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二章 取消補貼

  見的肅順也表態贊同,怡親王載垣不由的暗暗叫苦,官督商辦的實業且不說,官辦的實業接受元奇的監督,那算什麼事?到底是朝廷說了算還是元奇說了算?那還叫官辦嘛?

  雖然心裡不滿,他卻識趣的閉上嘴,他很清楚,不能當著易知足的面爭論,也不能給其留下壞印象,他代表的是帝後一系的勢力,即便是慈安皇太后這個時候對元奇也是要籠絡的。

  奕欣卻是微微點了點頭,道:「元奇的監管本身就是一個保證,廣州上海上市的實業無不蒸蒸日上,這就是最好的明證,再則,英吉利經濟危機持續時間不過是一兩年,可不允許咱們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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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知足看了看三人,笑道:「怡親王說的不錯,這不是小事,元奇對上市公司的監管不局限於財務,是對人事任免制度、管理制度,生產營銷等全方位的監管,已然形成一種模式,朝廷不妨先派員仔細考察一下再做決定。」

  說著,他話頭一轉,「隨著工業技術的不斷發展,各種新式機器層出不窮,機器應用已經是越來越廣泛,軋棉機,收割機,縫紉機,烤麵包機等等都已開始廣泛應用,火柴、捲菸、文具、麵粉生產都開始機械化。

  隨著西洋各國經濟危機的爆發,大量的工業產品會向我大清傾銷,以前主要是棉紡織品,絲織品等,如今已大幅擴展,大到鐵路,船舶,機器製造,小到布匹,成衣,皮鞋、文具、玻璃、藥品、捲菸、煤油、香水、牙粉.可謂是包羅萬象,應有盡有。

  對於西洋各國工業品低價傾銷,如果我們採取聽之任之的放任不管的態度,對於正處於發展狀態之中的民族工業和實業就是一場災難,一場滅頂之災,大量的民族工業和實業會正在西洋各國惡意低價傾銷中倒閉破產。

  朝廷有責任有義務.即便是不說責任義務,就算是為了賦稅考慮,朝廷也應該保護自己國家的民族企業,面對這一場低價傾銷,朝廷必須有針對性的進行控制,以保護自己的民族工業和實業。」

  說到這裡,他看了奕欣一眼,「朝廷不聽勸阻,擅自降低天津海關關稅,給予英法以美俄的最惠國待遇,以至於我們目前很被動,原本只需要通過海關關稅調節就能輕易阻止的事,如今卻要元奇採取補貼的方式進行抵制。

  這將會是一筆數額巨大的補貼,元奇的財力也是有限的,因此,我決定取消明年對朝廷的所有補貼,以彌補國內的工廠企業,提高高他們的市場競爭能力,遏制西洋低價傾銷。」

  易知足這話說的輕描淡寫,奕欣、載垣、肅順三人聽在耳里卻不啻於驚雷滾滾,元奇每年對於朝廷的各種補貼林林總總加起來有上千萬兩白銀之多朝廷這些年修鐵路,治理河道,大舉移民,擴充八旗新軍,興辦實業等等,開支大幅增加,不是元奇的這些額外補貼,根本就無法維持。

  三人面面相覷了一陣,奕欣才一臉苦澀的道:「朝廷當初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肅順接著道:「國城兄,黃河治理,東北開發,蒙古移民,海港建設,推廣新學可都指靠著元奇的補貼,突然斷了所有補貼,必然會引發恐慌,這節骨眼上,可亂不得。」

  載垣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他自問與易知足的關係不如奕欣與肅順,若是他兩人求情尚且不能讓易知足回心轉意,他說了也是白說。

  易知足慢條斯理的點了一支煙,緩聲道:「朝廷有苦衷,元奇也有苦衷,採取補貼的方式以遏制西洋各國的低價傾銷,元奇的損失也是巨大的,不取消對朝廷的補貼,這一提議元奇的董事會就無法通過。

  你們要明白一點,保護民族工業和實業不分南北,最終受益的不僅是那些被補貼的業主,還有元奇,還有朝廷!

  挺過這一波低價傾銷,大清的民族工業和實業,大清的金融經濟都必然會迎來一個快速的發展時期,甚至開可以說是一個黃金時期,朝廷將會成為僅次於元奇的受益者!」

  這壓根就不是嚇唬他們,而是實實在在的要取消對朝廷的補貼!奕欣三人臉色瞬時都有些難看,突然一下少了上千萬兩白銀的進項,朝廷怕是勒緊褲帶也過不去。

  沉默了一陣,肅順才開口道:「國城兄,其他都可以暫停,但治理黃河和推廣新學卻不不宜停。」

  暫時取消對朝廷的補貼,易知足一則是要敲打朝廷,再則也確實要以此為條件換取元奇董事會的支持,他在元奇雖說是一言九鼎,但如此大把往外撒銀子的事情他還是擔心反眾怒,有了這個條件,至少能平復不少股東心裡的不滿。

  雖然是有意敲打朝廷,但他不願意因此停止黃河的治理和新學的推廣,默默的抽了陣煙,他才開口道:「取消對朝廷明年的補貼不能變,治理黃河和推廣新學的補貼,我另想辦法,以募捐的方式資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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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的這話,奕欣接著道:「聽聞東海艦隊正協助倭國平亂,大連和旅順的港口建設也不宜停罷。」

  「停一停無妨。」易知足道:「港口建設,修築河道,需要大量的水泥,元奇與朝廷合作在唐山修建的水泥廠已經投產,規模不算大也不算小,但生產的水泥卻不能在水下凝固,也怕海水腐蝕。

  朝廷可以與英法洽談,引進水泥廠,獨資或是合資都可以,海港的建設需要各種特種水泥,象這類可以填補國內空白的項目,哪怕是虧本賠錢,咱們也必須積極引進。」

  隨著唐山水泥廠的投建,水泥在北方開始得到廣泛的應用,在修建港口和炮台方面更是必不可少,奕欣、肅順對於水泥都自認是比較了解,聽的這話,兩人都有些吃驚,肅順更是忍不住在問道:「還有能在水下凝固的水泥?」

  「只有想不到的,沒有做不到的。」易知足看了他一眼,接著道:「引進水泥廠要注意,普通的水泥我們不需要,投建了元奇也能把他擠垮,如果他們也沒有研製出這種水泥,可以誠懇的邀請他們與咱們一道研製開發。」

  說著,他有意將話題岔開,「朝廷大舉移民開發東北,也應該考慮修建鐵路,同時加緊對東北礦藏的勘探,諾大的東北必然也蘊藏著豐富的礦藏,煤鐵礦以及石油都是發展工業必不可少的。

  別一天到晚想著退守東北,即便沒有鐵路,你們也退不回東北,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坐享天下兩百年的滿洲八旗早已不復未入關之前的銳氣和勃勃生機,朝廷應該正視這一點,真心實意的籌備立憲,若是抱著封建專制皇權不放,別說退守東北就是退到西伯利亞,亦無立身之地!」

  聽的這話,怡親王只載垣臉色登時有些不自在,很顯然,這話是說給他聽的,讓他轉告慈安皇太后,而且這話也等於是表明了元奇的態度,朝廷就是想退守東北,也不允許!

  長談了半個多時辰,奕欣三人才起身告辭,出的鎮南王府,載垣回首看來一眼,長嘆了一聲,雖說與易知足談話,不象入宮覲見那般拘謹,但易知足無意間流露出的態度卻是咄咄逼人,他心裡憋屈的慌。

  奕欣瞥了他一眼,微微搖了搖頭,道:「先上車,去本王的別院。」

  這幾年奕欣往來上海的次數漸多,為著方便,他特意在在鎮海路距離鎮南王府不遠的地方買下了一處園子,三人進了園子,載垣才忍不住道:「易國城毫無人臣之態,日後必為禍患!」

  「他要推翻的就是封建專制皇權,如何還能指望他有人臣的自覺?」肅順搶白了他一句,「元奇有心為禍,也無需等到這個時候了。」

  載垣不依不饒的道:「他易國城能有今日之地位,都是朝廷的封賞。」

  「笑話。」肅順冷笑道:「他身邊的人誰個不是稱呼他為大掌柜,也就咱們稱其鎮南王,易國城的權勢來自他一手創辦的元奇和元奇新軍,不是朝廷封賞的藩王!」

  載垣悻悻的道:「元奇能一步步發展到今日的地步,也離不開朝廷的扶持!」

  「也沒外人,咱們就別往自家臉上貼金了。」肅順譏諷道:「朝廷給予元奇什麼扶持了?倒是元奇給予朝廷的扶持不少,元奇創辦這些年來給了朝廷多少銀子?」

  聽的兩人鬥嘴,奕欣一臉的無奈,漫聲道:「也就是易國城,換了誰坐這元奇大掌柜的位置,只怕早就割據稱王,舉兵北伐了。」

  這是一句大實話,載垣、肅順登時都不再吭聲,易知足可以說坐擁東南十餘省,有著雄厚的財力支撐,又握著十餘萬虎狼之兵,若是舉兵北伐,大清只怕早就亡國了!

  進的房間,待的下人奉上茶水,奕欣屛退了下人,這才開口道:「英吉利經濟危機,對我大清低價傾銷,大到鐵路修建,船舶製造,小到日用百貨,元奇採取對國內眾多實業補貼的方式以抵制低價傾銷,這需要耗費多大的財力?」

  「恭王這話不對。」肅順直言不諱的道:「鐵路修建,船舶製造,元奇並不抵制,反而是歡迎,他抵制的是國內能自行生產的機器以及紡織品,還有其他日用品諸如捲菸,肥皂、玻璃製品、火柴、衣帽、文具、皮包之類的。西洋路途遙遠,運費不菲,即便是補貼,也費不了多少銀子,更何況,他還是以取消對朝廷的各種補貼為條件。」

  「費不了多少銀子?」奕欣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譏諷,「肅相怕是對於大清每年洋貨的進口總額不甚清楚。」說著他比劃了一個六的手勢,「去年的洋貨進口總額是六千四百萬兩白銀!若是低價傾銷,數額只增不減。」

  六千四百萬兩白銀?肅順被這個巨大的數字嚇了一跳,登時就不吭聲了。

  載垣心裡一動,試探著道:「六爺的意思,借這機會落井下石?」

  落井下石?奕欣以一種看白痴的眼光看著他道:「怡親王是對朝廷與元奇現在的這種平和的關係不滿,想挑起戰端?知道元奇為了西北持續擴張擴招了多少兵馬嗎?新疆五萬,廣西和淮北五萬,一次性擴招了十萬!元奇現在擁有的海陸軍已經超過三十萬!你覺的易國城囂張跋扈,本王還覺的他太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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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的載垣吃癟,肅順暗樂,含笑問道:「那六爺是何想法?」

  「還能有何想法?」奕欣緩聲道:「是擔憂,西洋各國低價傾銷,元奇採取巨額補貼的方式以抵制,此舉聞所未聞,一旦崩潰,元奇受損,易國城聲譽必然大受打擊.。」

  「六爺是擔心元奇大掌柜易位?」肅順心裡一沉,一旦易國城無法掌控元奇,元奇會不會失去控制?隨即他便寬慰道:「易國城是什麼人,六爺何須為他擔憂。」

  鎮南王府,長樂書屋。

  解修元將洋貨進口品種以及價目表呈給易知足,滿臉擔憂的道:「大掌柜,俗話說,貨到地頭死,西洋商船不遠萬里而來,沒有理由再拉回去,咱們抵制的越厲害,他們價格就會壓的越厲害,可不能指望所有的商賈都會顧全大局。」

  「我就沒指望他們顧全大局。」易知足淺笑道:「現在不以前,大清的有線電報已經連通全世界,大清的物價只須一天就能傳到歐洲,咱們先降價,把價格降到歐洲的商賈不敢前來傾銷!」

  聽的這話,趙烈文好奇的道:「積壓如此多的貨物,總要傾銷吧?總不能都堆放在倉庫。」

  「當然不會堆放在倉庫。」易知足緩聲道:「無法傾銷,只能是銷毀,把牛奶倒掉,把牛羊趕到河裡淹死,用棉花鋪路,把棉布放火燒掉.,然後關閉工廠,解僱工人,靜候寒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