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六章 調整部署

  對於惇郡王奕誴,易知足並不陌生,他在京師呆的時間不長但也不短,與對方打過交道,奕誴排行第五,人稱其為小五爺,原本他還不明白,五爺就是五爺,幹嘛加個後面才知道這是指其有乾隆朝的荒唐王爺弘晝之遺風,弘晝也是排行第五,當年的五爺可是名滿四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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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易知足卻是清楚,不論是弘晝還是奕誴,都是看似荒唐,實則都極為精明,畢竟大清的皇子教育是出了名的嚴厲,可沒幾個草包。

  聽的對方稱讚短髮精神,他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元奇一直倡導西學,也倡導西方的自由主義,這也是西洋各國的主流思想,涵蓋了西洋各國社會、政治、經濟生活等各個方面,諸位此番出使西洋,須的好好研究一下。

  個人自由是自由主義的核心與精髓,一切合理的自由諸如服飾自由,髮型自由、言論自由、新聞自由、信仰自由等等都是最基本的自由。」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接著道:「百姓對國家的認同,重在民族的認同,文化的認同,而至於髮型的認同,服飾的認同和習俗的認同,只是細枝末節,沒有必要強求,而應該給予充分的自由和尊重。」

  奕誴、奕訢都沒料到對方會隨口說出這麼一番大道理來,不過,自由主義顯然很合奕誴的胃口,他輕笑道:「此番出使西洋,本王還真的好好琢磨一下這自由主義。」說著,他伸手禮讓道:「國城請。」

  進屋落座,易知足也不客氣,徑直道:「此番出使西洋各國,朝廷甚為重視,使團出使的目的、任務以及注意事項,相關紀律,都很完善,不過,有一條,我得鄭重的提醒,狎妓!

  不論是沿途停靠港口還是西洋各國城市,所有使團成員都不得,為什麼特別申明這一條?因為此番出洋,時間很長,有可能是二三年時間,男人嘛,有生理需求很正常,但是,非洲和歐洲是花柳病的重災區,尤其是法國、荷蘭等國堪稱泛濫。

  西洋的花柳病梅毒,是會致命的!而且目前還沒有徹底根治的辦法,是不治之症!染上梅毒,也就意味著離死不遠!

  這次克里米亞戰爭中,英法聯軍進駐君士坦丁堡,因為當地的酒和女人便宜,大量的士兵染上梅毒,戰爭結束,士兵回國,英法兩國必然會出現梅毒泛濫的情形,這方面,使團必須三令五申,嚴加督管!」

  聽的這話,奕訢斜了奕誴一眼,道:「國城放心,本王一定會嚴加督促!」

  奕誴卻是擔心的道:「會不會有其他疫病?」

  「不會!」易知足篤定的道:「大清此番出訪,西洋各國都極為重視,使團的安全絕對無須擔心。」

  說著,他話頭一轉,「如今,克里米亞戰爭即將,英法兩國從克里米亞撤軍,極有可能將矛頭對準我大清,此番出使西洋,二位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任務,能消弭這場有可能爆發的戰爭最好,若是不能,也要儘量拖延時間。」

  「拖延時間?」奕誴心裡一沉,「國城的意思,是戰爭爆發的可能性極大?」

  「不錯!或許可以說,這場戰爭無法避免!」易知足微微點了點頭,隨即掏出翡翠菸斗點了支香菸,因為沒有過濾嘴,他如今已經習慣用菸斗抽香菸。

  無法避免?奕訢心裡一驚,擔憂的道:「若是戰爭無法避免,咱們這個時候出使西洋,會不會有危險?會不會被扣押?」

  吐出一股煙霧,易知足才不急不緩的道:「六爺無須擔心,扣押使團的事情絕對不會發生,各國在大清也駐有外交官員,再說了,即便爆發戰爭也不會如此之快,使團先出訪英法等國,然後前往花旗國,相關行程,元奇會妥善安排。」

  放下心來,奕訢才道:「如何消弭或者是拖延時間?」

  「虛與委蛇!」易知足道:「英法兩國這些年來與大清貿易一直都是逆差也就是進口的金額大於出口的金額,兩國希望將大清變成他們的商品傾銷市場,一直希望大清能夠擴大通商口岸,能夠深入內陸各省。

  西班牙、荷蘭則會提出退還南洋兩省,二位虛與委蛇便是,如此至少能拖延一年以上時間。」

  奕誴不解的道:「英法兩國聯手入侵,拖延一年時間,能濟什麼事?」

  「拖延一年時間,西北、西南、西藏和黑龍江的戰事基本就會結束。」易知足緩聲道:「朝廷和元奇就能騰出手來全力抗擊英法入侵,不說勝,至少能立於不敗之地。」

  奕訢看了他一眼,道:「若真是一場無法避免的戰爭,英法兩國怕是不會讓咱們拖延時間。」

  確實有這可能,英法兩國不笨,不會放棄這個大好的出兵機會!易知足沉吟了一下,才道:「盡力而為罷。」

  從榮園回到鎮海公府,易知足剛進門,門房總管就迎上來稟報,伍長青在長樂書屋候著,說是有要事稟報。

  伍長青會有什麼事?關於使節團的事情?易知足沒多想,一路徑直前往書屋,才進的院子,就見伍長青背著雙手在院子裡轉悠,他輕咳了一聲,「這麼冷的天氣,在院子裡瞎轉悠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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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掌柜回來了。」伍長青迎上來拱了拱手,算是見禮,隨即便道:「廣西西林縣死了一個法國傳教士,法國公使布爾布隆對此提出強烈抗議。」

  死了個法國傳教士?易知足皺了下眉頭,「傳教士只能在通商口岸傳教,怎的去了西林縣?」

  「那傳教士名叫馬奧斯多,又名馬賴,是法國巴黎外方傳教會的神甫,原本在廣州傳教,但為擴展教會勢力,發展教徒,曾多次潛入貴州和廣西傳教。」

  「進屋說。」易知足心裡一沉,馬奧斯多,神甫?馬神甫事件?引發第二次鴉片戰爭的馬神甫事件?這麼早就發生了?

  進屋落座,伍長青接著道:「廣西是太平軍拜上帝教的發源地,如今太平軍雖被驅入東南亞,但廣西地方官府對於拜上帝教甚是警惕,馬賴在西林傳教,被新教徒舉報,新任知縣張鳴鳳隨即下火籤捕拿。

  在堯山的馬賴和當地一些教徒總計二十六人被捕,馬賴先遭重刑審訊,又被罰以站籠,禁不住折磨死了,最後還被斬首示眾,另有兩名不法教徒也被斬首示眾,其餘分別論罪處罰。」

  頓了頓,他接著道:「馬賴違法越境,深入廣西內地西林,聚眾傳教,但罪不至死,這是頗為棘手的地方,法國公使布爾布隆也是摳住這點不放。」

  這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易知足一陣無語,習慣性的點了支香菸,不得不說,這西林知縣張鳴鳳還真是無知無畏,這可是涉外案件,居然毫無顧忌的對外國傳教士動用大刑,還罰以站籠,不知道站籠容易死人?那什撈子站籠壓根就是酷刑!

  見他不吭聲,伍長青猶豫著道:「是不是將西林知縣張鳴鳳暫行革職,敷衍一下法國人。」

  就算是將西林知縣張鳴鳳革職拿問,也無濟於事,不得不說,目前大清的官員腦子裡壓根就沒有涉外案件這根弦,這也怪不得,畢竟內陸省份的地方官員壓根就接觸不到外國人。

  沉吟了一陣,易知足才道:「知縣本是親民官,這張鳴鳳草菅人命,著實算不的好官,不過,暫且也別革職,通知兩廣,嚴厲斥責,並著其收集馬賴的犯死罪的證據,做成鐵案!至於法國人的外交抗議,先拖著。」

  他很清楚,對於法蘭西來說,這絕對是一個難得的出兵藉口,這個案子不管他們處理的如何妥善,最終都毫無意義!不過,外交方面,至少在表面上要能夠糊弄的過去。

  待的伍長青離開,易知足暗嘆了一聲,該來的總該要來,他拖延時間的願望怕是要落空了,俄國人也真是太不爭氣了,哪怕是多拖個半年也是好的,枉費他一番苦心,交易了大批的軍火和糧食。

  看來,得催促一下黑龍江、西藏的戰事,必須速戰速決儘快結束戰事,至少今年內必須結束戰事,思忖半晌,他才對外吩咐道:「美蓮。」

  林美蓮進來道:「爵爺有何吩咐?」

  「讓曹根生。」話還沒說完,曹根生已是快步進來,一臉的笑容,「大掌柜,安南來電。」頓了頓,他才接著道:「鴻基來電,楊秀清部已攻占安南都城順化,安南國王阮福時南逃。」

  終於攻占了順化,即便阮福時沒死,基本上也可以宣布安南阮朝的滅亡!易知足暗鬆了口氣,他最擔心的就是安南向法國求援,如今已經滅國,求援也沒用了,沉吟了下,他才道:「回電,著令楊秀清乘勝追擊,在最短時間內吞併安南全境,元奇會在嘉定港為其進行補給。」

  「電令榆林港,盡起兵力攻占安南嘉定港,攔截並殲滅安南水師以及順化的潰兵。」

  「電令燕揚天率本部返回馬尼拉,安南各部著衛文武統領,令其率部進駐順化!」

  曹根生快速的將一條條電令記錄下來,隨即將文件夾遞了過去,易知足擺了擺手,接著道:「給軍機處去電,黑龍江戰事,務必速戰速決,力年內結束戰事,兵力儘快返回天津、京師。」

  「給西藏去電,電告僧王,哲猛雄、布魯克巴兩藩屬國,最好能不戰而屈人之兵,若要動兵,務必速戰速決,今年之內吞併兩國。另外,藏兵的招募儘快展開、新兵調往廓爾喀郭國都陽布進行訓練,務必抓緊,儘快形成戰力。」

  「給西寧去電,著張樂行部在解凍之後留下一旅駐守西寧,餘部移駐徐州。」

  「這道電令,轉發伊犁。」

  「給旅順、大連去電,加快港口的修建進度。」

  「另外,催促一下葛羅巴,儘快收集克里米亞戰爭的雙方傷亡情況。」

  京師,紫禁城,乾清宮,西暖閣。

  翻看著手中的一疊電報,咸豐緊鎖著一雙眉頭,他手中的電報分別來自上海的奕訢、奕誴、易知足、新疆鞏寧城的扎拉芬泰、塔爾巴哈台的左宗棠。

  很明顯,西寧的兵力調動削減了西北的出兵規模,黑龍江戰事的速戰速決,奕訢整理的談話紀要,都指向了一點,英法極有可能在今明兩年挑起戰爭,這或許已不是可能,而是肯定,否則,易知足不會如此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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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由的憂心忡忡,英法聯軍能在克里米亞打敗兵力高達百萬的俄軍,又豈是元奇那點兵力所能抗衡,更何況元奇的兵力分散在西北、西藏、雲南等地,大戰一起,東南糜爛,元奇元氣大傷,朝廷的日子也只會更難過,更何況,面對英法入侵,朝廷總不能袖手旁觀吧?

  想到這裡,他不由的暗嘆了一聲,這還真是沒完沒了,御極登基以來,內憂外患,戰事不斷,幾乎就沒太平過,好不容易元奇出手,平定了內亂,清掃了外患,眼看著要太平了,英法又來添亂,這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見他半晌不吭聲,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學士、軍機大臣文慶沉聲道:「皇上,奴才懇祈擴充八旗新軍,若英法挑起邊釁,可令新兵南下協助。」

  咸豐瞥了他一眼,暗忖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派新兵南下,可謂是一舉兩得,名利雙收,既得名又得利,元奇總兵至於讓新兵空手作戰,這等若是讓元奇為朝廷訓練和裝備八旗新兵。

  當然,這話沒有必要挑明,略微沉吟,咸豐才道:「英法會接連挑起戰端?」

  「對於西洋各國的了解,奴才自忖不如易知足。」文慶沉聲道:「奴才竊以為,西北擴張,元奇籌劃數年之久,在臨出兵之際,易知足大幅削減兵力,必然是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奴才懇祈皇上下旨忙著易知足詳細回奏。」

  下旨?易知足會否遵旨?若是不理不睬,他可下不來台,不妨著肅順或者是綿愉,嗯,綿愉就在上海,著綿愉去探問更為合適。