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公館摘匾

  西榮巷,銀行公館。

  前面的大院裡黑壓壓的站滿了人,都是匆匆趕來的大小錢莊的掌柜們,人人愁容滿面,長吁短嘆,一邊低聲議論,一邊耐心的等著,等著銀行公館與票號、當鋪、印局的商議結果。

  滿廣州城都只見錢莊的掌柜夥計向茶商追貸,卻沒人看到票號向錢莊追貸,沒看到錢莊被擠兌取款,茶葉崩盤,累及的不止是錢莊,票號也沒法置身事外,票號放貸的主要對象就是錢莊,因此,錢莊在前面追貸,票號就在後面向錢莊追貸。

  這種情況下,銀行公館自然不敢坐視不理,連忙召集所有的票號錢莊、當鋪印局的掌柜前來商議對策。

  議事大廳里,梁介敏看著面前的一撥票號掌柜,苦口婆心的道:「茶葉崩盤,茶價暴跌,茶商破產,茶行倒閉,錢莊收不回放貸,票號若是苦苦相逼,其結果必然是大批錢莊倒閉,票號又能收回多少放貸?還有你們…。」

  說著,他轉頭望向涇渭分明坐在右側的一眾當鋪印局的掌柜,道:「錢莊大量倒閉,元奇銀行必然藉此機會大肆吞併,迅速擴張,當鋪印局,又能苟延殘喘幾日?

  票號錢莊、當鋪印局,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別一個個的都只想著獨善其身,若是沒有元奇銀行,你們或許有機會,有元奇銀行在一旁虎視眈眈,沒有誰能夠獨善其身!如今大傢伙得同舟共濟,共度難關,若是各打各的算盤,誰也討不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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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一落音,坐在下首的茶行公會的會長黃子昌便開口附和著道:「梁會長這話說的極是。」他是前來向銀行公館求助的,梁介敏特意讓他列席會議。

  微微一頓,黃子昌提高聲音道:「洋人已經習慣了飲茶,跟蒙古人一樣,如今根本離不開茶葉,除了咱大清,洋人無處購茶,眼下雖然茶葉崩盤,茶價暴跌,但洋人今年不可能不購買茶葉!

  英吉利每年從廣州購買茶葉高達四十萬擔,花旗國亦有十萬擔,這說明洋人每年要消耗五十萬擔茶葉,現在外間都流傳是英國東印度公司囤積了大量的茶葉,在西洋傾銷,且不說這傳聞是真是假。

  就說五十萬擔茶葉值多少銀子?就按二十兩銀子一擔計算,就是一千萬兩銀子,東印度公司在破產之際能抽調一千萬兩白銀囤積茶葉?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就算該公司囤積的有,頂破大天也就十萬擔,這根本影響不了今年大清的茶葉出口。

  只要緩上一緩,茶價必然回彈,因為英國突然提高茶葉進口稅,茶價或許難上三十,但二十兩一擔,絕對是沒問題的,只要茶價能穩定在二十,茶商就能起死回生!」

  說著,他站起身團團一揖,道:「老朽在這裡懇請諸位,同心協力施以援手,不要白白便宜了洋人。」

  大廳里一片安靜,沒人敢貿然表態,這可是涉及到數以百萬的銀子,誰心裡都沒底,一個不好,可能就會拖累的自家倒閉。

  沉寂良久,見始終沒人吭聲,梁介敏長嘆一聲,看向張世傑,道:「世傑,去大門口將銀行公館的匾額摘下。」

  「啊?」張世傑一呆,確信沒聽錯後,他連忙上前跪下,叩首道:「會長,萬萬不可!」

  「去!」梁介敏沉聲喝道:「從今以後,廣州不會再有銀行公館,留著招人顯眼嗎?」說著,他又吩咐道:「敬元,你帶人將銀庫打開,將公行的庫銀準備金退還給各錢莊。」

  這是真準備散夥?滿大廳的掌柜都心驚肉跳,呆若木雞,唐敬元臉色蒼白,不敢開口,他分辨不出來,梁介敏這究竟是動了真怒,還是在做戲逼迫眾人表態。

  見唐敬元、張世傑兩人沒有動靜,梁介敏騰的一下站起身來,眼神凌厲的掃了眾人一眼,道:「豎子,不足與謀!」說著一甩辮子,大步而去。

  滿大廳人都回不過神來,誰也沒料想到,商議竟然會商議出這樣一個結果來!銀行公館居然要摘匾散夥!

  推開議事大廳的大門,臉色鐵青的梁介敏走到台階上仰臉看了看日頭,沉聲吩咐守在門口的僕從道:「去,搬架梯子到大門口。」

  見他臉色鐵青,憤怒之極,兩個僕從哪敢多話,連忙一溜小跑前去尋找梯子,滿院的錢莊掌柜心裡都是一沉,雖然不知道會長要做什麼,但看他臉色就知道,鐵定是談崩了!一個個不由的憂心如焚,議論紛紛。

  大廳里,唐敬元指點著一眾票號掌柜,高聲怒斥道:「元奇銀行,狼子野心,今日能逼迫得銀行公館摘匾,明日也能逼迫你們票號摘匾!」說著,他一轉身,又指著一眾當鋪印局的掌柜,厲聲道:「還有你們,沒有了錢莊,你們憑什麼跟元奇爭!」

  滿大廳掌柜都是面面相覷,作聲不得,誰也不清楚銀行公館是在做戲,還是在玩真的?

  志誠信票號廣州分號的大掌柜員辻寬一臉擔憂的看向王德昌,道:「王掌柜,日升昌票號執山西票號牛耳,這事您可的拿個主意,銀行公館的匾一旦摘下來,廣州錢莊就是一盤散沙,局面將更為不堪!」

  蔚豐厚票號范器貴亦附和著道:「廣州錢莊若是大規模倒閉,咱們票號的損失只怕會更大。」

  「我看未必。「天成亨票號任天德沉聲道:「有元奇在一旁攪局,廣州這個爛攤子誰也收拾不了。」

  「這話老夫不敢苟同。」茶行會長黃子昌道:「廣州市場蕭條,對十三行也沒好處,元奇這幾日依然在對外大規模放貸,對茶商亦不例外,不就是最好的明證。」

  王德昌掃了幾人一眼,道:「廣州所涉金額巨大,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我等不得不慎重…。」說著,他看向黃子昌,道:「還勞煩黃會長去將梁會長請回來,此事須的細細商議。」

  見的王德昌鬆口,一眾當鋪印局掌柜紛紛開口附和,催促將梁介敏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