也算融洽,幕府願意投降,元奇沒理由非打不可!

  見的酒井忠惇不吭聲,松平康英開口道:「元奇在攻占京都之後未必會打江戶,但若咱們增援京都,元奇則必打江戶!江戶以及關東平原人口上千萬,咱們冒不起這個險,哪怕有一絲希望,咱們也要盡力爭取!」

  酒井忠惇附和道:「關鍵在於,打不贏!咱們與清軍交戰無異於以卵擊石。」

  打不贏就該洗乾淨脖子任人宰割?稲葉正巳對兩人很是不屑,看向德川家茂,道:「主上——。」

  德川家茂看了酒井忠惇一眼,緩聲道:「元奇承諾不打江戶.。」

  見的家茂開了頭,酒井忠惇也就不隱瞞,將與易知足達成協議一事緩緩說了,稲葉正巳默然半晌才道:「這會不會是元奇的離間之計?先讓咱們坐視京都被滅,然後再來打江戶。

  屆時,不會有任何大名援助咱們。」

  「這個可能我們不是沒有考慮過。」酒井忠惇道:「之前說了,就算公武合體,集舉國之力頑強抵抗,我們也難逃被覆滅的結果,因此,我們只能寄希望元奇信守承諾。」

  「元奇承諾有什麼用?攻打京都的就是清國朝廷軍隊!」稲葉正巳譏諷道:「元奇不來打,難保他們不來打!」

  「現在說什麼都遲了。」酒井忠惇冷聲道:「木已成舟!」

  隨著數目龐大的流民源源不斷的湧入京都府,不過大半個月時間,京都府就人滿為患,京都、近畿以及周邊大小城鎮盡皆人潮洶湧,而且每天依然有大量的人口湧入。

  尋常災年還有人賑濟施粥,但眼下這情形,卻是沒有一個人敢施粥賑濟,流民數量太過龐大,多少糧食也不夠折騰的。

  再則,誰也不知道戰爭什麼時候爆發,更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結束,眼下京都的糧食已經漲到二兩黃金一石,而且還是有價無市,拿著金銀也買不到糧食,家中稍稍有些存糧的,紛紛將糧食藏了起來留做救命糧,誰也不願意拿出來賣。

  與糧食市場的冷清蕭條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人市,一個黃花大閨女只要一斗米就能換走,不少孩子更是什麼都不要,只求給口吃的,另一個熱鬧的地方則是奇兵隊招募處,無數年輕力壯的小伙子爭搶著去應試,當兵雖然危險,但至少能吃飽飯。

  幸運的畢竟是少數,絕大多數流民處於飢餓狀態,樹皮、莊稼、草根,凡是能吃的都被餓的眼睛發綠的流民搶食一空,整個京都猶如遭遇了一場罕見的蝗災,放眼望去都是光禿禿的。

  為了防備流民暴動,所有城鎮都僱請了大量的巡隊,日夜不停的巡邏,即便如此,流民衝擊城鎮,洗劫商富戶的情況還是時有發生,新組建的奇兵隊沒與清軍對上,先開始鎮壓暴動的流民。

  一場人為製造的大饑荒在京都以及周邊大小城鎮迅速蔓延開來,幾乎每時每刻都有人餓死,路旁,郊外,荒野隨處可見倒斃的屍體。

  京都城裡情況要稍稍好些,卻也是人心惶惶,京都已經被三面圍困的消息早已傳的沸沸揚揚,一眾王公貴族,富商大賈都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坐立難安,驚恐交加,目前這期開獎,連逃的機會都沒有,雖然西面沒有被圍,但眼下城外全是饑民,誰敢出城?不出城,清軍打來,依舊是個死。

  王宮,常御殿。

  明治也完全陷入了絕望之中,在聞報稲葉正巳一行被伏擊的消息之後,他就徹底的絕望了,京都三面被圍,唯獨西面沒有被圍,但西面各藩在這種情況下誰敢增援京都?怕是各藩目前都兵力盡出攔截流民入境。

  他現在倒是巴望著清軍能夠早些進攻,儘早結束這種在絕望中煎熬的日子,不過,他很清楚,這完全是奢望,清軍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進攻。

  枚方清軍大營。

  部隊正熱火朝天的開展各種訓練,絲毫沒有進攻的跡象,僧格林沁每日裡各營轉悠,檢查督促訓練,奕欣卻是新鮮了幾日後就失去了興趣,在他看來,這些個訓練太過枯燥單調,而且千篇一律,實在沒什麼意思。

  每日裡他都悶在大帳里翻閱資料了解倭國各方面情況,畢竟滅了倭國之後是交由朝廷來治理的,他需要對倭國進行充分的了解,至於攻打京都的事,他已經漸漸淡下了心思,目前京都正爆發大規模饑荒,不是進軍的好時機。

  這一日,他正在大帳里翻閱資料,親衛進來稟報導:「稟大將軍,元奇伐倭總指揮肖明亮抵達大阪,正向枚方而來,預計半個時辰後抵達。」

  肖明亮這個伐倭總指揮來做什麼?難不成要開戰了?奕欣心裡一喜,連忙吩咐道:「快去請僧王回帳。」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待的僧格林沁趕回,奕欣隨即與他一道前往營門外迎接,雖說他是朝廷欽命的伐倭大將軍,但在肖明亮這個總指揮面前卻是一點譜都不敢擺,畢竟枚方大營的武器彈藥,糧草被服等一應物質都需要仰仗元奇,而且日後的擴軍也需要元奇大力資助。

  乾等著無聊,奕欣隨意的道:「眼下並非是攻打京都的好時機,肖明亮前來枚方做什麼?」

  「多半是前來視察部隊的訓練情況。」僧格林沁不假思索的道:「以我估計,應該是讓咱們做好攻打京都的準備。」

  「這個時候攻打京都是不是太早了些。」奕欣斟酌著道:「目前京都糧食應該還沒消耗殆盡.。」

  僧格林沁聽的一笑,「十萬大軍在倭,每日的消耗都極為驚人。元奇哪能不算這筆帳?

  頓了頓,他接著道:「以我軍的武器裝備,攻打京都,勢若摧枯拉朽,又何必要等他們糧草耗盡?之所以製造這個饑荒,無非是圖個心安也圖省事。」

  兩人說著話,就見一支騎隊迅迅疾而來,一色的高頭大馬,在體型矮長的倭馬襯應下更顯的神俊非凡,還離著百餘步遠,肖明亮就一勒韁繩放慢馬速,在離著十餘步的地方勒住馬笑道:「二位王爺何必如此客氣。」說著跳下馬來,快步迎了上前。

  奕欣也是快步相迎,滿面笑容的道:「肖總指揮蒞臨,咱們豈能不遠迎。」

  「肖總指揮親臨,必然有好事。」僧格林沁爽朗的笑道:「我們這是代表全軍將士迎接。」

  「僧王能征善戰,不想下套也如此利落。」肖明亮笑著打了個哈哈,隨即向二人敬了個軍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